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朝暮與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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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朝暮與共七
◎惟願阿黎此生且歌而行，逍遙快活◎
瑤月的話音落下, 司黎有些緩不過神。
取而代之。
晏行寂將所有的氣運給了她，世界意識便會去選擇新的天道。
等新的天道成長起來，便會毫不猶豫殺掉晏行寂。
天道只能有一個。
司黎掙紮起身, 經脈被神骨蘭修護的差不多，她能感知到體內洶湧澎湃的靈力。
她步入了渡劫中期。
晏行寂的氣運, 神骨蘭, 還有這些時日與他雙修增進的修為, 一舉幫她完成了別人要花上幾百年修煉的階級。
少女爬上深坑，邁著虛浮的腳步召出卷星，飛劍搖搖晃晃朝那處而去。
瑤月問：“你要去找晏行寂嗎？”
司黎並未回答。
瑤月只是嘆了口氣：“司姑娘, 他的氣運已經給了你，便是再也收不回來了，他要殺蓮朝必須渡過雷劫成為新的天道，世界意識便會察覺到他已經沒有氣運，會……尋找新的天道……”
司黎只是沈默著, 少女的衣衫破爛，周身都是被劫雷劈出的傷痕。
她始終沒有表情, 臉上的淚水混著血水實在有些狼狽。
瑤月以為她不會再說話。
可她卻又開了口：“我要救他。”
她要救他。
司黎要救晏行寂。
“我們說過要一起面對, 無論什麽事情，都要一起面對。”
是晏行寂先不守約的。
是他先弄昏了她，想要獨自去應戰的。
明明說好要活一起活, 要死一起死的。
司黎輕聲道:“他騙了我, 我得找他算賬。”
少女默念法決，卷星飛速朝東海而去。
遠遠的便看到了巨大的結界將東海附近方圓幾十裏囊括在內, 結界內是滔天的黑霧, 黑霧中是一雙雙血紅殺戮的眼眸。
卷星載著少女翩然落地。
她揚起頭, 與結界內的血眸對上眼。
那些浮屠惡鬼瘋狂想要來咬她, 可卻被晏行寂布下的結界包圍著，因此出不來，只能在結界裏面朝她嘶吼著示威。
司黎臉色始終未變。
晏行寂是渡劫後期，她如今也是。
所以他攔不住她。
少女眉眼剎那間冷下，旁若無物般進入了那結界之中。
察覺到新鮮的血液，周圍的浮屠惡鬼一瞬間瘋狂起來，爭先恐後朝司黎湧來。
她神情未變，周身的威壓豎起將浮屠惡鬼盡數攔截在外，隨後打開婚契，感知著晏行寂的方向。
周圍都是濃重的黑霧，視線昏暗，她能看見的距離不多，只能依靠著婚契去找到晏行寂。
他應當與蓮朝在一起，晏行寂今日勢必要解決掉蓮朝。
司黎瞳色沈下，禦劍朝著婚契的地方而去。
***
蓮朝一招一式沖著晏行寂的命脈而來，在下界他只能使出渡劫的修為，但與晏行寂不同的是，蓮朝是神體。
神體，不怕刀劍，這些傷不到他的性命。
但晏行寂是人。
晏行寂會受傷，會流血，會死去。
他還沒有渡成為天道的雷劫，沒有真正的成為天道。
在又一次被蓮朝的利爪所傷，晏行寂被狠狠砸向身後的天柱，青年唇角已經溢出血絲，白衣被鮮血染紅，身邊是一灘血水。
他直起身，神色冰冷，面色蒼白似雪。
從裂縫中不斷湧出的浮屠惡鬼想要去撕咬晏行寂，卻被他的威壓攔截在外。
蓮朝身上也被斂鏡劃出許多口子，他微微歪頭，瞥見自己右肩上被刺穿的血洞。
一貫的虛偽消失，蓮朝卸下了偽裝。
“你今日是不要命了嗎，經脈都要斷完了還要與我打，想死是嗎？”
晏行寂執劍再次朝他沖來：“我不想死，但你必須得死。”
只有他死了，阿黎才能活。
他才有機會根除浮屠惡鬼。
青年正要再次迎上蓮朝的利爪之時，一道劍光破開虛空朝蓮朝而去。
蓮朝正疲於應對晏行寂，註意到身後的劍光之時已經晚了，那劍意化為一柄長劍的形狀，直接穿透了他的右心房。
他被重重擊出數十米遠。
紫衣少女落地。
晏行寂怔楞看著那少女。
司黎釋放出自己的威壓，將附近的浮屠惡鬼盡數阻攔在外，一時之間這裏只剩下他們三人。
她眸光冷淡，明艷的臉上都是血痕，衣衫破爛，傷口猙獰可怖，那些傷痕幾乎將晏行寂的心灼痛。
他慌忙上前去，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她：“你……阿黎，你疼嗎，我為你療傷……”
高大的青年臉色蒼白的幾乎毫無血絲，一雙眼紅的嚇人，神情卻恐慌無措。
連自己都顧不上，還想來為她療傷。
司黎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少女力道看著重，實際上落到他身上卻成了輕飄飄的一拳，小心避開了他的傷口。
她的眼淚砸下，“你早都想起來了，為何不告訴我！”
“誰讓你將神骨蘭種進自己的經脈之中，你知道有多疼嗎！”
“誰讓你將氣運都給了我，你知道作為天道失去氣運你會死嗎！”
可所有的怨懟與怒意在青年將她攬入懷中之時都煙消雲散。
化為滿腔的恐慌與心疼。
她不敢想，若是今日自己並未察覺到，自己一直在沈睡。
等她睡醒了，晏行寂會怎樣。
鼻息間熟悉的冷香種摻雜著濃郁的血腥氣，讓她鼻尖一陣酸澀。
她抱緊晏行寂，少女的聲音喑啞帶著哭腔：“我來救你了，我們今日都不會死。”
“晏行寂，你答應過我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的，你說過我想去哪裏你都陪著，我想去的地方還有很多。”
“我們都不會死的是不是，晏行寂，我們都不會死的。”
少女抱緊他的腰身，周圍盡是浮屠惡鬼恐怖的嘶吼聲，那浮屠川裏面還在不斷湧出新的惡鬼。
可紛亂的戰火裏，青年死死抱著她，似要將她揉進骨血。
他喃喃說：“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呵。”
身後傳來嘲諷的聲音。
兩人轉過身，蓮朝不知何時已經起身。
他胸前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渾身的傷口都是這樣。
