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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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青青?」一陣迷蒙,我聽見有人喊著我的名字,漸漸地喚回我的意識,緩緩張開眼,胤禛焦慮的臉龐也慢慢映入眼簾。

「……孩子?」一恢覆意識,我馬上想起暈倒前的事,驚恐地抓著胤禛的衣袖,深怕聽到不好的消息,而胤禛則是略微用力的按住我的肩膀說:「孩子沒事,妳只是動了胎氣,別慌張。」

我大松了一口氣,而胤禛也是緊緊握著我的手安撫我的情緒,此時,我又想到蘇培盛在我宮裏發現短柄烏頭的事情,一顆心又吊了起來。

「皇上,臣妾不知道為何宮裏會有短柄烏頭,絕對有人要陷害臣妾,請皇上一定要相信臣妾……」我有些著急的要撐起身子,胤禛見狀趕緊扶住我並順勢抱著我,輕輕的拍著我的背:「先別說這個,照顧好我們的孩子才是最重要。」

聽到這話的當下我沒有多想,可是下一秒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心裏一個念頭促使我又開口問:「皇上…信臣妾嗎?」

「……就說了照顧好我們的孩子,其他的事妳別操心。」雖然很輕微,我還是感受到胤禛的身子顫了一下,那瞬間,原本因孩子還在而開心的心情頓時蕩到谷底。

我覺得我的身子雖然靠在胤禛懷裏,卻相當寒冷,我知道雍正是個疑心病很重的皇帝,可沒想到他居然不相信自己……我還是太天真了嗎?

「為何……不信臣妾?」我輕輕推開胤禛的懷抱,連語氣也沈重了不少,而胤禛坐在我身邊看了我好久,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說道:「朕沒有不信妳……可是朕是大清的皇帝,任何跟繼承大統有關的事朕都不能不提防。」

我聽著他的話,看著他嚴肅的表情,我明白不管我再如何失望,都不能表現出來了,所以我只點了點頭,淡淡地說:「臣妾累了。」

我側躺在床上,目送著胤禛無奈地離開,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天之後,我的心情更不好,身子也跟著虛弱了,雖然心裏明白為了孩子我要堅強,可是每日一睜開眼就想著我被陷害的真相甚麽時候才會水落石出,一整天擔心著胤禛會怎麽處置這件事,更因他不相信我而感到更加慌亂無助。

雖然蘇培盛總是說事情還在調查當中,要我莫過度擔憂,可被禁足的我無法得知外頭太多消息,無法知道年貴妃會怎麽在胤禛耳邊吹枕頭風,更無法知道幕後的藏鏡人會怎麽再陷害我。

「娘娘,這是膳房熬的雞湯,您晚膳吃得少,這雞湯多少喝一點吧。」冬巧端了一碗雞湯到桌上,心情也跟我一樣擔憂。這段日子以來她相當的自責,覺得這件事都是她的過錯,所以每次看到我表情凝重地盯著緊閉的宮門時,就會跪在地上頻頻認錯,總要我強制命令她起身才做罷。

「本宮沒事。」我苦笑地拍拍她的手,勉強喝了幾口雞湯後還是覺得想吐,便擺擺手讓守在門口的秋華收了下去:「本宮累了,伺候本宮休息吧。」

冬巧緊皺著眉頭伺候我漱洗更衣後,裹著大棉被窩在我床邊守夜,但她看見我依舊睜著雙眼看著天花板,沒有要入睡的意思時,又擔憂的開口了:「娘娘,自從蘇公公在宮裏搜到短柄烏頭後您已擔憂多天,奴才鬥膽一問,娘娘可懷疑宮裏有奸細?」

「宮裏每個人都像本宮的家人,本宮不知道該懷疑誰,也不想去懷疑。」我拉了拉棉被,側過身看著燭光在冬巧的臉上晃啊晃的。

「娘娘太善良了,這次的事情擺明是沖著娘娘而來,若不快點抓出陷害娘娘的人,奴才實在怕娘娘鳳體和皇子微恙啊。」冬巧有些生氣的說,而我只能苦笑:「也只有妳這樣關心本宮。」

