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除夕夜，雍正舉辦了家宴，有很多皇親貴族都會在今日一同出席，不過長期與雍正對抗的八爺黨，九王爺被派去西寧、十四王爺還在遵化，只剩下八王爺和十王爺會出席了。

午後冬巧替我梳妝，我挑著匣子裏的首飾時，從鏡中瞥見了冬巧滿臉笑意。

「妳開心什麽呢？」我一邊指著一支鑲著粉紫色珠玉的簪子一邊問，「說來給本宮笑笑。」

「奴才見這幾日娘娘總是眉開眼笑，連梳妝時也會多加留心妝容，想必是和皇上和好的原因，奴才見著娘娘開心自然也跟著開心了。」冬巧替我簪上簪子後愉悅地說。

我聽了這話有些害羞，畢竟剛和雍正講開，心裏頭的少女心也雀躍著。在現代時也談過幾次感情，但總是淡淡平平的，和雍正這樣吃醋痛哭的關系倒是頭一遭，為了感情而這樣情緒起伏也是頭一遭，這樣的關系竟讓我不自覺的女為悅己者容了。

「少來，本宮可是自認開朗的很，哪是為了皇上才眉開眼笑。」我拍了拍冬巧的手，「難道在妳心裏本宮是個憂郁人？」

「……奴才記得娘娘像這陣子這樣開心時…已是剛嫁入進王府之際。」冬巧說著說著臉色跟著拉了下來，「和懋嬪娘娘有過與上次一樣的對話後娘娘……便是一直壓抑著了。」

我猜想，當時的我大概也是一樣心思，不喜與其他女人共事一夫。但古代正妻觀念太強大深厚，足以將當時心裏的情意全給藏住了，而不像我現在這樣沖動。

「放心，本宮不會了。」我對著鏡中的冬巧輕輕說著。

「是，娘娘，奴才來替您更衣吧。」她笑了笑，但眼眶還是有些紅了。

「別哭，今天是除夕，馬上要過新年了。」我一邊說一邊起身，冬巧點了點頭，立刻笑嘻嘻地替我換上明黃色的吉服，披上毛茸茸的鬥篷後便往幹清宮出發了。

親眷和嬪妃們都已入席，只等雍正和我最後入場。而我先在幹清宮中一間暖閣裏等著雍正。我走來走去，看看桌上的書籍，摸摸櫃上的擺飾，一邊想著我會在這裏過年真不可思議。以前總是窩在家裏和家人吃著大餐看著特別節目等跨年守歲。我們每年總是吃火鍋，因為我們一家子都喜歡吃火鍋。爸爸給的紅包總是比媽媽多，因為媽媽說她要存私房錢。然後大年初一王伯伯就會帶一堆好吃的東西來向我們拜年，再一起去附近的廟宇拜拜……

「想什麽呢？」當我想到出神時，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等我轉過頭去，雍正原本是笑笑的，可一看到我的臉，瞬間楞住了，「怎麽哭了？」

我抹抹臉，還真哭了，趕緊擠出笑容說：「剛剛睫毛進了眼，沒事……皇上吉祥！」

「起來吧。」他單手有力的抓著我的手背讓我起身，然後緊盯著我瞧了好幾秒。

「皇上瞧什麽呢？」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眼神。

「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閑。」雍正一邊說一邊撫著我的臉，我顫抖了一下，隨即臉紅。

我來到這裏後書沒有少讀，他說的這些形容美人的話我還多少聽的懂，只是就算是文言文，這話聽起來還是格外令人害羞。

「外頭有一群真正的美人等著您呢，快出去吧。」我閃開他的手，急急往門口走去，雍正則笑著搖了搖頭才跟上。

到了殿外，蘇培盛便扯著喉嚨喊著：「皇上、皇後駕到──」

「皇上、皇後萬福金安！」殿內一大群人嘩啦啦地半蹲下跪行禮，我迅速掃過一眼，除了嬪妃和其他王爺之外，剩下的人我是都不認得了。

「都起來吧，除夕夜都別拘謹了。」雍正走到中間的寶座後轉過身向我伸出手，我一楞，才搭上手讓他扶著就座。

「皇上和皇後娘娘可真是伉儷情深，臣弟看了真是羨慕不已！」坐在左邊位置的十三王爺突然發了聲，笑吟吟地看著雍正。

「你少打趣朕，說這話還不怕你家福晉傷心。」雍正今日心情看起來是特好，連說話的語調都變快了。而十三王爺一聽，笑著轉頭回去看了他身旁的女人一眼。我仔細一瞧，十三福晉長的不算美艷，但五官相當清秀，聽到這對話嘴角還緩緩的一勾，十分高雅氣質。