他在調動自己的天道之力自愈。
司黎擰眉，晏行寂與她並肩戰力，兩人看著蓮朝的眼神不約而同的冷淡。
蓮朝微微歪頭看著司黎：“你來了也是送死，來作甚？”
他一步步走來，赤腳踏在滿是血汙的地方，腳底卻不沾一絲汙痕。
“司黎，你身為一個天道的情劫，可知你若是存在他便永遠過不去情劫，當不了天道？”
“那你又可知，我是天道，他要殺我必須渡劫成為天道，情劫他若是過不去便永遠成不了天道。”
“而他想過情劫，太上忘情便必須修至大圓滿，最後一重，乃斷情，斬摯愛，你們修真界幾萬年來便沒有修成的人。”
蓮朝終於走到了兩人的不遠處，隔著虛空與他們對視。
他笑得肆意，隱約透著些惡劣：“司黎，你要如何做？”
晏行寂有些緊張地握住司黎的手：“我不會殺……”
他的話尚未說完，少女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清冷的聲音響起：“我不會讓他成天道，我沒有救世的心，從始至終我想救的只有他一人，若我們依舊會死，那便一起死吧。”
她松開晏行寂的手便朝蓮朝沖去。
少女的身形很快，與那黑影廝打在一起。
晏行寂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後即刻緩過神來朝那糾纏的兩人而去。
滔天的黑霧之中，劍光四處穿梭炸起。
***
滔天的黑霧之中，容九闕的衣衫上也遍布血痕。
他一邊應付著漫天的浮屠惡鬼，一邊朝東海對岸的浮屠川看去。
一片濃重的黑霧之中，他只能看見那些凜冽的劍光。
遠處霧玉崖的雷劫早已停止，阿黎來了。
她方來到這裏便去找了晏行寂，絲毫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
容九闕有一瞬間的分神，便被一只浮屠惡鬼狠狠咬住胳膊，生生撕扯下來一塊血肉。
凜然的劍光來到他身邊，方秉青出現在他身前，替他劈斬開周圍的浮屠惡鬼。
“妖王，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阿黎無事！”
方秉青知道他在看浮屠川，也知道他在想司黎。
容九闕並不在乎晏行寂會怎樣，他只在乎司黎。
他以為容九闕擔心司黎。
少年抿了抿唇，隨後揮劍斬開又重新湧上來的浮屠惡鬼。
“我知曉了，兄長放心！”
方秉青頷首正要離去，一聲碎裂的巨響聲傳來。
兩人同時朝那聲音看去……
虛空之中，晏行寂布下的結界……
在隱隱碎裂。
浮屠惡鬼的數量太多，幾乎一步之間便是三四只浮屠惡鬼，隨著晏行寂的衰弱，結界已經快要被那些瘋狂不知疼痛的浮屠惡鬼沖破。
方秉青目呲俱裂，大吼道：“列陣，護住結界！”
宗門和妖兵們頓時回過神來，方要動手之際，一個人影騰飛至虛空。
他很快便被浮屠惡鬼吞沒，只能看見自他周身發出的猛烈強光。
“我來守結界，你們專心應對浮屠惡鬼，為劍尊和司姑娘贏得殺掉蓮朝的時間！”
是容驍。
如今有餘力守護結界的，只有容驍，只有他一個渡劫了。
容九闕喃喃道：“祖父……”
容驍頭也不回:“小九，祖父沒事，帶領妖域與宗門並肩作戰，你是妖域的王！”
容九闕看不清容驍的身影，只能瞧見那虛空中的結界在一點點加固。
他能做的只有留下靈力，將那些要去撕咬他祖父的浮屠惡鬼盡數驅離。
容九闕轉身，投入廝殺浮屠惡鬼的陣營之中。
結界不能碎，這些惡鬼不能離開東海。
人界還有那麽多百姓，他們妖域還有還有那麽多孩童和老者，若遇上惡鬼難逃一死，
少年所過之處浮屠惡鬼化為一縷縷飛煙。
這場大戰已經持續太久了。
此時的人界，城鎮混亂，街上的人四處奔逃。
大家拖家帶口，一路向西跑。
要背離東海，逃向西邊。
女子抱著自己的孩子，丈夫駕駛著馬車，路上都是奔逃的人。
她掀開身後的簾子，看向那遠處的天際。
那裏是一片濃雲，漫天的黑霧，可那黑霧卻像是被什麽攔住了一般，怎麽都跑不出來。
她能聽到隱約的尖嘯嘶吼聲。
她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孩童稚嫩的聲音響起在耳邊：“阿娘，那裏怎麽了？”
女子本想遮住孩子的眼，可卻親眼看到那結界一陣搖晃，隨後像是被一股力量強行穩住。
任憑那些黑霧怎麽沖撞，結界依舊堅若磐石。
她的聲音哽咽：“有人在打架。”
“為什麽打架？”
“為了……讓我們活著。”
她讓孩子看向那裏，她一字一句：“阿囡，你記住今天，記住他們。”
***
蓮朝的利爪而過，白影的肩膀被狠狠掏過，血水瞬間汩汩滲出。
“晏行寂！”
司黎上前朝蓮朝打去，借著他應付的時候連忙拽著他的胳膊將他朝後拉去，
她帶著他一連退後甚遠。
蓮朝漫不經心地擦去唇角的血，冷眼看著那兩人。
晏行寂的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連續兩月被神骨蘭吸食神魂之力，將自己所有的氣運給了司黎。
對上現在還是天道，並且自愈能力驚人的蓮朝，他們兩人根本沒有勝算。
她的手都在抖，青年的心口處一方血窟窿在往外滲著血。
她似乎能看到其中跳動的心臟。
司黎顫著手餵給他靈丹，晏行寂就著她的手便吃下。
可那靈丹也無用，他的情況並不見好。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可渾身的力氣都好似被掏空。
而在這時，蓮朝卻沖上前來。
少女丟下他拔劍便迎上他。
“阿黎……阿黎……”
他想要起身去幫她，渾身上下都是被蓮朝抓出的血洞，一身白袍儼然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
滄溟鏡機械的聲音響起：“晏行寂，只有你成為天道才能殺死蓮朝！”
“來之前你不是說要與我做交易嗎，你讓我融入你的心脈，你成為天道殺了蓮朝，我幫你一舉斬殺浮屠惡鬼？”
“你在猶豫什麽？”
晏行寂只是紅著眼想要爬起身來。
他在猶豫什麽？
明明來之前已經想過，只要她能活，縱使終生不再相見也無妨。
明明已經答應滄溟鏡成為天道，殺死蓮朝。
他在猶豫什麽？
晏行寂不斷吐著血，渾身的血都好似要流幹凈了一般。
