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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的馬車顯然比齊野慌亂之中拉過來的要寬敞舒服很多，鋪的都是柔軟暖和的錦繡綢緞，宣覺被大力甩進裏面，也沒感覺到多少疼痛。
盡管如此，宣覺還是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謝照鉆進車廂，看到宣覺躲他一般地縮在了角落，沒完全壓下去的火氣登時又竄了上來。
宣覺身上披著的齊野的外衣，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謝照猩紅著眼，拽住衣袍一角大力扯掉，丟垃圾似的扔在地上。
宣覺冷得抖了抖，隨即有件更暖和的東西蓋在了他頭上，沈沈的，整個將他罩住。
“你不是一直想換上這身衣服嗎，好好給朕穿著。”
“……”
宣覺頂著衣服怔楞半晌，遲鈍地動了下脖子，玄色大氅隨之滑落。
盤桓其上的五爪金龍宣覺熟悉不已。
——從前謝照沒少為他披過。
起初宣覺打死不同意穿，可總是拗不過倔脾氣的帝王，還是他最先妥協。
其實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
大氅第一次穿在宣覺身上時，他率先察覺到的是衣服裏沾染著，屬於謝照的暖意和氣息，鋪天蓋地將他包圍。
他抵擋不住。
宣覺貪婪地深吸一小口這久違的溫暖，識趣地拽了拽大氅把自己裹緊。
謝照神色微忪，卻難以控制繼續嘲諷：“怎麽朕的龍袍讓你這麽上癮？給你穿還不夠，居然敢私藏。”
“……”
他說的是有人故意放到將軍府的龍袍嗎？
這個宣覺無從解釋，也無法解釋。
宣覺的沈默讓謝照覺得陌生。
他恍然意識到，這麽多年，自己或許是一點兒都沒有真正了解過眼前的人，亦是他枕邊人。
謝照平生，最厭惡欺騙他的人。
“見恒，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謝照忽地改口，“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
宣覺聞之，心臟如同被什麽狠狠揪住，疼痛無比。
他聽出了謝照話中的期冀和顫抖。
期待著自己會說出那個答案。
宣覺可以毫不猶豫告訴謝照想要的那句話，在內心控制不住即將脫口的瞬間，理智強硬地將他掰了回去。
將死之人，何談愛恨？
宣覺知道，在謝照強裝鎮定的外表下，隱藏著和自己一樣破碎不堪的心。
謝照的問題，他好像很久之前就回答過。
那時候他是怎麽回答的呢？
“從未。”
宣覺這兩個字說得堅決，卻整個人從頭至尾疼到麻木，無法呼吸。
謝照聽到時心臟跟著漏跳了片刻，他眨眨眼楞了許久，隨即徹底平靜了下來。
“宣覺，你到底是有多恨朕，”謝照陰沈著臉，俯身欺壓上來，只手抵住宣覺的脖頸，低聲質問，“讓你費盡心思謀劃這麽多年？”
“……”宣覺悶哼一聲，來不及多說什麽，謝照便將手探進了他的衣衫裏。
幹燥灼熱的手心貼上他微涼的皮膚。
“你做什麽……”宣覺隨著謝照的動作歪腰去躲，可無論如何都避不開有力的掌心，而且那只手大有往他更不願人觸碰的地方挪動的趨勢。
“朕做什麽？”謝照偏不如他的意，整只手扣了上去，湊在他的耳邊小聲道，“往日你與朕做過什麽，全然忘了嗎？”
宣覺忍得渾身緊繃，撲在臉頰耳根的氣息灼熱得嚇人。
“沒關系，朕幫你回想。”
說罷，謝照雙手並用，先是掀走蓋在宣覺身上的大氅，而後幾下撕開了裏面單薄至極的染血囚衣。
謝照的意圖太過明顯，宣覺抑制不住輕喃，“別……”
宣覺的拒絕在謝照眼裏已經不同於往日的動情，而是成了一種反抗。
這令謝照更加憤怒，指尖愈發用力。
“嗯……”宣覺情難自禁仰起脖子，喉嚨間溢出了聲音。
謝照滿意地欣賞著他制造出來的景象，緩緩松開了手，慢條斯理地去解自己的衣衫。
宣覺餘光瞥見，連連搖頭：“不行……”
他們曾數次親密如斯，但無論哪次都不會以這種方式。
謝照充耳不聞，欺身貼了上來。
力度之大，不知道撞開了誰的傷口，血腥味頓時在車廂四散開來。
謝照卻像見血更加興奮的野獸一樣，瘋狂地啃噬著宣覺的鎖骨。
宣覺根本招架不住，耳邊又傳來謝照傷人的話。
“不行？從前可以，如今怎麽就不行了？”
“一邊委身屈於朕身下，一邊用巫蠱之術詛咒朕、除掉朕的親信和龐叔……你可真行啊……”
“……”
