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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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巧扶著我下了輦轎,幾個永和宮殿前的宮女太監們馬上向我行禮,我點了點頭揮了揮手,他們才各自散開,然後我站在幾步之遙的內院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邁步前進。

「臣妾給太後請安,太後吉祥。」我一腳跨進屋內,只見一個有些年紀的女人坐在羅漢床榻上,她穿著暗紅色,鑲金紋的衣裳,發髻上鑲掛了一些碧綠珠寶,貴氣不凡,雖然鬢邊些許蒼白,卻風采依舊,看得出年輕時一定是個沈魚落雁的女子,她正低著頭使用手上的鼻煙壺,聽到我的聲音,微笑的擡起頭,但眼底盡是疲憊。

「起來吧。還是叫哀家額娘就好,太後之名哀家擔不起,過來坐。」話說完,太後眼裏掃過一絲諷刺,卻依舊微微笑著指了指小幾另一旁的位子。

「是,額娘。」我緩緩的移坐到位子上,太後身邊一個看起來挺幹練的宮女接過一個小宮女手上的茶,恭敬的放到桌子上,我忘了不用跟奴才道謝,還是習慣地脫口而出:「謝謝。」

不僅遞茶給我的宮女楞了一下,連太後也瞄了我一眼,而我只能傻笑回應,急忙著把茶往嘴裏送,卻忘了茶有點燙,但在太後面前我也不能噴茶,只能硬著頭皮吞了下去。

「這茶好喝,好喝……」我毛燥地放下杯子,太後更是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完了,想要裝嫻淑卻馬上破功。

「聽皇帝說妳的病好多了,卻不讓人去探望妳,哀家正想著怎麽回事呢,現在看來,皇後失憶的謠言並不是憑空傳出來的。」太後將手中的鼻煙壺遞給一旁的宮女後,轉過頭,雙眼犀利地直往我臉上瞧。這女人夠厲害,只不過喝了口茶的時間就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其實裝失憶這件事情,後來我愈想愈不對,身為一個皇後,如果什麽都不記得了,大概就跟普通的小宮女一樣沒有用處,徒留名份罷了。那這樣後果一定不堪設想,後宮的幾個女人會想要竄了我的位也說不定。今日看到年貴妃這樣囂張,我就更加確定了這種潛在危機,所以我老早就跟冬巧打好商量,讓她告訴我所有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假裝我都還在狀況之內,李太醫的診斷也不會錯,皇後的失憶癥狀一陣子就會恢覆。

「回額娘,兒臣是有些事情記不得了,但這些事都不打緊,太醫也說了,這情形會漸漸改善。」我穩了穩自己的呼吸,泰然自若的回答。

「嗯,那就好,要是什麽都忘了就麻煩了。」她點了點頭,眼神溫和了下來,開始東扯西扯的跟我聊天。

「話說額娘,您的壽辰快要到了,可是兒臣不知道要送額娘什麽禮物,想請問額娘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兒臣會馬上讓人準備的。」我在跟她胡亂寒暄個幾句後開始執行雍正交與我的任務。

「哀家想是皇帝要妳來送上徽號吧,跟他說免了,哀家不需要。」反應超快的太後馬上回絕我,殺個我措手不及。

「……額娘,兒臣駑鈍,不知道額娘為什麽不接受徽號,不讓人稱您為太後。」我楞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答,幹脆先問問題,再從她的回答下手。

「妳問我為什麽?」瞬間,太後的眼神變的淩厲,仿佛心中所有的怒氣都聚集在這個句子裏面,不只我嚇了一跳,屋子裏所有的宮女都叩的一聲馬上低頭跪在地上,冬巧偷偷地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衣角,一會過意,我也馬上跪在地上,不敢再多說話。

「皇帝做了甚麽事妳會不知道?哀家還有顏面去見先帝嗎?」不讓我們起身,太後慍怒地說。其實我心中原有一套說詞要來說服太後,但內容說不定會更觸怒太後,不過難得我的笨腦袋能想出一段稿子,不服輸的我不甘心就這樣作罷,我只好壯起膽子,緩緩地開口。

「額娘,先不管皇上做了甚麽事,兒臣只覺得先帝一定願意額娘成為皇太後,因為先帝在世時和額娘感情好是眾所皆知的,只是因為先帝念舊,不然還是會希望額娘能有一定的位份。而且對女人家來說,不過就是希望丈夫眼裏只有伊人,難道額娘不這麽覺得嗎?」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太後的臉色和緩了一些,才又繼續說:「如果額娘接受了徽號,就可以成為先帝的後,這樣百年之後也可以名正言順的跟先帝合葬,額娘就可以跟愛人永遠在天堂相守,這對彼此相愛的人來說是多麽幸福的結局啊……」