他看著那與蓮朝廝打的少女。
司黎纖細的身影攔在蓮朝面前，屢次在蓮朝想要來殺他之時上前纏住他。
可她的身上也傷痕累累。
打鬥的時間已經太久了，他們都疲憊不堪。
雷劫的傷痕交織著蓮朝所留下的傷痕，少女一舉一動間血水便滲出，可她依舊毫無反應，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明明他們成親那一年，她是磕著碰著都要跟他說的人。
那是他的阿黎。
晏行寂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順著湧出，濺落在四周。
鮮血的氣息惹得那些浮屠惡鬼越發瘋狂，它們嘶吼著想要沖進來，卻被司黎的結界攔住。
滄溟鏡又問他：“你在猶豫什麽？”
晏行寂慘笑出聲，終於撐起了上半身。
青年撐著地面，看著自己的血水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舍不得她……”
他舍不得司黎……
他好想陪著她……
為何要選擇他做天道？
為何要他渡劫？
“我說過要照顧她一輩子的……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去……”
晏行寂的聲音哽咽沙啞，他搖搖晃晃握著斂鏡起身。
眼淚順著滴落。
滄溟鏡沈默了一瞬，隨後說：“晏行寂，你信我，你們還會再見的。”
“蓮朝必須要殺，你不是知道了太上忘情最後一重要如何過了嗎？”
“晏行寂，突破太上忘情最後一道，步入大圓滿境界，成為天道。”
晏行寂渾身都在顫抖。
司黎眼前黑影一閃而過，冰涼的手掐住脖頸，她被直接甩飛狠狠砸向身後的天柱。
可脊背卻並未撞到冰冷的石柱，溫涼的身軀抵在她的身後，她重重砸到他的身上。
他連一絲聲音都沒發出。
司黎回首，晏行寂的胸膛處那些血洞觸目驚心。
她抖著手想要捂住他的傷口：“晏……晏行寂……”
血水順著她的指縫湧出，溫熱的感覺像是她在夢中時，前世的他自戕後飛濺在臉上的鮮血。
青年卻在此時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手攬緊她的腰身，在她唇上輾轉著，卻並未深入。
彼此的唇齒間蔓延開來的都是血腥氣息。
司黎還沒反應過來，一股猛力托著她，以不容拒絕的力量將她拉向背離晏行寂的方向。
是滄溟鏡。
雲層中轟鳴的雷聲響起。
震耳欲聾。
司黎呆楞看向晏行寂，青年的淚水大顆大顆落下，唇角卻還是掛著笑意。
“不，不要……”
她撲過去想要拽住他。
她掙紮著想要突破那方束縛。
“不可以，不可以……晏行寂！”
“不可以，你不可以！”
蓮朝瞧見後一怔，方要上前來將正逐漸遠離的司黎斬殺，卻發現自己毫無動彈之力。
雙腳像是被凍住，他連邁動腳步都做不到。
蓮朝不可思議地看向晏行寂，白衣青年的衣衫已經被鮮血染透，並未看向他，目光始終註視著那被靈力裹挾著飄向浮屠川對岸的少女。
蓮朝頓悟，這才警覺自己被晏行寂騙了。
“你一早就做好了要成為天道，你來與我打架便是為了讓我分神……實際上你在召喚雷劫！”
成為天道的雷劫需要提前召喚，他何時召喚的，為何他沒察覺到……
不，不對。
是那……鏡子！
那老東西造出的東西在掩蓋那雷劫的存在，等他察覺到時雷劫已經成型！
蓮朝罵道:“晏行寂，滄溟鏡！”
而少女的撕心裂肺聲將蓮朝的聲音淹沒。
她被困在那靈力裏面，只能看見自己一點點遠離晏行寂。
“晏行寂！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要陪我去看世界，我們還有那麽多地方沒去！”
“晏行寂，晏行寂！”
“晏行寂！！”
可青年卻別過了頭，司黎看到他朝蓮朝沖了過去。
她被拉向浮屠川對岸，幾乎在剛落地之時便要去找晏行寂。
滄溟鏡的力量將整個東海北岸包裹在內，豎在她的身前阻攔著她。
她哭著拍打著那屏障，身旁的浮屠惡鬼撕咬著她，她卻不知防禦，只一聲聲喊著晏行寂的名字。
少女的哭喊聲穿透雲霄，駭人奪目。
直到有人來到她身邊，替她驅散開那些浮屠惡鬼。
司黎不要命般攻擊著滄溟鏡下的禁制，可神器的力量豈是她一個靈力已不剩多少的人可以撼動的。
“阿黎！”
清潤的少年音帶著焦急傳來。
司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回身拉著容九闕的衣袖。
“阿闕，你幫幫我，你幫我沖破這方屏障……”
她幾乎說不出話，懊悔自己為何這般沒本事，“我打不開結界……我要去找他……阿闕你幫幫我，你幫幫我……”
容九闕的呼吸都在疼痛，昏暗的視線內，眼前的少女遍體鱗傷，哭的不成樣子。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嚎啕大哭。
“我……我幫你……”
少年的靈力朝那屏障湧去，方秉青也趕上前來，瞧見眼前的結界後便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他不多說，幫著一起沖破著那方屏障。
而浮屠川裏，晏行寂在司黎走後，徑直朝蓮朝沖去。
青年赤紅著眼掐住蓮朝的脖頸將他按倒在地，唇角帶著笑意:“你不是厭世想要毀滅世界嗎……那今日送你去死如何？”
蓮朝的銀眸之中緩緩爬上血絲，想要動彈卻絲毫沒有反抗之力。
他咬牙說道：“你要渡劫？你的情劫要如何過去，司黎已經被你送走了！”
不殺妻，不斬斷情根，他要如何渡過情劫？
蒼穹中的雷電聲越發嗡鳴，那雲層竟然覆蓋了整片東海，威壓讓人不忍直視，比之渡劫的雷劫強勁數百倍，仿佛一道劫雷便能摧毀世界一般。
這劫雷終於來了……
他與蓮朝廝打這麽久，就為了這場雷劫。
晏行寂笑了出來，狂風吹動他的烏發，他看著被掐住脖頸的蓮朝。
“你可知為何幾萬年來從來無人修成太上忘情最後一重，沒有人能在此道步入大圓滿？”
蓮朝怒視著他。
晏行寂笑的奪目：“太上忘情的那本書說的是錯的，所謂斷情根殺摯愛，是錯的。”
他一字一句：“忘情不是無情，而是有情，破心才能得證大道。”
“我愛司黎，所以我才能一路修到最後一重。”