宣覺從來沒見過謝照這個樣子，此情此景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逼他太緊了。
但對於謝照，唯有以真心才能亂了他的方寸……
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可為何…他的心也跟著千百倍的痛呢？
謝照雖心神大亂，卻一直在註意著宣覺的反應，當他看到有淚水從宣覺眼角滑落時，倏然停下了手。
以這種手段拿捏人，謝照是不屑的。他索然無味從宣覺身上離開，將大氅重新甩給他，嫌棄道：“沒勁。”
宣覺冷到極致，本能地拉住衣服蓋好其餘的地方。
謝照對齊野劫獄帶他逃走的火氣仍舊沒消，他又說：“朕告訴你，你再怎麽委曲求全，從你在長林谷答應朕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永遠別想離開。”
“死也要死在朕的眼前。”
“留在朕身邊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逃……”
宣覺瞳孔驟縮，震撼地擡起頭，謝照笑得瘆人，右手緩緩撫上他的腳踝，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是不是這樣做你才不會逃跑？”
“你做什麽……”宣覺察覺到了謝照的反常，瞬間猜出他接下來要幹什麽，拼命去掙脫，“明昭！不行……不行的！謝照……啊——”
外面肆虐的風雪隔絕了車廂裏淒厲的痛呼。
宣覺原以為自己感覺不到疼了，可聽到筋骨斷裂的那一刻，宣覺發現他竟然還能清晰地體會到。
真的好疼。
宣覺想，這條腿怕是要廢了……
在天牢受刑時，他硬生生忍住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
逐漸蔓延的毒蝕骨灼心，宣覺也是咬牙扛過。
都不及此刻摧毀般的痛苦來得刻骨。
好在……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無所謂了。
……
宣覺的痛喊聲登時就將謝照拉回了現實，他松開手，眼前混亂的一幕映入眼簾——宣覺身上的汗水浸著鮮血打濕了被撕成布條的囚衣，如同從血池裏撈出來一般。
謝照清醒過來，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心。
他剛剛對見恒做了什麽？為何見恒渾身是血？
哪裏來的血？
謝照猛地一動，扯住了他腹部的傷，低頭看去，傷口處正汩汩流著殷紅的血，比宣覺衣服上的還要多。
謝照松了口氣，但剛剛宣覺撕心裂肺的哭聲反覆在他耳邊響徹，加之眼前的種種，共同成為了他往後多年，屢次於噩夢中驚醒的根源。
他被宣覺的逃跑弄得失了理智，失手居然對他……
謝照手握成拳，又逐漸張開，最終卸了力氣，頹然地向後一靠，順著車廂向下滑落。
齊野帶著宣覺沒有跑多遠，馬車很快停到了宮裏。
漆黑的夜色中看見謝照橫抱著一個裹著龍袍的人下了車，侍從不敢多問，忙迎上去：“陛下……”
“滾！”
謝照直接喝退，大步跨進寢宮。
殿裏的地龍燒得正旺，謝照將宣覺放在自己的床榻上，默不作聲扯來厚被子給他蓋好，轉身找出了一個匣子。
宣覺聽到了開鎖的聲音，很快耳邊又傳來上鎖的聲音。
緊接著是關門聲。
謝照出去了。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了宣覺一人，他左腿無力地耷在龍榻上，腳踝沒有半分感覺，卻隨著他淺淺的一個翻身，牽出了一串叮鈴鈴的動靜。
宣覺隱約知道了那是什麽。
謝照是想將他軟禁在這裏嗎？宣覺苦笑。
若是他真的死在這裏……不可以…他不能死在這。
做了這麽多，不惜忍痛傷了謝照，不就是要死在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麽。
小野不知道在天牢怎麽樣了，腿上的傷重不重，有沒有清理包紮。
如今自己不僅身重劇毒、又成了個不良於行的廢人，眼下這般，還是要寄托於小野了。
……
宣覺虛脫地咳了幾下，喉嚨當即充斥上腥甜，他側躺著身，緩緩合了眼。
止不住的血順著嘴角從口中滴滴滑落連成血線，染透了明黃色的褥子。