「奴才打小就跟在娘娘身邊,娘娘對奴才的好奴才此生都無以回報!」冬巧表情相當嚴肅認真,而我看著她的臉,突然覺得有些愧疚,畢竟我一點都不記得前世的我是怎樣對她好,就這樣白白地接受了她的付出,雖然說在古代主仆觀念很深重,可我這現代人很難將這樣的關系視為理所當然。所以如果無法阻止冬巧這樣無悔的付出,我也只能以感恩的心好好地對待她了。

又無聲無息的過了幾天,雖然人家常說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可對我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折磨,因為沒消息就代表胤禛還沒查出真相,代表他還不會相信我的清白,而且因為禁足的旨意他也沒過來探望我。這樣像是坐牢一樣的生活,我快瘋了。

這一天我渾渾噩噩的醒來,覺得全身無力,呆坐在床榻上許久才緩緩回過神,想要自己下床時秋華端著面盆走了進來。

「咦?娘娘今日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秋華看見我已經自己穿好鞋襪,有些楞住。

「整晚都在做夢,睡不好。今日怎麽是妳?冬巧呢?」我有些疑惑的接過秋華遞過來的濕手帕,以往都是冬巧服侍我漱洗,怎麽今日沒見到人?

「回娘娘……冬巧昨夜受了風寒,現在正在休息,才讓奴才來服侍娘娘。」不知道為什麽秋華在回答時不太敢看著我的臉,而且服侍我的時候動作也不太自然。

「嚴不嚴重?有叫太醫來瞧過了嗎?本宮去看看。」待秋華替我穿好衣裳,我連頭發都沒盤好就要起身去看冬巧,反正現在禁足中,那些頭飾都用不著。

沒想到我才走沒幾步,秋華就有些慌張的擋在我面前:「娘娘懷有龍裔,冬巧病軀之身,還是緩緩再去吧。」

我一臉狐疑地看著秋華,而秋華被我這麽一看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我越想越不對,鐵定是發生了甚麽事,越過秋華就要走出屋子,秋華見狀,拔腿又沖到我面前,看著我卻慌張的不知道該說甚麽,臉色也相當蒼白,最後索性雙腳一跪硬是把我擋在門前。

「妳在做什麽?」我心裏湧起一股不安,連聲調都低沈了許多。秋華為何要阻擋我去看冬巧,難道冬巧發生甚麽事了嗎?

「娘娘……」秋華見我生氣,表情更是難看,只見她眼睛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冬巧……冬巧沒了!」

「什麽?」我完全無法理解秋華現在所說的每一個字,什麽叫冬巧沒了?

「今……今日一早,冬巧就向門口的守衛自首,說……說那小米粥裏的毒是她放的,要陷害皇子的也是她,消息傳到皇上那兒……」秋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冬巧為了替我洗清冤屈,竟選擇犧牲自己!

「皇上怎麽說?!」我驚慌地抓著秋華的肩膀,秋華則是哭得更傷心:「皇上……皇上賜冬巧自盡……」

我霎時一陣頭暈目眩,不可能……胤禛不可能會這麽做,我不相信……

「我要去找冬巧……冬巧一定還好好的……」我推開秋華,跌跌撞撞地跑出屋子,覺得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快要消失殆盡,我還是咬緊牙根跑到宮門前,欲伸手推開宮門時,蘇培盛早了一步推開了門。

「……娘娘?」蘇培盛訝異的看著扶著宮門的我,再轉過頭看到哭哭啼啼的秋華後表情雖閃過些許古怪,但還是擠出笑容向我行了禮:「恭喜娘娘……」

「冬巧呢?」我抓著蘇培盛的肩膀,一心只想知道結果,而蘇培盛卻假裝沒聽見我問的話,自己繼續講自己的:「奴才恭喜娘娘洗清冤屈,皇上已下了旨意,解了娘娘禁足之令……」

「回答本宮!」我頓時氣結,喝斥了蘇培盛,嚇的他馬上跪伏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我看著他這樣的反應,心裏更是絕望,雙腿一軟,跟著跪在地上:「蘇公公快告訴本宮,冬巧呢?皇上沒有處死冬巧吧?」

蘇培盛驚恐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我,為難了幾秒後才開口:「娘……娘娘要節哀……皇上已經賜冬巧白綾,早些時候就去了……」