“先輩們在殺掉摯愛後反而走火入魔爆體而亡，便是因為……”
他站起身，看向躺在地上無力掙紮的蓮朝。
他看向虛空，說道：“太上忘情最後一重，萬年來都是錯的。”
“我手中的劍不為殺妻，而是為了保護她。”
“我愛她，至死不渝。”
他的話音落下，周身的靈力頓時暴漲，虛空之中醞釀的第一道劫雷落下。
洶湧、澎湃、不容置喙。
它狠狠劈在晏行寂身上。
雷聲中傳來的是蓮朝的嘶吼聲：“放開我——”
可蓮朝離晏行寂太近，也在那劫雷的轟炸範圍之內。
劫雷炸開，掀起東海的浪濤。
司黎驀地頓住。
少女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雙腿一陣疲軟，直接跪坐了下去。
“阿黎！”
容九闕和方秉青連忙上前來拉她。
晚了，都晚了。
瑤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安撫：“司姑娘……雷劫已成，他今日若是渡不過去便是死路一條……”
渡過去，便是成為天道。
沒有氣運的天道，依舊是死路一條。
怎樣都是死。
成為天道，九九八十一道劫雷。
一道接著一道，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眾人只能看見烏雲之中一直閃爍不停的劫雷。
所有的浮屠惡鬼都好似被靜止在原地，只剩下恐怖的嘶吼聲，卻再也動不了。
雷劫很快，幾乎是一息功夫便落下一道。
司黎想要爬起身，可渾身疲軟沒有力氣。
她一遍遍呢喃著：“晏行寂。”
她喊著他的名字，好似這樣便能給自己力量。
青竹香在身邊縈繞，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臂彎，將她帶了起來。
劫雷在此刻全部落下。
熟悉的人影懸空在蒼穹之中，少女茫然看過去。
他渾身都是血，衣衫破碎，滴滴血水落在洶湧的海水中，轉瞬之間便被淹沒。
自他身上，強烈的神光迸發出來。
他的身後，一方碩大的幾乎遮蔽天日的圓鏡顯露，古樸的神鏡透露著神秘的氣息。
漫天的浮屠惡鬼被拖拽著朝他而去，那些惡鬼只能不甘地嘶吼，卻沒有一絲動彈的能力。
眾人放下手中的劍，看向蒼穹中那青年。
是護佑了他們三百年的渡淵劍尊。
是逢亂必出，鎮守浮屠川整整三百年的人界至尊。
虛空之中的烏雲漸漸消散，日光隱約透過來。
晏行寂的聲音傳來，響徹東海上空：
“阿黎，我答應你的那些事情，抱歉沒有做到，此間事了之後，你替我去走走世間吧，要在每一個地方多住上些時日，替我好好看看。”
“浮屠惡鬼再也不會危害世間，我會根除它們，今後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想做什麽都行，神骨蘭在，便會護你萬年安穩，莫要哭。”
少女只是看著那虛空之中的人影。
他已經被惡鬼吞沒，她什麽都看不見。
倒塌的天柱被緩緩扶起，十三根天柱挺拔而立，紅光比之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晏行寂帶著那些惡鬼，漸漸隱入浮屠川之中。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少女幾乎站不穩。
他最後的那句話，卻是傳進了她的識海之中，只有她能聽到。
“阿黎，我愛你。”
——阿寂，你愛我嗎？
——我愛你。
晏行寂當然愛司黎。
他曾跌落塵埃任人欺辱，絕望之時幾近墮魔。
也曾被一雙手拉起，帶他見這世間最美好的一切。
周而覆始，歲月更疊，無一不是她。
到頭來，死前最後的心願，只是希望她此生且歌而行，逍遙快活。
他看向遠處呆楞站著的少女，她滿臉淚水。
他的眼淚也落下。
好想陪在她身邊。
好想。
浮屠川徹底關上，將晏行寂連帶著那些浮屠惡鬼一起封印。
烏雲在一瞬間消散，刺眼的日光令司黎眼前模糊。
昨晚她說今日會是個大晴天。
原來真的是大晴天啊。
周圍寂靜，鴉雀無聲。
地上橫躺著不少屍骸，有宗門的人修，有妖域的妖修。
這場大戰，這場修真界的存亡之戰。
以晏行寂帶著浮屠惡鬼墮入浮屠川為終。
他說，會徹底根除浮屠惡鬼。
不知誰先開了口:“是我們錯了……劍尊，大義……”
刀劍被丟下，那些曾對晏行寂頤指氣使，罵他自私糊塗的人跪倒一片。
他們叩著首，眼淚沖刷了臉上的血痕。
“我們錯了，渡淵劍尊大義!”
“是我們錯了!”
可司黎完全聽不進去他們的話。
阻攔著她的屏障消散，她推開容九闕的手，召出卷星茫然地朝浮屠川而去。
她心神不穩，險些跌入海中，少年連忙飛身前來護住她。
可她根本看不進去別人。
她終於穿過寬闊的海面，來到了浮屠川。
剛一到達，司黎直接從劍上摔倒在地。
“阿黎！”
容九闕想要去扶她。
司黎推開他，十三根天柱就這般佇立著，威壓比之之前更甚。
遠處一道已經被劈成焦炭的身軀讓司黎頓住了腳步，那是蓮朝。
蓮朝的身邊，一柄斷劍安靜躺在那裏。
她撲過去拾起那把劍，天下第一名劍斂鏡，一朝碎成兩段。
她的淚水砸落在地:“晏行寂……晏行寂……”
“阿黎，起來。”容九闕上前想要拉起她。
少女一把推開他，拿著那柄劍朝浮屠川去。
她站在那天柱面前，絲毫不顧自己重傷的身體，竟要強行撕開那浮屠川。
“阿黎，住手！”
容九闕連忙撲上前來攔住她。
如今的司黎靈力所剩還不如容九闕多，他很輕易便攔下了她。
方秉青帶著青霄劍宗的長老們也趕了過來。
十幾人齊齊攔在司黎身前，“阿黎，住手！”
“我為何要住手！晏行寂在裏面，他在裏面！”
“他現在是天道，他不會死的！他在裏面，我要去救他！”
她宛如一個瘋子，面上都是淚痕。
可他們根本聽不懂天道是何意。
他們只知道蓮朝是墮神，卻不知他是天道。
也不知晏行寂是下一任天道。
知道晏行寂真正身份的只有她一個人了。
方秉青上前抱住了她。
他喊著她:“行寂帶著那些惡鬼進去，他要救你，他為你蕩平一切阻礙，你現在要進去，那他做的一切算什麽！”
“阿黎，阿黎！這世間還有那麽多生靈，他們是無辜的，他們想要活命！”
“浮屠惡鬼再次出來，大家都會死的! !”
