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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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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身後一直久久沒有動靜。

沈瑯略微側過臉去, 餘光掃了一眼,片刻後,隨手將地上那柄匕首撿起往衣袍上擦了擦血跡, 而後遞到火上慢慢烤炙著, 待匕首這一面烤沸了,便又緩緩將匕首翻過來, 將另外一面繼續烤炙著。

一直將整個匕首烤得發熱冒煙了, 這才將匕首朝著身後緩緩一遞,神色淡淡道:“將爛肉剜掉。”

沈瑯的語氣更古無波,像是在訴說再稀疏平常不過的事情。

然而柳鶯鶯看著那柄冒煙的匕首, 又看了看那爛泥一灘的傷口,卻一度牙關打顫著, 久久沒有去接。

她知道,傷口都爛成這樣了, 若不處理, 沈瑯馬上將會因傷口潰爛感染而死,可這是……這是要生生在他的身體上剜肉啊, 不亞於削肉剔骨之刑。

且還是在毫無止痛的前提下。

世上能有幾人受得住這般酷刑。

許是知曉她的不忍, 沈瑯一時微微坐直了身子,低低道:“無妨,我受的住。”

話一落,沈瑯拿起一旁經由方才柳鶯鶯撕下的衣袍碎片塞進了嘴裏,用力一咬。

柳鶯鶯看著眼前這座脊背, 那樣挺拔堅固, 像是一座無堅不摧的高山, 雖滿背潰爛,可潰爛的皮肉後肌肉卻緊繃鼓囊, 結實有力,橫牙一咬後,到底將那柄匕首接了過來,而後直接將匕首刺入了那片泛黑的皮肉中。

她手起刀落,一刀下去便直徑挑起了一塊腐肉,黑色的腐肉下黑紅的血水直往下淌。

柳鶯鶯一度將牙齒咬碎了,額頭早已冷汗直冒,卻依然忍著殘忍,忍著不忍,一下一下,一刀一刀直直剜了上去。

刀剜下去的那一刻,那道挺拔結實的身軀驟然一震,只見他脊背正中央那條龍脈都根根繃炸了出來,整個後背一度用力的弓著,震著,顫著,繃著,渾身陣陣抽搐著。

然而縱使疼得一度快要昏闕過去了,整個過程,沈瑯均是一聲不吭,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來。

咬著衣袍布料的腮幫子陣陣鼓脹著,頭上,脖頸處的青筋根根暴脹了出來。

卻生生咬著唇,沒有吭過一聲。

柳鶯鶯忍著手中的哆嗦,生生將所有的爛肉全部一塊一塊剔除幹凈,直至皮肉中可見森森白骨。

沈瑯渾身痙攣著,一度將手撐在了地面上,撐在地上的手掌一度死死抓著地上的碎石,掌上血管儼然要根根爆裂開來,整張臉早已變形扭曲,汗如雨下。

柳鶯鶯飛快丟下手中的匕首一把扔掉,立馬去捧他的臉道:“沈瑯。”

卻見對方將臉猛地朝著她的肩窩一埋,而後擡手一把用力的摟住她的腰身,單手一把將她擁在懷中,緊緊抱著她,死死抱著她,仿佛要將整個身軀揉進他的身體裏,良久良久,只牙齒打顫的吩咐道:“繼續。”

柳鶯鶯聞言卻猛地看向他身後的那支利箭,猛地搖頭道:“不行,你……你會撐不住的。”

頓了頓,又雙眼一紅道:“你……你會死的。”

箭插得那樣深,已貫穿全身,且在心臟的位置,剜肉便也罷了,不過是骨血上的疼痛,然而貿貿然的拔箭卻是會要人命的。

這支箭,怕是連大夫見了怕也會發怵不已。

沈瑯絕非尋常人,他是沈家長房長子,是四大門閥之首的繼承人,他的命金貴萬分,柳鶯鶯怎敢隨意冒險。

然而,卻見沈瑯慢慢擡起頭來,那雙猩紅的雙眼直直盯著柳鶯鶯看著,良久良久,只見他緩緩閉上眼,再一睜眼開時,只見沈瑯眼裏已漸漸恢覆如常了,只抿著嘴看著她,忽而擡起手一把輕輕握住了她的後頸,沖她低低吩咐道:“坐上來。”

沈瑯的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

然而柳鶯鶯卻猛地看向他,莫名聽懂了,神色驟然一楞,一度還以為他在開玩笑,這檔口了,他怎還有這等心思——

然而一擡眼,觸及到那雙漆黑如鷹的雙眼,此刻正一動不動沈沈盯著她,一雙眼漆黑得嚇人,柳鶯鶯神色一怔,反應過來,他不是在開玩笑。

“過來。”

沈瑯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繼續沈沈開口說著。

柳鶯鶯咬著唇,看了看他胸前那片染紅的胸膛,又看了看背後那支毒箭,視線再一擡,看向沈瑯。

兩人四目相對著。

良久良久,柳鶯鶯咬著牙關緩緩抱住了沈瑯的脖頸。

沈瑯緊摟著她的腰,側臉貼在她的胸前。

洞穴外,淅淅瀝瀝,竟下起了大雨來。

洞穴內,火堆靜靜燃燒著,時不時發出一陣細微的啪、啪聲。

二人緊緊摟著對方。

直到沈瑯擡手朝著柳鶯鶯背後輕輕一拍,驟然咬牙道:“拔——”