我轉了視線，落在了十三爺另一旁的男子身上，那是八王爺，也就是雍正的宿敵。他靜靜的坐在那裏，雙眼也直視桌面，並不想參與這話題。

「皇上和娘娘結發多年，自然是情深了。」坐在右側的年貴妃發話了，一開口就酸溜溜。

「妹妹說笑了。」我客套的回了她話，她倒也不怒，只是忽略我，舉起酒杯就要向雍正敬酒。

「又要過了一年，臣妾敬皇上一杯，恭祝皇上年年龍體康健、福以永年。」嗯，只敬了雍正。

「嗯，妳哥哥替朕打下許多勝仗，省了朕許多煩惱，自是康健。」雍正舉起酒杯幹了，我下意識地望了他桌上的酒壺一眼，蘇培盛知道雍正酒量不好，這酒可是特別調制過的，不比其他人桌上的酒濃烈。

絲竹聲響起，幾個舞妓便扭著身子上場表演了，這氣氛一松，大家便各自小聲交談敬酒了。我舉起酒杯，斜過身向雍正說：「臣妾也祝皇上聖體安康、萬壽無疆。」

「到底是妳的祝賀聽的順心。」雍正眼底含笑地看著我，也舉起杯子喝了幹凈。

我一聽不禁笑了出來，想來雍正最近是要這樣跟我互動了。

喝幹了酒，我吃了幾口菜墊墊胃後卻瞥見寧嬪一臉難受的望著她桌上的碗，大概是電視劇裏下毒的橋段看了太多，我馬上脫口而出：「寧嬪怎麽了？」

我這一問，離我們近些的人都註意到了，眼神立馬往寧嬪那移去，而寧嬪有些尷尬的搖搖頭說：「回娘娘，臣妾只是有些不舒服，不礙事的。」

「蘇培盛，去叫太醫來看看。」一旁的雍正出了聲，寧嬪趕緊插話，「不打緊的，這除夕夜的就別傳太醫了。」

「身體不舒爽就要看太醫，還分什麽日子。」雍正執意如此，寧嬪也噤了聲。

我看了看寧嬪尷尬的表情，想必是覺得在這大場合裏給太醫把脈不適宜，於是開了口：「要不先讓寧嬪到裏面的暖閣休息吧。」

雍正聞言也點了點頭，寧嬪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才起身離開。過沒多久，一名眼生的太醫便快走到殿中間，向雍正行了個禮。

「徐太醫，看過寧嬪了？」雍正放下筷子，在場眾人的註意力瞬間集中在這。

「微臣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徐太醫跪在地上給雍正磕了幾個頭。我一聽這話就知道他下句要說什麽，「寧嬪娘娘已有一月多的身孕！」

「真的？」雍正一聽，大喜，而眾人皆起身向他道賀。

「臣弟恭喜皇兄再得一龍子了。」八王爺難得帶頭祝賀，但雍正沒心思跟他費唇舌，點了點頭後便轉過頭來看我，滿臉的笑意。

「恭喜皇上了。」我微笑地說，「臣妾陪皇上進去看看寧嬪可好？」

「好。」雍正起了身，朝著十三爺的方向說：「你們繼續用膳，朕即刻就來！」

我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大殿，臉上依舊滿是笑容，可心裏卻是隱隱一陣落寞。

很快的過了兩個月，天氣也回溫了些，寧嬪的身孕也三個多月了。

雖然一開始心底很不平衡，才剛跟雍正解決了吃醋一事，馬上又來了個孩子。但一想到當時寧嬪一見到雍正和我時露出的幸福笑容，我便知道自己不該那樣自私，愛雍正的，不只我一個，這宮裏頭愛他最久的女人也不是現在的我。想來想去，我便勸自己要想開一些，再這樣鉆牛角尖下去吃苦的永遠是我。

「娘娘！這天還涼，您怎麽跑到外頭吹風了！」冬巧一入宮，看見我在庭院上散步，馬上皺起眉頭看向我身旁的秋華，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別怪秋華，是本宮想出來走一走，整天窩在屋子裏都快發黴了。」我拍了拍秋華的手，示意她無妨，然後看向冬巧手裏的木盒問：「寧嬪用過了？」

