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

遍布的銀針幾近紮滿人形布偶全身，被隨意丟棄在眾人的面前，表面還沾著些許泥汙。

雖是陰天，但布偶胸前白色的布料上用鮮血寫出的幾個字清晰可見，正是謝照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龐岳即使被五花大綁起來，仍不忘繼續向謝照高聲控訴：“陛下，宣覺簡直就是大逆不道，他早就有了逆反之心，不僅私藏龍袍、與亂賊通信，還在府邸偷偷行巫蠱之術，謀害陛下，如今更是未經通傳、私自回京，今晨明明就是他將有毒的茶水遞給的老奴，還妄圖把臟水潑給老奴……”

“不可能…不可能……”

謝照的心早已亂了，不知道是從哪一刻開始的。他現在完全沒有思考的餘地，滿眼餘光皆是布偶身上艷紅的字，在他看來越發刺眼。

那是宣覺的字跡沒錯，可為什麽是他的字跡？謝照不明白，只會不停重覆這三個字。

宣覺的沈默不語毫無辯解更是讓他心臟高懸。

龐岳見狀趁虛而入，篤定地問：“陛下，您前段時日是不是總感覺困乏，以至昏睡了幾天，禦醫又查不出端倪？”

“……”

謝照如鯁在喉，嘴唇翕動半晌，想去解釋卻不知該怎樣解釋。

他說的都是事實，謝照其實也不知道那段時間自己的身體總是虛弱無力提不起勁，可齊野說自己沒事，他就沒去多想。

“這都是因為有人在背後一直惡毒地詛咒您！將軍府挖出的人偶就是鐵證！”龐岳信誓旦旦說，“假以時日若是沒有被發現，陛下就會悄無聲息地陷入長久昏睡……”

“閉嘴！朕是九五至尊，從不相信鬼神之說！”謝照沖他怒吼道，而後聲音很快變小。

他茫然無措地去抱宣覺，分不清是在對誰講話：“見恒他是愛我的，他不會這麽對我，不會……見恒，對不對？”

宣覺被整個擁入溫暖的懷抱，感受到抱住自己的人身體在顫抖，像是他們確定關系後第一次抱他的時候，是一種小心翼翼般的笨拙。

他很想如第一次那樣抱回去，可是他不能。

恍然間，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滴在他的衣衫發間，宣覺以為是雨，從謝照懷中擡頭卻見紛紛一片白茫茫，竟是下雪了。

這是今年京城的第一場雪。

原來，他已經在謝照身邊茍延殘喘到了初雪啊……

他貪戀凡世紅塵間這麽久，是時候結束了……

熟悉的鐵銹味泛湧到喉嚨，宣覺強撐著力氣將它生生咽回，在謝照期盼的目光中，在簇簇落下的雪花下，無情地拆穿他自以為的美好，“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從未。”

“如你所見，是我包藏禍心，覬覦你的帝位，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別有用心。”

“與你在一起，也是我的預謀……”

“不是的，不是……”謝照拼命搖頭，去想每一個有可能的情況，有淚水從他的眼眶落下，他抱著木然的宣覺，急切道：“是不是……是不是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見恒——”

“陛下！！！”

大量鮮血從謝照的腹部湧出，秦端禮等一幹大臣嚇得不輕，大著膽子將他與宣覺用力拉開。

龐岳似乎沒有料到眼下的狀況，不等他有什麽反應，下一刻，那把帶血的匕首就捅穿了他的喉嚨，登時便斷了呼吸。

謝照傷口不小，失血過多，很快昏迷了過去。

現場唯有秦端禮見過一些大世面，雖然他仍然處在驚魂未定的狀態，但這個時候不得不站出來主持局面。

“來人，先將宣將軍……刺傷陛下的罪臣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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