司黎驀地頓住。
方秉青抱住她，眼淚橫流，心疼的不能自已。
兩個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他忍住哽咽，安撫著懷中的人。
“阿黎，他不會希望你這麽做的……”
司黎透過方秉青看向那浮屠川。
那些紅光詭異幽深，像是在狠狠刺著她的瞳孔，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可卻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臉。
他在為她擦著眼淚，笑著說：“莫要哭，我會回來你身邊。”
晏行寂說過不會丟下她的……
他說過的。
她喃喃著：“晏行寂……”
可腦海裏，卻傳來了機械的聲音。
“宿主，我有話要與你說。”
作者有話說：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章虐了，下一章狗子就回來了，我為he抗大旗啊！！今晚我們選第三個番外，就是我各種各樣的腦洞。依舊是點讚啦，我會選一個出來~在評論區置頂~
大家不用擔心，這些腦洞都會存著，我還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腦洞哈哈哈哈哈，這一本沒寫的我會下一本寫，或者等我明年開個短篇合集，一定會開的，我每年會穩定寫140w字左右，明年計劃就是開三本書加一個短篇合集。
這個因為需要選擇頻道，等我把要寫的腦洞都選出來後會去問一下編編應該分哪個頻道，然後寫出來放上去，不會V，當是免費福利，但可能更新會比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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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願阿黎此生且歌而行，逍遙快活◎
瑤月的話音落下, 司黎有些緩不過神。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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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只能有一個。
司黎掙紮起身, 經脈被神骨蘭修護的差不多，她能感知到體內洶湧澎湃的靈力。
她步入了渡劫中期。
晏行寂的氣運, 神骨蘭, 還有這些時日與他雙修增進的修為, 一舉幫她完成了別人要花上幾百年修煉的階級。
少女爬上深坑，邁著虛浮的腳步召出卷星，飛劍搖搖晃晃朝那處而去。
瑤月問：“你要去找晏行寂嗎？”
司黎並未回答。
瑤月只是嘆了口氣：“司姑娘, 他的氣運已經給了你，便是再也收不回來了，他要殺蓮朝必須渡過雷劫成為新的天道，世界意識便會察覺到他已經沒有氣運，會……尋找新的天道……”
司黎只是沈默著, 少女的衣衫破爛，周身都是被劫雷劈出的傷痕。
她始終沒有表情, 臉上的淚水混著血水實在有些狼狽。
瑤月以為她不會再說話。
可她卻又開了口：“我要救他。”
她要救他。
司黎要救晏行寂。
“我們說過要一起面對, 無論什麽事情，都要一起面對。”
是晏行寂先不守約的。
是他先弄昏了她，想要獨自去應戰的。
明明說好要活一起活, 要死一起死的。
司黎輕聲道:“他騙了我, 我得找他算賬。”
少女默念法決，卷星飛速朝東海而去。
遠遠的便看到了巨大的結界將東海附近方圓幾十裏囊括在內, 結界內是滔天的黑霧, 黑霧中是一雙雙血紅殺戮的眼眸。
卷星載著少女翩然落地。
她揚起頭, 與結界內的血眸對上眼。
那些浮屠惡鬼瘋狂想要來咬她, 可卻被晏行寂布下的結界包圍著，因此出不來，只能在結界裏面朝她嘶吼著示威。
司黎臉色始終未變。
晏行寂是渡劫後期，她如今也是。
所以他攔不住她。
少女眉眼剎那間冷下，旁若無物般進入了那結界之中。
察覺到新鮮的血液，周圍的浮屠惡鬼一瞬間瘋狂起來，爭先恐後朝司黎湧來。
她神情未變，周身的威壓豎起將浮屠惡鬼盡數攔截在外，隨後打開婚契，感知著晏行寂的方向。
周圍都是濃重的黑霧，視線昏暗，她能看見的距離不多，只能依靠著婚契去找到晏行寂。
他應當與蓮朝在一起，晏行寂今日勢必要解決掉蓮朝。
司黎瞳色沈下，禦劍朝著婚契的地方而去。
***
蓮朝一招一式沖著晏行寂的命脈而來，在下界他只能使出渡劫的修為，但與晏行寂不同的是，蓮朝是神體。
神體，不怕刀劍，這些傷不到他的性命。
但晏行寂是人。
晏行寂會受傷，會流血，會死去。
他還沒有渡成為天道的雷劫，沒有真正的成為天道。
在又一次被蓮朝的利爪所傷，晏行寂被狠狠砸向身後的天柱，青年唇角已經溢出血絲，白衣被鮮血染紅，身邊是一灘血水。
他直起身，神色冰冷，面色蒼白似雪。
從裂縫中不斷湧出的浮屠惡鬼想要去撕咬晏行寂，卻被他的威壓攔截在外。
蓮朝身上也被斂鏡劃出許多口子，他微微歪頭，瞥見自己右肩上被刺穿的血洞。
一貫的虛偽消失，蓮朝卸下了偽裝。
“你今日是不要命了嗎，經脈都要斷完了還要與我打，想死是嗎？”
晏行寂執劍再次朝他沖來：“我不想死，但你必須得死。”
只有他死了，阿黎才能活。
他才有機會根除浮屠惡鬼。
青年正要再次迎上蓮朝的利爪之時，一道劍光破開虛空朝蓮朝而去。
蓮朝正疲於應對晏行寂，註意到身後的劍光之時已經晚了，那劍意化為一柄長劍的形狀，直接穿透了他的右心房。
他被重重擊出數十米遠。
紫衣少女落地。
晏行寂怔楞看著那少女。
司黎釋放出自己的威壓，將附近的浮屠惡鬼盡數阻攔在外，一時之間這裏只剩下他們三人。
她眸光冷淡，明艷的臉上都是血痕，衣衫破爛，傷口猙獰可怖，那些傷痕幾乎將晏行寂的心灼痛。
他慌忙上前去，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她：“你……阿黎，你疼嗎，我為你療傷……”
高大的青年臉色蒼白的幾乎毫無血絲，一雙眼紅的嚇人，神情卻恐慌無措。
連自己都顧不上，還想來為她療傷。
司黎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少女力道看著重，實際上落到他身上卻成了輕飄飄的一拳，小心避開了他的傷口。
她的眼淚砸下，“你早都想起來了，為何不告訴我！”
“誰讓你將神骨蘭種進自己的經脈之中，你知道有多疼嗎！”
“誰讓你將氣運都給了我，你知道作為天道失去氣運你會死嗎！”
可所有的怨懟與怒意在青年將她攬入懷中之時都煙消雲散。
化為滿腔的恐慌與心疼。
她不敢想，若是今日自己並未察覺到，自己一直在沈睡。
等她睡醒了，晏行寂會怎樣。
鼻息間熟悉的冷香種摻雜著濃郁的血腥氣，讓她鼻尖一陣酸澀。
她抱緊晏行寂，少女的聲音喑啞帶著哭腔：“我來救你了，我們今日都不會死。”