這個字落下的那一瞬間,沈瑯掐著她的腰往下用力一摁。

柳鶯鶯渾身一震,一個哆嗦間,環在沈瑯背後的雙手緊緊握著那支利箭,死死咬住牙關往外一拔。

瞬間,鮮血噗哧一聲飛濺到了石壁上,染紅了大片石壁。

沈瑯喉嚨裏悶哼一聲,一度死死掐著她的腰,一度將她的腰給掐斷了,渾身劇烈抽搐著,痙攣著,而後,將臉埋在她的肩窩,疼得死死摟著她,儼然將她給掐斷了。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

柳鶯鶯見他痙攣著一動不動,心頭一慌,松開他的脖頸便要立馬去查看傷口,卻見在這時,他只手托起了她的身子,而後再度往下一摁。

柳鶯鶯抱著他的脖頸發出悶哼一聲。

他用力抱著她,在痛與快樂中放肆沈淪,直至數十下後,恍然聽到他在她耳邊含含糊糊說道:“你是最好的止痛藥。”



雨不知何時,漸漸停歇。

泥土混合著森林裏特有的芬芳漸漸鉆入洞穴。

雨後空氣新鮮,洞外鳥雀吱吱呀呀跳躍叫喚,還有小松鼠跑到洞穴口嘰嘰喳喳探頭探頭。

洞穴內一片寧靜安詳。

在小松鼠探過來找吃的的那一刻,沈瑯在這片安詳中緩緩睜開了眼來。

一睜開眼,視線便與跳上他肩頭的小松鼠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視線撞了個正著,大眼瞪著小眼。

小松鼠似乎並不怕生,看了沈瑯一眼,便又繼續趴在沈瑯肩頭一下一下輕輕嗅著,許是血腥味引得它探頭探腦,眼看著手中抱著個小野果,一邊啃著一邊正要朝著他懷中的那片嬌軀扒拉了去。

沈瑯一怔,下意識地擡起手來便要驅趕做擋。

卻未料,手一擡,卻使不出半分力來。

沈瑯略一垂目,才見此刻自己手臂上綁著幾根樹枝,用白色的細布捆得緊緊的,穩固著他折斷的骨頭。

再一擡眼,四下看去,才見自己此刻正側身趴睡在地上,身下墊著他的那件玄色衣袍,整個胸膛後背被白色的細布牢牢捆綁著,胸前,背後的傷已被處理和包紮過了。

而他側趴著的身下,一抹嬌軀正閉著眼,沈沈睡著著,白皙勻稱的胳膊輕輕搭在他的腰上。

將他半抱半摟著,也半擁半墊著他。

充當著他的人肉靠墊。

二人此刻親密相擁著。

身上雪白的鬥篷披在二人身上,漸漸滑落到了腰際。

將她玲瓏妖冶的身軀寸寸不落的映入了他的眼簾。

不遠處,火堆微微燃燒著,火還未熄,懷中的人應該入睡不久。

守了他一天一夜,為他換藥包紮,為他取水餵水擦拭身子,為他以身子取暖散熱退燒。

沈瑯雖昏迷過去了,卻也迷迷糊糊知曉一些。

看著懷中這張疲倦卻又恬靜的睡顏,又看向跳到他腿上坐著的小畜生,滴溜溜的眼珠子不住的落在她的身軀上,沈瑯一度咬緊了牙關,擡起腳將這只小畜生驅趕著。

卻未來,小松鼠從他的腿上跳開,又跳到了她的身側。

此刻她未著寸縷。

沈瑯略微惱火。

看什麽看。

他要廢了它雙眼。

沈瑯幾度欲擡手驅趕,卻如何都擡不起,最終將牙一咬,只得咬著牙關費力湊過去,一直湊到柳鶯鶯腰側,咬著那抹布料,一路扯回來一路蓋上了她的肩頭,還覺不夠,再往上扯著,直到蓋到她的脖頸。

然而衣袍就這樣長,顧此失彼,顧頭不顧尾,這邊蓋住了,那邊一雙筆直纖細的玉腿便又緩緩落入了視線中。

沈瑯嘴角一抿。

再一擡眼,便又與小松鼠繼續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然後,小松鼠噗嗤一下,朝著他用力的吐了幾顆果核。

沈瑯抿著唇緩緩閉上了眼,再一睜眼時,他嘴角略微一抽。

覺得自己瘋癲了,竟跟只小畜生較上勁了。

冷冷掃了那只小畜生一眼後,沈瑯終於將視線落入了懷中這抹嬌軀上,落到那張美得驚人的臉上,定定看著。

沈瑯心頭微微一窒。

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竟也有為了一個女人不顧性命的一日。

他以為他只是貪戀她的肉、體美色。

卻沒有料到,或許,遠不止。

師父曾說他六根不凈,不得皈依佛門,他卻不服,十餘年來一直斷七情,舍六欲。

直到此時此刻才約莫覺得,師父或許是對的。

不是沒有,只是沒有遇到罷了。

沈瑯垂著目,一動不動的落在那張臉上,定定看著,看著,不知看了多久,仿佛如何看不夠似的,良久良久,只忍不住將臉緩緩湊過去,朝著那張殷紅飽滿的唇上印了一記,而後,挺翹的鼻尖上,眼簾上一口一口輕啄著,最終在那片眉心上落下一枚溫潤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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