「是，寧嬪娘娘要奴才來回稟，說改日要親自過來謝恩，並向娘娘討教這牛奶枸杞燉銀耳的做法。」冬巧說。

「她肚子裏有小孩，不宜走動，本宮用過晚膳後再去看看她吧。」古裝劇裏最大的永遠是孕婦，那裏碰不著這裏碰不著的，要是孩子怎麽了身旁的人一個都躲不掉，我怎麽敢讓寧嬪大老遠的過來找我。

「是，那奴才伺候娘娘用膳吧。」冬巧扶著我進屋子裏沒多久，膳房的宮女們便一個個上了菜，我曾想讓膳房別做那麽多道菜，沒吃完浪費，可冬巧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也只好作罷，只讓他們每道菜都做少一些。當我舉起筷子想夾眼前這盤姜燒豬肉時……

「皇上駕到──」蘇培盛的聲音傳了進來。

這天冷菜涼的快，你在這個時候過來幹什麽？我欲哭無淚的起身接駕。

老實說自從寧嬪懷孕後，我有點移情作用的把氣出在雍正身上，鮮少去養心殿找他。而他恰好忙著平定羅蔔藏丹津叛亂後的青海地區的事情，也很少進後宮，半有默契的見不到面。時間過得很快，兩個月咻一聲就過了，害我頓時覺得面對他是件很尷尬的事。

「皇上吉祥。」我半蹲在地上，努力想著等一下要跟他聊什麽。

「起來吧。」雍正進了屋後大步邁向餐桌，指著桌上的菜說：「朕時間抓的正好，過來陪妳用膳。」

我有些楞住，沒想到他的舉止居然跟以前一模自然，似乎我們這兩個月很少見面的事從沒發生過。回過神，我趕緊坐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問：「皇上怎麽會……會想到要來陪臣妾用膳？」

雍正沒回我話，只是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疑惑地說：「妳都吃這樣少？還是膳房的人沒用心做事？」

「是臣妾不讓他們做太多的，吃不完浪費。」我趕緊替膳房的人說話，畢竟是我交代的，「再做幾道皇上愛吃的菜。」

冬巧行了禮後還未轉身，就讓雍正給叫住：「不用了，都下去吧。」

皇上用膳時身邊該有人伺候的，現在他把人都叫下去，大概是要我伺候的意思吧。我只好起了身，夾了一塊剛剛自己想吃的豬肉片到他面前的碟子裏。

「妳吃，不用服侍朕。」說完，雍正便微笑地……一直盯著我！我在心裏翻了超大一個白眼，你這樣一直看著我我最好是吃的下！

「臣妾……有好些日子沒見到皇上了。」我喝了口湯，準備和他長期抗戰。

「嗯。」雍正聞言點了點頭，然後輕輕地說：「因為朕要給妳一些時間來惱朕。」

「什麽？」我腦袋轉了好幾下才又開口：「臣妾不敢惱皇上。」

「妳才因侍寢一事吃醋，寧嬪又有了孩子，妳不惱朕才怪。」雍正正經地說。

「說的好像臣妾很愛生氣似的……」我說著說著低下了頭。

「朕一方面很高興妳生氣，因為妳在乎朕。」雍正伸出手越過桌子牽住我擱在湯碗旁的手，雙眼很真摯的看著我，「可朕也對妳感到愧疚，才忍著不來看妳，讓妳氣氣朕。」

我看了看我們倆交疊的手，再擡頭看了他良久，才緩緩吐了口氣，笑著對他說：「臣妾不氣了，只要知道皇上在乎臣妾就好了。」

別人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是身在古代身不由己。眼前這男人便是這世上能擁有最多女人的人了，就算不想認命也得認。不過我不會再像前世的我那樣隱藏心思，裝賢良不是我的強項，但也不致極力爭寵，我只要我們倆彼此在乎就好。

見著我的笑容，雍正原本憋著的一口氣也放下了，開心的握了握我的手。

「皇上。」我輕輕動了動被他握住的右手。

「嗯？」他滿臉笑意的挑了挑眉毛回應。

「臣妾餓了……」我抱歉的笑了笑，只是這滿桌佳肴一直誘惑著我。雍正聽了一楞，才收回手，夾了碟子裏的豬肉片到嘴裏：「快吃吧。」

不過幾秒靜默，我們一起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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