那瞬間,我覺得我就快要喘不過氣,像是頭被人壓在水裏時的痛苦難受。緊緊抓著蘇培盛的手臂,我一直無意識地搖著頭……怎麽會……冬巧怎麽會死?她怎麽會死?胤禛為什麽會相信冬巧的話?為什麽……

猛地一陣抽痛,我彎著腰驚恐地抱住自己已懷孕四個月的肚子,心理和生理的痛苦同時摧殘下,在投入一陣黑暗前我清楚的知道,不只冬巧離開了,連我肚子裏的孩子也要離我而去了……

「奴才打小就跟在娘娘身邊,娘娘對奴才的好奴才此生都無以回報!」朦朧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幾天前的夜裏,冬巧裹著棉被窩在床邊,眼神堅定地對我說了這句話,當時的我沒有想太多,卻不知那是我們天人永隔的開始,下一秒,我似乎又聽見了嬰兒的哭聲,而且手上還拿著自己剛縫好要給孩子的衣裳……

「……」極度混沌中,我睜開了眼睛,發覺自己還躺在床上,斜過頭,許久不見的胤禛又坐在我的身邊,緊緊握著我的手:「還好嗎?覺得身體怎麽樣?」

我看著他,心裏湧起一陣酸楚,我撫了撫自己不再隆起的腹部,心裏明白的知道冬巧和孩子都離開了我,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我狠狠地抽回被胤禛握在掌心間的手。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我不僅抽回手,還狠狠地搥打著胤禛,而他像是早知道我會有這樣的反應,一動也不動地乖乖讓我發洩。站在一旁的寧嬪原本想要勸阻,但最後還是放棄,反倒是蘇培盛嚇傻了,趕緊出聲阻止我:「娘娘,您不能怪皇上啊,皇上因娘娘憐憫下人,才只賜冬巧自盡,要不這罪可是要株連……」

「都下去。」一旁的蘇培盛話還沒說完,就被胤禛喝止,只好連忙低著頭和其他下人們退下,而寧嬪擔心地看著我和胤禛,最後才轉身離開。

我放下搥打著胤禛的手,躺在床上一直哭一直哭,雖然覺得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的一乾二凈,再也沒有力氣悲傷,眼淚卻還是不停的掉下來。

「朕知道冬巧是無辜的,可這幾日朝野上都流竄著大清的皇後毒殺皇子的謠言,朕為了妳的清白,不得不順著冬巧的意思。」胤禛臉色有些慘白,停頓了幾秒後又說「……朕也知道這樣做或許會害了我們的孩子,可是為了妳,朕不得不賭一把。」

「可是我賭不起!我不要皇後的名位,!也不要我的孩子卷入這些皇室鬥爭!為什麽你們都要逼我!」我對著胤禛哭喊著,也在心裏面再度哀怨著,為什麽我會跑到這個時代來承受這些痛苦?看著一條又一條的生命在我眼前逝去?而胤禛因為我的反應也眼眶泛淚,聲音沙啞地說:「朕是不得已的,沒了孩子朕也是心如刀割!」

聽到這些話,我發現我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心疼他了,取而代之的心情只有滿腔的憤怒,最後,我只能冷冷地著他說:「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那瞬間,我看見了胤禛眼裏的震驚和受傷,可是我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也不在乎他是大清的皇帝,把心裏對他的不滿一口氣宣洩了出來:「你可以選擇相信我!但是你選擇傷害我!」

「朕是相信妳才會出此下策保護妳!」胤禛的情緒也激動了起來,再度緊握著我的手,「傷害妳也是在傷害朕!」

我一邊哭著邊搖著頭:「冬巧在你眼裏或許只是個下人,可是她是我的恩人!還有我的孩子,如果不是你害死了冬巧,我的孩子也不會離開我!」

胤禛鐵青了臉,再也說不出話,而我身心俱疲,從一開始的哭喊到最後的默默流淚,彼此僵持下,胤禛起了身。

「妳好好休息,朕再來看妳。」他表情凝重地站在床邊,我背過身不再看他,也無法再看他了……我怕我會更恨他。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遠離,也覺得我人生中重要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我。緊縮著身子,我再度抱頭痛哭,心裏狠狠地感受到無比的孤獨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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