宣覺徹底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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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宣覺還是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謝照鉆進車廂，看到宣覺躲他一般地縮在了角落，沒完全壓下去的火氣登時又竄了上來。
宣覺身上披著的齊野的外衣，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謝照猩紅著眼，拽住衣袍一角大力扯掉，丟垃圾似的扔在地上。
宣覺冷得抖了抖，隨即有件更暖和的東西蓋在了他頭上，沈沈的，整個將他罩住。
“你不是一直想換上這身衣服嗎，好好給朕穿著。”
“……”
宣覺頂著衣服怔楞半晌，遲鈍地動了下脖子，玄色大氅隨之滑落。
盤桓其上的五爪金龍宣覺熟悉不已。
——從前謝照沒少為他披過。
起初宣覺打死不同意穿，可總是拗不過倔脾氣的帝王，還是他最先妥協。
其實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
大氅第一次穿在宣覺身上時，他率先察覺到的是衣服裏沾染著，屬於謝照的暖意和氣息，鋪天蓋地將他包圍。
他抵擋不住。
宣覺貪婪地深吸一小口這久違的溫暖，識趣地拽了拽大氅把自己裹緊。
謝照神色微忪，卻難以控制繼續嘲諷：“怎麽朕的龍袍讓你這麽上癮？給你穿還不夠，居然敢私藏。”
“……”
他說的是有人故意放到將軍府的龍袍嗎？
這個宣覺無從解釋，也無法解釋。
宣覺的沈默讓謝照覺得陌生。
他恍然意識到，這麽多年，自己或許是一點兒都沒有真正了解過眼前的人，亦是他枕邊人。
謝照平生，最厭惡欺騙他的人。
“見恒，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謝照忽地改口，“你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
宣覺聞之，心臟如同被什麽狠狠揪住，疼痛無比。
他聽出了謝照話中的期冀和顫抖。
期待著自己會說出那個答案。
宣覺可以毫不猶豫告訴謝照想要的那句話，在內心控制不住即將脫口的瞬間，理智強硬地將他掰了回去。
將死之人，何談愛恨？
宣覺知道，在謝照強裝鎮定的外表下，隱藏著和自己一樣破碎不堪的心。
謝照的問題，他好像很久之前就回答過。
那時候他是怎麽回答的呢？
“從未。”
宣覺這兩個字說得堅決，卻整個人從頭至尾疼到麻木，無法呼吸。
謝照聽到時心臟跟著漏跳了片刻，他眨眨眼楞了許久，隨即徹底平靜了下來。
“宣覺，你到底是有多恨朕，”謝照陰沈著臉，俯身欺壓上來，只手抵住宣覺的脖頸，低聲質問，“讓你費盡心思謀劃這麽多年？”
“……”宣覺悶哼一聲，來不及多說什麽，謝照便將手探進了他的衣衫裏。
幹燥灼熱的手心貼上他微涼的皮膚。
“你做什麽……”宣覺隨著謝照的動作歪腰去躲，可無論如何都避不開有力的掌心，而且那只手大有往他更不願人觸碰的地方挪動的趨勢。
“朕做什麽？”謝照偏不如他的意，整只手扣了上去，湊在他的耳邊小聲道，“往日你與朕做過什麽，全然忘了嗎？”
宣覺忍得渾身緊繃，撲在臉頰耳根的氣息灼熱得嚇人。
“沒關系，朕幫你回想。”
說罷，謝照雙手並用，先是掀走蓋在宣覺身上的大氅，而後幾下撕開了裏面單薄至極的染血囚衣。
謝照的意圖太過明顯，宣覺抑制不住輕喃，“別……”
宣覺的拒絕在謝照眼裏已經不同於往日的動情，而是成了一種反抗。
這令謝照更加憤怒，指尖愈發用力。
“嗯……”宣覺情難自禁仰起脖子，喉嚨間溢出了聲音。
謝照滿意地欣賞著他制造出來的景象，緩緩松開了手，慢條斯理地去解自己的衣衫。
宣覺餘光瞥見，連連搖頭：“不行……”
他們曾數次親密如斯，但無論哪次都不會以這種方式。
謝照充耳不聞，欺身貼了上來。
力度之大，不知道撞開了誰的傷口，血腥味頓時在車廂四散開來。
謝照卻像見血更加興奮的野獸一樣，瘋狂地啃噬著宣覺的鎖骨。
宣覺根本招架不住，耳邊又傳來謝照傷人的話。
“不行？從前可以，如今怎麽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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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覺從來沒見過謝照這個樣子，此情此景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逼他太緊了。