“晏行寂，你答應過我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的，你說過我想去哪裏你都陪著，我想去的地方還有很多。”
“我們都不會死的是不是，晏行寂，我們都不會死的。”
少女抱緊他的腰身，周圍盡是浮屠惡鬼恐怖的嘶吼聲，那浮屠川裏面還在不斷湧出新的惡鬼。
可紛亂的戰火裏，青年死死抱著她，似要將她揉進骨血。
他喃喃說：“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呵。”
身後傳來嘲諷的聲音。
兩人轉過身，蓮朝不知何時已經起身。
他胸前的傷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渾身的傷口都是這樣。
他在調動自己的天道之力自愈。
司黎擰眉，晏行寂與她並肩戰力，兩人看著蓮朝的眼神不約而同的冷淡。
蓮朝微微歪頭看著司黎：“你來了也是送死，來作甚？”
他一步步走來，赤腳踏在滿是血汙的地方，腳底卻不沾一絲汙痕。
“司黎，你身為一個天道的情劫，可知你若是存在他便永遠過不去情劫，當不了天道？”
“那你又可知，我是天道，他要殺我必須渡劫成為天道，情劫他若是過不去便永遠成不了天道。”
“而他想過情劫，太上忘情便必須修至大圓滿，最後一重，乃斷情，斬摯愛，你們修真界幾萬年來便沒有修成的人。”
蓮朝終於走到了兩人的不遠處，隔著虛空與他們對視。
他笑得肆意，隱約透著些惡劣：“司黎，你要如何做？”
晏行寂有些緊張地握住司黎的手：“我不會殺……”
他的話尚未說完，少女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清冷的聲音響起：“我不會讓他成天道，我沒有救世的心，從始至終我想救的只有他一人，若我們依舊會死，那便一起死吧。”
她松開晏行寂的手便朝蓮朝沖去。
少女的身形很快，與那黑影廝打在一起。
晏行寂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後即刻緩過神來朝那糾纏的兩人而去。
滔天的黑霧之中，劍光四處穿梭炸起。
***
滔天的黑霧之中，容九闕的衣衫上也遍布血痕。
他一邊應付著漫天的浮屠惡鬼，一邊朝東海對岸的浮屠川看去。
一片濃重的黑霧之中，他只能看見那些凜冽的劍光。
遠處霧玉崖的雷劫早已停止，阿黎來了。
她方來到這裏便去找了晏行寂，絲毫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
容九闕有一瞬間的分神，便被一只浮屠惡鬼狠狠咬住胳膊，生生撕扯下來一塊血肉。
凜然的劍光來到他身邊，方秉青出現在他身前，替他劈斬開周圍的浮屠惡鬼。
“妖王，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阿黎無事！”
方秉青知道他在看浮屠川，也知道他在想司黎。
容九闕並不在乎晏行寂會怎樣，他只在乎司黎。
他以為容九闕擔心司黎。
少年抿了抿唇，隨後揮劍斬開又重新湧上來的浮屠惡鬼。
“我知曉了，兄長放心！”
方秉青頷首正要離去，一聲碎裂的巨響聲傳來。
兩人同時朝那聲音看去……
虛空之中，晏行寂布下的結界……
在隱隱碎裂。
浮屠惡鬼的數量太多，幾乎一步之間便是三四只浮屠惡鬼，隨著晏行寂的衰弱，結界已經快要被那些瘋狂不知疼痛的浮屠惡鬼沖破。
方秉青目呲俱裂，大吼道：“列陣，護住結界！”
宗門和妖兵們頓時回過神來，方要動手之際，一個人影騰飛至虛空。
他很快便被浮屠惡鬼吞沒，只能看見自他周身發出的猛烈強光。
“我來守結界，你們專心應對浮屠惡鬼，為劍尊和司姑娘贏得殺掉蓮朝的時間！”
是容驍。
如今有餘力守護結界的，只有容驍，只有他一個渡劫了。
容九闕喃喃道：“祖父……”
容驍頭也不回:“小九，祖父沒事，帶領妖域與宗門並肩作戰，你是妖域的王！”
容九闕看不清容驍的身影，只能瞧見那虛空中的結界在一點點加固。
他能做的只有留下靈力，將那些要去撕咬他祖父的浮屠惡鬼盡數驅離。
容九闕轉身，投入廝殺浮屠惡鬼的陣營之中。
結界不能碎，這些惡鬼不能離開東海。
人界還有那麽多百姓，他們妖域還有還有那麽多孩童和老者，若遇上惡鬼難逃一死，
少年所過之處浮屠惡鬼化為一縷縷飛煙。
這場大戰已經持續太久了。
此時的人界，城鎮混亂，街上的人四處奔逃。
大家拖家帶口，一路向西跑。
要背離東海，逃向西邊。
女子抱著自己的孩子，丈夫駕駛著馬車，路上都是奔逃的人。
她掀開身後的簾子，看向那遠處的天際。
那裏是一片濃雲，漫天的黑霧，可那黑霧卻像是被什麽攔住了一般，怎麽都跑不出來。
她能聽到隱約的尖嘯嘶吼聲。
她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孩童稚嫩的聲音響起在耳邊：“阿娘，那裏怎麽了？”
女子本想遮住孩子的眼，可卻親眼看到那結界一陣搖晃，隨後像是被一股力量強行穩住。
任憑那些黑霧怎麽沖撞，結界依舊堅若磐石。
她的聲音哽咽：“有人在打架。”
“為什麽打架？”
“為了……讓我們活著。”
她讓孩子看向那裏，她一字一句：“阿囡，你記住今天，記住他們。”
***
蓮朝的利爪而過，白影的肩膀被狠狠掏過，血水瞬間汩汩滲出。
“晏行寂！”
司黎上前朝蓮朝打去，借著他應付的時候連忙拽著他的胳膊將他朝後拉去，
她帶著他一連退後甚遠。
蓮朝漫不經心地擦去唇角的血，冷眼看著那兩人。
晏行寂的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連續兩月被神骨蘭吸食神魂之力，將自己所有的氣運給了司黎。
對上現在還是天道，並且自愈能力驚人的蓮朝，他們兩人根本沒有勝算。
她的手都在抖，青年的心口處一方血窟窿在往外滲著血。
她似乎能看到其中跳動的心臟。
司黎顫著手餵給他靈丹，晏行寂就著她的手便吃下。
可那靈丹也無用，他的情況並不見好。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可渾身的力氣都好似被掏空。
而在這時，蓮朝卻沖上前來。
少女丟下他拔劍便迎上他。
“阿黎……阿黎……”
他想要起身去幫她，渾身上下都是被蓮朝抓出的血洞，一身白袍儼然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
滄溟鏡機械的聲音響起：“晏行寂，只有你成為天道才能殺死蓮朝！”
“來之前你不是說要與我做交易嗎，你讓我融入你的心脈，你成為天道殺了蓮朝，我幫你一舉斬殺浮屠惡鬼？”
“你在猶豫什麽？”
晏行寂只是紅著眼想要爬起身來。
他在猶豫什麽？
明明來之前已經想過，只要她能活，縱使終生不再相見也無妨。
明明已經答應滄溟鏡成為天道，殺死蓮朝。
他在猶豫什麽？
晏行寂不斷吐著血，渾身的血都好似要流幹凈了一般。
他看著那與蓮朝廝打的少女。
