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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暗自沈沒-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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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暗自沈沒-02

第二天下午,丁邱聞去樓下的小店修剪了頭發,他沒能挑選一家熱鬧商圈裏年輕人愛去的時尚工作室,而是和老小區裏的叔叔阿姨們坐在理發店的紅漆長椅上等位子,然後,將自己的要求說給那個上了年紀的理發師聽,好在老阿姨的手藝是很好的,她利落地幫丁邱聞吹幹,問他滿不滿意。

丁邱聞說很好。

他從衣袋裏拿出了零錢,數了幾張遞出去,再次拿起手機的時候,徐嘉樂正好打了電話過來,他讓丁邱聞準備一下,自己馬上就回來了,他說要開車帶丁邱聞去國貿附近的建國飯店,去那兒吃法餐實在是奢侈的事,徐嘉樂想:要不是為了丁邱聞,自己這輩子都不見得有機會去那裏吃一頓飯。

丁邱聞頂著新剪的頭發上了車,徐嘉樂問他:“剪頭發了?”

“在小區門口剪的。”

“哪一家?”

“就是……包子店旁邊那家。”

“看上去像高中生。”

或許在丁邱聞聽來,這句話百分之九十的成分都是恭維,然而,對徐嘉樂來說,這是他對丁邱聞極大的讚美,甚至於帶著特殊的情結和難掩的羞怯;他對高中時代的丁邱聞是有濾鏡的,那時候的丁邱聞正是徐嘉樂初次悸動時的樣子,是掠奪了他整個少年時代的夢境一般的存在。

丁邱聞低下了頭,說:“要是不好看我下次就換一家。”

“好看。”徐嘉樂沒忍住,擡起手摸了摸丁邱聞的頭發。

“其實就是簡單地修了一下,沒有剪太多。”

“你怎麽樣都好看,”徐嘉樂正在毫不吝嗇地讚美他,他問他,“今天心情怎麽樣?”

丁邱聞沒有說話,只是點頭。

/

在徐嘉樂的呵護與縱容之下,丁邱聞算是養成了一些“惡習”,他無須繼續強迫自己做一個面面俱到的人,他能夠任性也能夠軟弱。

在高檔奢華的建國飯店法餐廳吃飯的經歷,丁邱聞大概會牢牢地記住一輩子,徐嘉樂這樣的男人很是不同,他在那個地方沒有做作地表現,也沒有緊張拘束,懂就是懂,不懂的就向服務生請教,告訴人家他是第一次來吃,可能需要更加細致的服務。

最終,那些奢侈的餐點是什麽口味,丁邱聞倒沒有十分在意,他最迷戀的是徐嘉樂面對生活的誠實和周到,以及他身上細小的、可愛的笨拙。那一晚,徐嘉樂穿著襯衣和毛衫坐在對面,他的臉孔被蠟燭的光暈攏映,不亮也不暗,丁邱聞拿著湯匙品嘗濃湯,安靜沈穩地參與這一場約會。

徐嘉樂問:“哥,不錯吧?好不好吃?”

“嗯,”丁邱聞矜持地點著頭,說,“挺好吃的。”

他又壓低了聲音,說:“以後再不用來這種地方了,我邊吃邊心疼錢。”

丁邱聞的聲音很小,應該沒有被誰聽去,他在笑了,徐嘉樂就覺得舒心,覺得這千把塊錢沒白花。

“下次帶你吃更好的。”徐嘉樂微笑著,偏這樣說。

轉眼之間就到除夕了,徐嘉樂這天上白班,下班之後回家拿東西,和丁邱聞一起開車去房山。他們忙碌也有序的樣子真的像是一對年輕的情侶,在即將辭舊迎新的此刻,在去往全家團聚的路上。

韋舒霞打來了電話,丁邱聞幫徐嘉樂點了接通,開了免提,徐嘉樂說:“媽,我們遲點兒。”

“不著急,你們什麽時候到,咱們再什麽時候開飯。”

“媽,做什麽好吃的了?”

“好吃的很多啊,要什麽有什麽,”韋舒霞還是一直以來的溫和語氣,她說,“蒸魚啊,排骨啊,還有烤的羊肉,要是沒有邱聞在,我們也不會準備這麽多——”

“媽,他也在聽,他聽見了。”

丁邱聞正在幫徐嘉樂舉著手機,他看向了徐嘉樂的眼睛,流露著些許的緊張不安,然而,徐嘉樂卻說:“媽,哥要跟你說話,你們說兩句?”

“嗯,”韋舒霞頓了一下,說,“邱聞,我們已經把什麽都準備好了,你們過來就能開飯了。”

“阿姨,謝謝,辛苦你了,”丁邱聞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了笑意,他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話,我過來了幫你弄,今年真是太打攪你和叔叔了。”

“沒有,不打攪,過年嘛,人多熱鬧……”

黃昏的天色逐漸泛灰,街邊的節日裝飾全部都亮了起來,在這一段真誠溫暖的通話裏,丁邱聞忽然感受到獨屬於節日的溫馨襲來,他的心頭泛軟、眼眶發酸。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徐鵬裹著厚外衣下樓來接兩人,說韋舒霞正在準備包餃子的餡料,說菜全都準備好了,剛好熱著;丁邱聞還是問候“徐叔叔”,在徐鵬再三的熱情之下,把一只手裏的袋子遞了過去。

“來來,先吃飯,吃完了咱們包餃子,夜裏吃餃子。”

韋舒霞穿了一身新買的衣服,不過顏色是仍舊素淡的,樣式也沒有什麽新意,她給兩個人拿了拖鞋,又接了徐嘉樂手裏的東西,說:“不用買什麽,是自己家。”

“買點兒愛吃的,也沒什麽。”徐嘉樂說。

這是丁邱聞第二次的造訪,上一次,他是以故人的身份,這一次卻有些不同,他是被徐嘉樂帶回來過年的,心裏埋藏著和徐嘉樂的許多秘密,他洗了手要幫韋舒霞和面,韋舒霞說:“邱聞,咱們先吃飯,先過來坐。”

“阿姨,那待會兒我幫你。”

“好。”

落座了,開了燈的客餐廳格外通透,這是丁邱聞十幾年來第一次度過不孤單的除夕,他穿著新買的毛衣,對每個給他夾菜的人說謝謝,他看了徐嘉樂一眼,徐嘉樂正在埋頭吃魚,後來,徐嘉樂又夾了一大塊魚肉,挑完刺之後塞進了丁邱聞的碗裏。

“去年我們是跟嘉樂、小考拉一起過年的,”徐鵬說,“今年也很好,有邱聞在,也很熱鬧。”

“吃菜,要多吃,”韋舒霞告訴丁邱聞,“就靠你和嘉樂了,我們兩吃不了多少。”

“阿姨,我在吃。”

丁邱聞原本因為丁嬌的事對這個家抱有歉意,可現在,當陳年往事帶來的罪惡感消散不見,新的罪惡感又匆匆來臨,新的罪惡感的源頭便是——丁邱聞愛上了徐嘉樂,和他上床,維持著不體面的、不可言說的關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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