但對於謝照，唯有以真心才能亂了他的方寸……
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可為何…他的心也跟著千百倍的痛呢？
謝照雖心神大亂，卻一直在註意著宣覺的反應，當他看到有淚水從宣覺眼角滑落時，倏然停下了手。
以這種手段拿捏人，謝照是不屑的。他索然無味從宣覺身上離開，將大氅重新甩給他，嫌棄道：“沒勁。”
宣覺冷到極致，本能地拉住衣服蓋好其餘的地方。
謝照對齊野劫獄帶他逃走的火氣仍舊沒消，他又說：“朕告訴你，你再怎麽委曲求全，從你在長林谷答應朕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永遠別想離開。”
“死也要死在朕的眼前。”
“留在朕身邊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逃……”
宣覺瞳孔驟縮，震撼地擡起頭，謝照笑得瘆人，右手緩緩撫上他的腳踝，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是不是這樣做你才不會逃跑？”
“你做什麽……”宣覺察覺到了謝照的反常，瞬間猜出他接下來要幹什麽，拼命去掙脫，“明昭！不行……不行的！謝照……啊——”
外面肆虐的風雪隔絕了車廂裏淒厲的痛呼。
宣覺原以為自己感覺不到疼了，可聽到筋骨斷裂的那一刻，宣覺發現他竟然還能清晰地體會到。
真的好疼。
宣覺想，這條腿怕是要廢了……
在天牢受刑時，他硬生生忍住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
逐漸蔓延的毒蝕骨灼心，宣覺也是咬牙扛過。
都不及此刻摧毀般的痛苦來得刻骨。
好在……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無所謂了。
……
宣覺的痛喊聲登時就將謝照拉回了現實，他松開手，眼前混亂的一幕映入眼簾——宣覺身上的汗水浸著鮮血打濕了被撕成布條的囚衣，如同從血池裏撈出來一般。
謝照清醒過來，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心。
他剛剛對見恒做了什麽？為何見恒渾身是血？
哪裏來的血？
謝照猛地一動，扯住了他腹部的傷，低頭看去，傷口處正汩汩流著殷紅的血，比宣覺衣服上的還要多。
謝照松了口氣，但剛剛宣覺撕心裂肺的哭聲反覆在他耳邊響徹，加之眼前的種種，共同成為了他往後多年，屢次於噩夢中驚醒的根源。
他被宣覺的逃跑弄得失了理智，失手居然對他……
謝照手握成拳，又逐漸張開，最終卸了力氣，頹然地向後一靠，順著車廂向下滑落。
齊野帶著宣覺沒有跑多遠，馬車很快停到了宮裏。
漆黑的夜色中看見謝照橫抱著一個裹著龍袍的人下了車，侍從不敢多問，忙迎上去：“陛下……”
“滾！”
謝照直接喝退，大步跨進寢宮。
殿裏的地龍燒得正旺，謝照將宣覺放在自己的床榻上，默不作聲扯來厚被子給他蓋好，轉身找出了一個匣子。
宣覺聽到了開鎖的聲音，很快耳邊又傳來上鎖的聲音。
緊接著是關門聲。
謝照出去了。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了宣覺一人，他左腿無力地耷在龍榻上，腳踝沒有半分感覺，卻隨著他淺淺的一個翻身，牽出了一串叮鈴鈴的動靜。
宣覺隱約知道了那是什麽。
謝照是想將他軟禁在這裏嗎？宣覺苦笑。
若是他真的死在這裏……不可以…他不能死在這。
做了這麽多，不惜忍痛傷了謝照，不就是要死在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麽。
小野不知道在天牢怎麽樣了，腿上的傷重不重，有沒有清理包紮。
如今自己不僅身重劇毒、又成了個不良於行的廢人，眼下這般，還是要寄托於小野了。
……
宣覺虛脫地咳了幾下，喉嚨當即充斥上腥甜，他側躺著身，緩緩合了眼。
止不住的血順著嘴角從口中滴滴滑落連成血線，染透了明黃色的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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