司黎纖細的身影攔在蓮朝面前，屢次在蓮朝想要來殺他之時上前纏住他。
可她的身上也傷痕累累。
打鬥的時間已經太久了，他們都疲憊不堪。
雷劫的傷痕交織著蓮朝所留下的傷痕，少女一舉一動間血水便滲出，可她依舊毫無反應，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明明他們成親那一年，她是磕著碰著都要跟他說的人。
那是他的阿黎。
晏行寂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順著湧出，濺落在四周。
鮮血的氣息惹得那些浮屠惡鬼越發瘋狂，它們嘶吼著想要沖進來，卻被司黎的結界攔住。
滄溟鏡又問他：“你在猶豫什麽？”
晏行寂慘笑出聲，終於撐起了上半身。
青年撐著地面，看著自己的血水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舍不得她……”
他舍不得司黎……
他好想陪著她……
為何要選擇他做天道？
為何要他渡劫？
“我說過要照顧她一輩子的……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去……”
晏行寂的聲音哽咽沙啞，他搖搖晃晃握著斂鏡起身。
眼淚順著滴落。
滄溟鏡沈默了一瞬，隨後說：“晏行寂，你信我，你們還會再見的。”
“蓮朝必須要殺，你不是知道了太上忘情最後一重要如何過了嗎？”
“晏行寂，突破太上忘情最後一道，步入大圓滿境界，成為天道。”
晏行寂渾身都在顫抖。
司黎眼前黑影一閃而過，冰涼的手掐住脖頸，她被直接甩飛狠狠砸向身後的天柱。
可脊背卻並未撞到冰冷的石柱，溫涼的身軀抵在她的身後，她重重砸到他的身上。
他連一絲聲音都沒發出。
司黎回首，晏行寂的胸膛處那些血洞觸目驚心。
她抖著手想要捂住他的傷口：“晏……晏行寂……”
血水順著她的指縫湧出，溫熱的感覺像是她在夢中時，前世的他自戕後飛濺在臉上的鮮血。
青年卻在此時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手攬緊她的腰身，在她唇上輾轉著，卻並未深入。
彼此的唇齒間蔓延開來的都是血腥氣息。
司黎還沒反應過來，一股猛力托著她，以不容拒絕的力量將她拉向背離晏行寂的方向。
是滄溟鏡。
雲層中轟鳴的雷聲響起。
震耳欲聾。
司黎呆楞看向晏行寂，青年的淚水大顆大顆落下，唇角卻還是掛著笑意。
“不，不要……”
她撲過去想要拽住他。
她掙紮著想要突破那方束縛。
“不可以，不可以……晏行寂！”
“不可以，你不可以！”
蓮朝瞧見後一怔，方要上前來將正逐漸遠離的司黎斬殺，卻發現自己毫無動彈之力。
雙腳像是被凍住，他連邁動腳步都做不到。
蓮朝不可思議地看向晏行寂，白衣青年的衣衫已經被鮮血染透，並未看向他，目光始終註視著那被靈力裹挾著飄向浮屠川對岸的少女。
蓮朝頓悟，這才警覺自己被晏行寂騙了。
“你一早就做好了要成為天道，你來與我打架便是為了讓我分神……實際上你在召喚雷劫！”
成為天道的雷劫需要提前召喚，他何時召喚的，為何他沒察覺到……
不，不對。
是那……鏡子！
那老東西造出的東西在掩蓋那雷劫的存在，等他察覺到時雷劫已經成型！
蓮朝罵道:“晏行寂，滄溟鏡！”
而少女的撕心裂肺聲將蓮朝的聲音淹沒。
她被困在那靈力裏面，只能看見自己一點點遠離晏行寂。
“晏行寂！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要陪我去看世界，我們還有那麽多地方沒去！”
“晏行寂，晏行寂！”
“晏行寂！！”
可青年卻別過了頭，司黎看到他朝蓮朝沖了過去。
她被拉向浮屠川對岸，幾乎在剛落地之時便要去找晏行寂。
滄溟鏡的力量將整個東海北岸包裹在內，豎在她的身前阻攔著她。
她哭著拍打著那屏障，身旁的浮屠惡鬼撕咬著她，她卻不知防禦，只一聲聲喊著晏行寂的名字。
少女的哭喊聲穿透雲霄，駭人奪目。
直到有人來到她身邊，替她驅散開那些浮屠惡鬼。
司黎不要命般攻擊著滄溟鏡下的禁制，可神器的力量豈是她一個靈力已不剩多少的人可以撼動的。
“阿黎！”
清潤的少年音帶著焦急傳來。
司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回身拉著容九闕的衣袖。
“阿闕，你幫幫我，你幫我沖破這方屏障……”
她幾乎說不出話，懊悔自己為何這般沒本事，“我打不開結界……我要去找他……阿闕你幫幫我，你幫幫我……”
容九闕的呼吸都在疼痛，昏暗的視線內，眼前的少女遍體鱗傷，哭的不成樣子。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嚎啕大哭。
“我……我幫你……”
少年的靈力朝那屏障湧去，方秉青也趕上前來，瞧見眼前的結界後便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他不多說，幫著一起沖破著那方屏障。
而浮屠川裏，晏行寂在司黎走後，徑直朝蓮朝沖去。
青年赤紅著眼掐住蓮朝的脖頸將他按倒在地，唇角帶著笑意:“你不是厭世想要毀滅世界嗎……那今日送你去死如何？”
蓮朝的銀眸之中緩緩爬上血絲，想要動彈卻絲毫沒有反抗之力。
他咬牙說道：“你要渡劫？你的情劫要如何過去，司黎已經被你送走了！”
不殺妻，不斬斷情根，他要如何渡過情劫？
蒼穹中的雷電聲越發嗡鳴，那雲層竟然覆蓋了整片東海，威壓讓人不忍直視，比之渡劫的雷劫強勁數百倍，仿佛一道劫雷便能摧毀世界一般。
這劫雷終於來了……
他與蓮朝廝打這麽久，就為了這場雷劫。
晏行寂笑了出來，狂風吹動他的烏發，他看著被掐住脖頸的蓮朝。
“你可知為何幾萬年來從來無人修成太上忘情最後一重，沒有人能在此道步入大圓滿？”
蓮朝怒視著他。
晏行寂笑的奪目：“太上忘情的那本書說的是錯的，所謂斷情根殺摯愛，是錯的。”
他一字一句：“忘情不是無情，而是有情，破心才能得證大道。”
“我愛司黎，所以我才能一路修到最後一重。”
“先輩們在殺掉摯愛後反而走火入魔爆體而亡，便是因為……”
他站起身，看向躺在地上無力掙紮的蓮朝。
他看向虛空，說道：“太上忘情最後一重，萬年來都是錯的。”
“我手中的劍不為殺妻，而是為了保護她。”
“我愛她，至死不渝。”
他的話音落下，周身的靈力頓時暴漲，虛空之中醞釀的第一道劫雷落下。
洶湧、澎湃、不容置喙。
它狠狠劈在晏行寂身上。
雷聲中傳來的是蓮朝的嘶吼聲：“放開我——”
可蓮朝離晏行寂太近，也在那劫雷的轟炸範圍之內。
劫雷炸開，掀起東海的浪濤。
司黎驀地頓住。
少女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雙腿一陣疲軟，直接跪坐了下去。
“阿黎！”
容九闕和方秉青連忙上前來拉她。
晚了，都晚了。
