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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屋檐之下-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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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屋檐之下-03

上了兩個小時的班,徐嘉樂皮膚上的過敏跡象才有所緩解,於娜娜來搶救室找他,說院裏和兩所中學的教師有個聯誼,問他有沒有報名的意願。

徐嘉樂才從一場急救裏脫身,他喘著氣朝她擺手,說:“你快別欺負我了,你看看我回了搶救室是忙還是閑。”

“去吧,趁著年輕,找個好的。”

“不找,真的,”兩個人湊在角落裏嘀咕,徐嘉樂撓了撓還有點癢的脖子,他說,“主要是沒那個心思。”

“你有什麽心思啊?”於娜娜抱著胳膊笑了,她擡起手指著徐嘉樂的脖子,說,“又給你啃了?到底是誰啊?這麽長時間了不讓我們見見。”

徐嘉樂擡起手,捂住了頸部下方的紅色痕跡,他無奈地搖頭,說道:“這次是過敏了,真的,吃著藥呢。”

“你真的有對象了?”

“快分了,”徐嘉樂看向別處,露出了消極的神色,他說,“正吵架呢,你別跟別人說。”

“哎喲,我的哥,那更要去聯誼了,再說了,又不是非得找一個,你先去看看再說,”於娜娜擡起手看了一眼表,說,“我幫你把名字寫上了哈,到時候咱倆是個伴。”

“哎,真不用——”

“用,去一趟又不會少塊肉。”

不等徐嘉樂再說出拒絕的話,於娜娜轉身就往走廊的另一頭去了,她轉過頭來看向他,一邊小跑一邊說道,“時間是這周五下午,記得穿得帥點兒。”

女孩一陣風一樣地離開,茫然的徐嘉樂楞在了原地,他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手機,然後,打算穿過擠在走廊裏的人群,去趟洗手間,這個時間,正是急診患者爆滿的時候。

丁邱聞幾分鐘前發來新消息,問:你過敏了?

你怎麽知道?

我在網上查了你那個藥,說是治過敏的。

我芒果菠蘿過敏,中午我爸帶著考拉過來,我喝了一口考拉的楊枝甘露,誰能想到裏面真的有芒果啊。

好點了嗎?

不要緊,死不了人。

好吧。

打完字,丁邱聞關上手機翻了個身,他其實很想告訴徐嘉樂他睡不著,可是,那必然會變成一種卑微的討要,他也有意地不提起他們下午在餐桌上聊過的事,因為徐嘉樂已經表態了——現如今,他和韋舒霞站在一邊了。

丁邱聞很想哭,又眼睛幹澀,哭不出來,他想,徐嘉樂不會再是他期望裏的那種愛人了,他從他的陣營中刻意退開,顯得理智而強硬。

他只好告訴顧夕:我睡不著。

對方回覆:打電話陪你聊聊嗎?

丁邱聞打開臺燈坐了起來,他寫道:就這麽聊吧,我不想打電話。

好。

我和他又吵了,他連飯都沒吃就走了,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

已經這樣了,邱聞,還不分手嗎?

分手不是那麽簡單的,你知道,我很愛他,哪怕他現在不選擇以我想要的方式愛我,我還是愛他。

我支不了招,抱歉。

沒有經過丁邱聞的同意,顧夕的電話突然就打了進來,他說:“你也看看我的處境吧,我是喜歡你,我並不想知道你有多愛他,你懂嗎?”

“我說過了,顧夕,我們只能做朋友,我和你沒有可能,要是你不想聽我說他,我就不說了。”

丁邱聞拿著手機下了床,他打開窗簾,向窗外迷亂微亮的夜色裏望去。

顧夕沈默了很久,他說:“算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我可以暫時作為一個溫暖的朋友。”

“其實我知道,我不應該……不應該這麽想,不應該覺得每個人都要維護我媽,可是她已經死了,他們還要她怎麽辦呢?她曾經是我唯一的親人,沒了她,我一個人在克拉瑪依過了十幾年,冬天下著大雪,我一個人回家,天黑了,家裏空蕩蕩的,過年過節我也是和平常一樣,我什麽都沒有,我好不容易能好好地活著了,能有個人陪著我了,現在呢,”丁邱聞再次躺在了床上,他睜著眼睛看向黑洞一般的臥室的門,說,“我責怪了每個人,最後發現最應該責怪的是我自己,你也覺得,對吧?”

“離開他,”顧夕說,“如果你選擇了別人,那些就只是一段回憶了,但如果你選擇了徐嘉樂,你會永遠活在過去。”

“我想再等等看。”

“離開他,真的。”

“不行。”

終於,真正的丁邱聞打敗了偽裝後的丁邱聞,他的心靈暗得像是克拉瑪依下暴雪的傍晚,他敏感、痛苦、無助,有著極端的愛、極端的恨、極端的袒護。他不是不辨是非,而是明白是非卻沈溺在選擇“非”的快感中,韋舒霞在他眼中已經不僅是韋舒霞,而是一切苦痛的凝結。

仿佛,韋舒霞的寬恕是一種必要的赦免。

同樣的,顧夕也不僅是顧夕,他是丁邱聞期望與理想的再現,是一個自始至終站在光裏的人,他遠離著他混雜昏暗的小世界,是那麽美好的。

丁邱聞吞下了半把藥片,又痛苦幹嘔,他試圖吃一些東西,嚼了半塊餅幹,還有白天吃剩下的半個桃子。

早晨八點多,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丁邱聞才入睡不到兩個小時,徐嘉樂回來了,他把帶回來的早餐放進碗和盤子裏,然後,拿了筷子、湯匙,他打算先洗漱再吃飯,卻發現了洗手盆裏一層已經風幹的白色藥漬。

臥室裏,丁邱聞床頭櫃的抽屜開著,露出裏面雜亂堆放的藥盒,以及,有半杯冷掉的水放在枕邊。

徐嘉樂不用想就知道,丁邱聞吐過了,而且,肚子裏一定沒有多少食物,他想叫醒他吃點東西,卻擔心他還沒有睡多久。

“吃飯嗎?”

兩個小時之後,丁邱聞從臥室裏走了出來,徐嘉樂問道。

“有什麽飯?”丁邱聞問。

“買了豆漿油條,雞蛋,隨便吃一點。”

“好,”丁邱聞的聲音很輕,他經過了徐嘉樂的身邊,說,“我去洗把臉。”

丁邱聞又瘦了,這是徐嘉樂看向他的背影時候的感觸,他的病難以根治,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總是反覆,徐嘉樂在思考自己是否對他太暴躁、太苛求,但一想到那個喜歡著丁邱聞的男人,他又什麽都不願意思考了。

人總保有各種程度的自私,在愛情的事上,自私的情況太多了。

丁邱聞刷過了牙,坐在餐桌旁邊,把沾了豆漿的油條塞進嘴裏,後來,他又穿上幹凈衣服,噴了香水,做了發型,把顧夕送給他的某只昂貴的項鏈拿出來,當著徐嘉樂的面,戴在了脖子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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