我話一落,還覺得很浪漫傻笑了一下,但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好像說錯了什麽,我重新想過自己說的話,百年……合葬……天堂……夭壽!我講得太順就忘了古代人很忌諱談論百年之後的事情啊!回過神來,果然太後和其他人一聽到我這後半段誇張的言論,眼睛都瞪大大的看著我,一臉的不可置信。

「請額娘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我嚇的先磕了個頭,連自稱都忘了改,而太後果然就是經驗老到,驚訝的表情馬上就收了回來,然後瞇細了雙眼不說話地一直看著我,看得我全身發毛,打算再磕一次頭時,原本肅靜的屋子裏突然迸出一陣笑聲。

「有趣!有趣!皇後大病初愈後不是失憶,而是性子轉了!把以前的謙恭謹慎都給病掉了,哈哈哈!」從進門到現在一直無形中給人壓力的太後現在居然拍著桌子大笑,全場的人都楞住看她自己在那邊笑到流目油,尤其是我。

「呵……呵呵……」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跟她一起笑。等太後笑夠後才出聲讓我們起來。

「皇後這新性子雖有趣,在外頭還是節制些好。」太後伸手拍拍我的手,我點了點頭,半真誠地回答:「謹記額娘教誨。」

「徽號的事情……額娘會再考慮。」太後原本歡欣的臉拉了一點下來,雖沒一開始的嚴厲,但也沒好多少,我不敢再多說,只能點點頭。本就不寄望妳會開心的接受徽號當太後,能勸多少算多少。

一旁的冬巧用眼神示意我時間,我才發覺現在已是用晚膳的時間了,古時候的人吃飯時間跟現代人不太相同,早上一頓早膳,下午一頓晚膳,其餘時間就吃些小東西而已。

「額娘,臣妾就不打擾您用膳了,額娘要好好保重身體,健康最重要了。」我讓冬巧扶著站起身,她老人家想事情想得出神,楞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去吧,皇後也要好好照顧身子。」太後又恢覆我一開始進門時的疲憊表情,讓我頓時百感交加,覺得這個女人歷經了這麽多的事情卻還是鉆牛角尖,自己讓自己難受。

「是,臣妾告退。」向一臉深思的太後行了個禮,我轉過身慢慢走了出去,一跨出門坎,心中一顆大石總算放下,剛剛鼓起勇氣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以為太後會生氣,卻又無事度過,但現在想想還是餘悸猶存,要是太後的心眼窄一些,我恐怕就會被冠上大逆不道之類的罪名吧?

「娘娘您沒事吧?」一旁的冬巧擔憂地扶著我,我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沒事,本宮表現得挺好的可不是?額娘都誇本宮有趣了。」

出了永和宮上了輦轎,我突然心血來潮想去看看古今中外聞名的皇家花園:禦花園。雖然冬巧念著要讓我回宮去用膳,可這早膳太晚吃,晚膳就吃不下了,幹脆就去禦花園逛逛運動一下再回來繼續吃。

輦轎還沒到,禦花園的美景就慢慢映入眼簾,現在是二月天,禦花園的花主要是杏花跟桃花,冬巧分得清楚什麽是什麽,我卻覺得都長一個樣,一樣地美,粉粉白白地互相輝映,加上近晚的陽光昏黃地灑落,整片花海美得讓人喘不過氣。我興奮到轎子還沒停好,就急著跳出去,讓冬巧驚呼了一聲才急忙跟上,我踩著小碎步跑到一株開滿花的樹旁,伸手接住飄落的花朵,心中不僅感嘆,這時候手邊要是有一臺相機就好了。

我開心地跳來跳去接花朵,捧了滿手的花後才遲鈍地感受到有一股炙熱的視線停在我身上,轉過頭,這才發現不遠處的涼亭上站了一個人。而禦花園的花朵朵飄落,涼亭也不例外,明明是不遠的距離卻被一片片飄落的花瓣文件了視線,竟一時看不清對方的面孔,只知道他穿著一身淡藍,挺拔地站在樓梯口,面朝我的方向,雙手擺在身後,靜靜地看著我,那般景象,不知怎麽形容,我竟有些陶醉,還與他對望了一會兒。

「娘娘,是皇上。」冬巧小聲提醒我,原來是皇上啊……是皇上?!我驚醒,仔細一瞧,發現站在樓梯口的人就是皇上,也對,非皇上傳召沒有男子可隨便進入後宮,這男的不是他本人還會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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