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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壹伍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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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壹伍零

福臨朝金花挑挑眉, 她馬上會意,他讓她站著別動罷,他去哄圓老太太。她扶著寶音的手, 安安穩穩立在廊下,神色淡然。輕輕拉拉衣襟兒, 定心想,是該兒子在媳婦和婆婆中間轉圜, 只是這道理好多人不懂, 或者懂,卻懶怠做。

幸而福臨雖是皇帝,先是疼媳婦的丈夫,更是個明智的兒子。大約在大事上英睿的人, 在小節上也明敏, 他應做的從不嫌麻煩或是隨波逐流, 立定的宗旨總一以貫之, 所以他親政才幾年,已經做下幾樣了不起的大事……

一擡頭,正遇上他扭過來的笑臉。接了老太太的手,他扶著太後往偏殿走,為著老人家他微微傾著上身,仍是筆直的身板,濃眉星目, 薄唇一勾,像是過分圓翹的弓。那笑裏又有輕輕的活潑,他知道她的怪癖性, 居處輕易不示人, 正殿淺窄, 太後領著奴才一踏,她又要收拾半天不肯歇,所以他預先把太後往他會外臣的偏殿引。

難為他,上次跟太後見面還為著話不投機,發狠地要把太後踩過的地掀了、坐過的墊子燒了,這會兒那聲“皇額娘”喊得,像是之前的那些不快全沒發生。

就為了不讓金花走到院子當間行禮,也為了把太後哄過、小兩口關起門來過年,他倒是能屈能伸。只是這屈,是不是有些不值當。

金花想到福臨對太後的覆雜情緒,忍不住憐惜他,何必呢?她在雪地裏走兩步沒什麽,甚至在雪地裏趴倒拜一下也不算難,他這麽紆尊降貴,委屈心意敷衍太後,她替他不值。

她還楞著,他又扭頭來送了送下巴,她才回過神兒,扶著寶音的手從廊下往偏殿轉,偏殿這一拜終躲不了。

人一動,風迎著拂在面上,涼颼颼的。她伸手摸摸臉,些微燙,扭頭看寶音,寶音瞇著眼睛端詳一下,說:“娘娘不舒服?怎麽臉都紅了?別怕。”寶音護崽那樣摟了摟她。

“哎。”她應一聲。她不是為著怕才臉紅,她是太後進院兒的短短功夫,把他在心裏過了個過兒。又一次傾心,鐘意他。

多大的人,曾恣意活過三十多年,而且他跟她好了多少日子了,怎麽自己想著就把臉想紅了。竟失態了,她清清嗓子,收了心猿意馬,一步一步紮實邁步,太後是硬茬兒,還要好好應對。

到了偏殿,福臨剛扶太後坐下,聽到皇後進屋的腳步聲,施施然轉身,笑著看她。她直面太後,雖然眼前只瞧見他的笑臉,可也只敢垂了頭,心裏確是笑著對他的。剛要躬身拜,他的手伸到眼前,又聽他好聽的聲線,聽不出真假的雀躍:“皇額娘,皇後的喜信兒!免了她拜罷!”

說著把她摟進懷裏,雙手握著她的手肘。高大的身板兒給她倚著,低頭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中午睡過嚒?我……”他頓了頓,怕給太後聽了去,忙改口,“朕,不想你跪。”

兩人要膩咕又猶豫,太後正端坐在旁邊,可皇後不由自主雙手摸在他腰上。他們午膳後剛分開,滿打滿算不到一個時辰,可被婆婆偷襲一下,倒像是中間隔了好久,且小兩口格外可親。

她猶豫著收回手,仍低著頭,小聲說:“我沒什麽。”轉而對太後說,“在睿親王府這一月不便給皇額娘請安,是該跪的。”只是手臂被他緊緊把著,靠在他身上,身子快被他端離地了。

這時太後發話:“行,以後也免了跪。來,皇後上前來給予瞧瞧。”

帝後兩人仍一個站一個扶楞住不動,太後含著笑意催一句:“別木著啦!這一月宮裏亂,皇帝病著,予沒心緒,如今皇帝大好了,予也疼惜疼惜皇後。”語氣威嚴,又不失和藹慈祥。

這句說得意料之外,太後的口氣,皇後的身世、阿桂,都一筆勾銷,廢後之事像是也輕描淡寫過去。太後仍把她當娘家親戚、兒媳婦,對她如小輩兒。

這還是太後?太後當如磐石堅韌不拔,艱難險阻難奪其志,她是在虎狼環飼的朝堂上輔佐了兩位幼主的人。才過了一個月,她就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從廢後甚至要她性命,到笑臉相迎?