瑤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安撫：“司姑娘……雷劫已成，他今日若是渡不過去便是死路一條……”
渡過去，便是成為天道。
沒有氣運的天道，依舊是死路一條。
怎樣都是死。
成為天道，九九八十一道劫雷。
一道接著一道，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眾人只能看見烏雲之中一直閃爍不停的劫雷。
所有的浮屠惡鬼都好似被靜止在原地，只剩下恐怖的嘶吼聲，卻再也動不了。
雷劫很快，幾乎是一息功夫便落下一道。
司黎想要爬起身，可渾身疲軟沒有力氣。
她一遍遍呢喃著：“晏行寂。”
她喊著他的名字，好似這樣便能給自己力量。
青竹香在身邊縈繞，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臂彎，將她帶了起來。
劫雷在此刻全部落下。
熟悉的人影懸空在蒼穹之中，少女茫然看過去。
他渾身都是血，衣衫破碎，滴滴血水落在洶湧的海水中，轉瞬之間便被淹沒。
自他身上，強烈的神光迸發出來。
他的身後，一方碩大的幾乎遮蔽天日的圓鏡顯露，古樸的神鏡透露著神秘的氣息。
漫天的浮屠惡鬼被拖拽著朝他而去，那些惡鬼只能不甘地嘶吼，卻沒有一絲動彈的能力。
眾人放下手中的劍，看向蒼穹中那青年。
是護佑了他們三百年的渡淵劍尊。
是逢亂必出，鎮守浮屠川整整三百年的人界至尊。
虛空之中的烏雲漸漸消散，日光隱約透過來。
晏行寂的聲音傳來，響徹東海上空：
“阿黎，我答應你的那些事情，抱歉沒有做到，此間事了之後，你替我去走走世間吧，要在每一個地方多住上些時日，替我好好看看。”
“浮屠惡鬼再也不會危害世間，我會根除它們，今後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想做什麽都行，神骨蘭在，便會護你萬年安穩，莫要哭。”
少女只是看著那虛空之中的人影。
他已經被惡鬼吞沒，她什麽都看不見。
倒塌的天柱被緩緩扶起，十三根天柱挺拔而立，紅光比之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晏行寂帶著那些惡鬼，漸漸隱入浮屠川之中。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少女幾乎站不穩。
他最後的那句話，卻是傳進了她的識海之中，只有她能聽到。
“阿黎，我愛你。”
——阿寂，你愛我嗎？
——我愛你。
晏行寂當然愛司黎。
他曾跌落塵埃任人欺辱，絕望之時幾近墮魔。
也曾被一雙手拉起，帶他見這世間最美好的一切。
周而覆始，歲月更疊，無一不是她。
到頭來，死前最後的心願，只是希望她此生且歌而行，逍遙快活。
他看向遠處呆楞站著的少女，她滿臉淚水。
他的眼淚也落下。
好想陪在她身邊。
好想。
浮屠川徹底關上，將晏行寂連帶著那些浮屠惡鬼一起封印。
烏雲在一瞬間消散，刺眼的日光令司黎眼前模糊。
昨晚她說今日會是個大晴天。
原來真的是大晴天啊。
周圍寂靜，鴉雀無聲。
地上橫躺著不少屍骸，有宗門的人修，有妖域的妖修。
這場大戰，這場修真界的存亡之戰。
以晏行寂帶著浮屠惡鬼墮入浮屠川為終。
他說，會徹底根除浮屠惡鬼。
不知誰先開了口:“是我們錯了……劍尊，大義……”
刀劍被丟下，那些曾對晏行寂頤指氣使，罵他自私糊塗的人跪倒一片。
他們叩著首，眼淚沖刷了臉上的血痕。
“我們錯了，渡淵劍尊大義!”
“是我們錯了!”
可司黎完全聽不進去他們的話。
阻攔著她的屏障消散，她推開容九闕的手，召出卷星茫然地朝浮屠川而去。
她心神不穩，險些跌入海中，少年連忙飛身前來護住她。
可她根本看不進去別人。
她終於穿過寬闊的海面，來到了浮屠川。
剛一到達，司黎直接從劍上摔倒在地。
“阿黎！”
容九闕想要去扶她。
司黎推開他，十三根天柱就這般佇立著，威壓比之之前更甚。
遠處一道已經被劈成焦炭的身軀讓司黎頓住了腳步，那是蓮朝。
蓮朝的身邊，一柄斷劍安靜躺在那裏。
她撲過去拾起那把劍，天下第一名劍斂鏡，一朝碎成兩段。
她的淚水砸落在地:“晏行寂……晏行寂……”
“阿黎，起來。”容九闕上前想要拉起她。
少女一把推開他，拿著那柄劍朝浮屠川去。
她站在那天柱面前，絲毫不顧自己重傷的身體，竟要強行撕開那浮屠川。
“阿黎，住手！”
容九闕連忙撲上前來攔住她。
如今的司黎靈力所剩還不如容九闕多，他很輕易便攔下了她。
方秉青帶著青霄劍宗的長老們也趕了過來。
十幾人齊齊攔在司黎身前，“阿黎，住手！”
“我為何要住手！晏行寂在裏面，他在裏面！”
“他現在是天道，他不會死的！他在裏面，我要去救他！”
她宛如一個瘋子，面上都是淚痕。
可他們根本聽不懂天道是何意。
他們只知道蓮朝是墮神，卻不知他是天道。
也不知晏行寂是下一任天道。
知道晏行寂真正身份的只有她一個人了。
方秉青上前抱住了她。
他喊著她:“行寂帶著那些惡鬼進去，他要救你，他為你蕩平一切阻礙，你現在要進去，那他做的一切算什麽！”
“阿黎，阿黎！這世間還有那麽多生靈，他們是無辜的，他們想要活命！”
“浮屠惡鬼再次出來，大家都會死的! !”
司黎驀地頓住。
方秉青抱住她，眼淚橫流，心疼的不能自已。
兩個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他忍住哽咽，安撫著懷中的人。
“阿黎，他不會希望你這麽做的……”
司黎透過方秉青看向那浮屠川。
那些紅光詭異幽深，像是在狠狠刺著她的瞳孔，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可卻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臉。
他在為她擦著眼淚，笑著說：“莫要哭，我會回來你身邊。”
晏行寂說過不會丟下她的……
他說過的。
她喃喃著：“晏行寂……”
可腦海裏，卻傳來了機械的聲音。
“宿主，我有話要與你說。”
作者有話說：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章虐了，下一章狗子就回來了，我為he抗大旗啊！！今晚我們選第三個番外，就是我各種各樣的腦洞。依舊是點讚啦，我會選一個出來~在評論區置頂~
大家不用擔心，這些腦洞都會存著，我還有好多奇奇怪怪的腦洞哈哈哈哈哈，這一本沒寫的我會下一本寫，或者等我明年開個短篇合集，一定會開的，我每年會穩定寫140w字左右，明年計劃就是開三本書加一個短篇合集。
這個因為需要選擇頻道，等我把要寫的腦洞都選出來後會去問一下編編應該分哪個頻道，然後寫出來放上去，不會V，當是免費福利，但可能更新會比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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