帝後都沒回過神兒,只是福臨的楞稍縱即逝。等金花反應過來,已經被皇帝扶著送到太後跟前,她分不清是怨惱還是佩服地轉著眼珠瞥了眼他的脖頸,他倒圓滑,太後松口他馬上拾級而下,從小當皇帝,六歲起便呼風喚雨的,什麽機緣練得這樣了得的眼力見兒。

帝後二人的異樣,太後肯定覺察了,太後只抽帕子拂了拂手,語氣裏蘊著笑意拉皇後:“來,到皇額娘跟前來。身子還好?”太後少見地主動伸手卻沒拉到,皇後靈巧地往皇帝身後躲了躲,這一番舉動全是下意識,皇後對太後的怕已經滲進骨子裏。

太後的手僵在半空,皇帝看到,松了皇後,慌把自己的一只手送過去,帶著淡淡的醋意說:“皇額娘有了孫子,就不要朕這個兒子……”一句把太後的尷尬解了,太後攥攥皇帝的手。

皇後留神看太後收回手,才把半個身子藏在皇帝身後,站直了,甜笑著喚一聲:“皇額娘。”金花心裏悔恨,剛大婚時,她還曾仗著是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娘家的人,去抱太後的大腿,給福臨招了好大的麻煩,好在他沒追究這些,仍只是護著她,由著她在他身邊又藏又躲。

所以他醜了又如何?她摸到他握著她的那只手,張著手心把他的手包進來,由著他手上天花痘泡遺留的硬痂磨著柔嫩的掌心。另一手輕輕扶在肚腹前的衣裳上,這肚子,月份小時,就算胎兒的父親也輕易不能摸;終於熬到三個月,除了福臨和乳娘寶音,旁的人仍不能碰。

只從福臨的寬身板旁露出鵝蛋圓的小胖臉,晶晶亮的眼睛,白皙柔嫩的面皮,她把身子藏在丈夫身子的影裏,看婆婆繼續招手:“阿拉坦琪琪格,一月不見生分了,剛來時還趴在予膝上……。”太後收住話,總算給她留了點面子,大婚第二日,她趴在太後膝上把太後的裙子都哭濕了。“一轉眼,都要當額娘了。你們小兩口和睦,予就放心。”

太後這句言在此而意在彼,是威脅?那次為了二人合帳,太後給福臨吃用過邪藥。雖說太後自作主張,可終究為的是皇後,細究起來,皇後也算對不起皇帝;更何況上下嘴唇一碰,一樣事百樣說法,人家母子關起門來說,她一個小媳婦百口莫辯。

又去瞟福臨,正迎上他如炬的眼睛,他似乎察覺到母親話中有話,帶著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皇額娘。”她怯怯喚一聲,人仍在福臨身後躲著,但是心裏已經松了,若是太後硬要摸一摸……她低頭看一眼,微微突的肚腹,一天比一天更鼓,胖的小肚肚不夠它撐,她現在坐直彎腰都不舒服,非要把自己仰成個鈍角。為了他們小夫妻的和睦,她猶豫著要不要從福臨的遮蔽裏閃身出來。

“皇額娘,兒子求個恩典,讓皇後先去,咱們娘倆說會兒話兒。”皇帝跟太後說完,扭頭看著皇後,“她現在月份淺,輕易不出來,今兒是想著給皇額娘磕頭,如今她給皇額娘請過安,皇額娘也見她好好的,她雙身子……”

臉背著太後,他就對她使眼色,她桃花眼定定看著他,顧慮著太後正盯著,她忍著不朝他笑;又猶豫就如他說的這麽走了會不會觸怒太後。她抓著他的手,腳下輕邁兩步捧著肚子走到太後面前:“皇額娘,兒臣……”

太後剛進院子就疑心皇後這肚子,不止三個月罷,頭胎肚子還緊,如何風一吹都微微顯懷了。確是想摸一摸,兒子媳婦離心,連懷孕的月份也要瞞自己?剛一伸手被皇後躲了,現在被自己的言語一番暗示,終於自己捧著肚子送到跟前。

可是一伸手,眼看要摸到了,兒子接過太後的手隔開了。他對皇後意味深長一笑,說:“皇額娘都讓你回去了,走罷。朕和皇額娘還有話說。”就勢拉著太後的手在旁邊坐下。

金花懵著從偏殿出來,連寶音都意外,接了她問:“這麽快?”

皇後扶著寶音的手往回走,說:“萬歲跟太後有話說,咱們先回去。”

“娘娘這一頭汗,太後她……”寶音盯著皇後的臉問。

“咱們回去說。”皇後從偏殿出來松口氣,身上才冒出一身冷汗,看了眼周圍,太後一來,睿親王府就不再是鐵板一塊,周圍人多眼雜,說話都要當心。

滿腹心事回正殿,皇後窩在榻上不吭聲,水不喝,送來的點心也不用,默默坐了一晌,看了兩頁書睡著了。

睡著也不安寧,不知太後跟他說什麽,那件事,太後會跟他說嘛?怎麽跟他說?他知道她剛來時去抱太後的大腿,婆媳兩人一同算計他,還能跟她貼心?她輾轉反側,之前走的捷徑,現在成了自己埋的雷。

一陣窸窸窣窣,屋子裏灌進一陣冷氣,有人一縱上了榻,手腳並用隔著錦被把她抱緊了,鼻尖若即若離碰著她的翹鼻尖兒,對著她才有的粘膩聲音輕輕叫她:“金花。”一邊叫著,一邊喃喃貼她的唇。

她被他纏得喘不過氣。沒法子,只得接了他的唇,柔柔嚼他唇裏的氣,聽他接著說:“你醒了?外頭有人正等你,不曉得你樂意見嚒?”

作者有話說:

整數章,求收藏乾隆那本預收,最近構思個七七八八,感覺那本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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