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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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喬知渺在門外就聽到他們說什麽了,她是想拒絕的,但磨不過姜志文的威逼利誘,最終同意抽出半天時間一同外出。

而她的決定帶來的連鎖反應是,梁棹突然表示自己最近實驗不順,也該去拜一拜,緊接著小夢師妹也提出要同行,然後帶小夢的師兄突然報了名。隊伍迅速壯大,實驗室裏的大夥從眾心理嚴重,見狀索性都來湊熱鬧,最後竟組成了一個大部隊。

姜志文暗嘆,先富帶動後富,喬知渺真乃課題組之樞紐!

不過組裏隱藏的單箭頭有點多啊!

此外,這次出行是對科學真理的集體背叛,千年難得一遇,外傳實在是有辱名聲,因此出發當天,大家分外嚴肅安靜,碰上隔壁組的問他們去做什麽,他們統一口徑為學術團建,還被誇真是好學。

等到了城隍廟,大家才徹底放松下來。

每個人都帶著目的來,自然而然分解成幾個小部隊,打算兵分多路。

分開前,姜志文善意提醒大家,其他無所謂,太上老君必須得拜。

一半人面露疑惑,小夢師妹勇敢提出疑惑。

“大師兄,為什麽必須拜太上老君?”

姜志文恨鐵不成鋼地拍大腿:“哎呀,這問題問得有失水準啊,咱們搞化學的不拜太上老君拜誰?他那煉丹爐裏什麽煉不出來,有他幫忙還不是心想事成。”瞧這話說的,好像拜了老君,他就鐵定能畢業似的。

“可太上老君煉不了孫悟空啊。”小夢再次提出異議。

“孫悟空那是石猴,二氧化矽做的,熔點這麽高當然難煉了!但不影響煉丹爐牛 X,太上老君牛 X 啊,他連長生不老藥都能煉出來,還有啥研究不出來。”

姜志文說得有憑有據,頓時成功說服眾人,大家的目光熱烈不少。

假期人流量大,眼見人越來越多,大夥蓄勢待發,不再在原地侃大山,求財求學求愛者三五成群奔向各殿門。

梁棹本想邀請喬知渺去月老殿,但他也是有帥哥包袱的,怕意圖太過明顯,有失臉面,於是猶猶豫豫,思考如何開口比較恰當。

呂蓓蓓看他不挪步子,以為他沒事兒幹,心說不如靠帥哥漲一波粉,於是邀請他一起去拍照。

梁棹不僅是個帥哥,還是個心軟的帥哥,要不然不能這麽招女孩子喜歡,面對呂蓓蓓這個未來網紅的邀請,他左右為難,最後還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小夢一看梁棹走掉,急忙也跟了上去,帶她的師兄反應迅速,也跟了過去。

來來去去,最後落單的竟然只有一個純粹被騙來的喬知渺。

喬知渺很憂傷,漫無目的地在廟裏逛了起來,這裏香火的氣味很重,縈繞在鼻尖,也腌進了她剛洗的秀發裏。周柏言送她的那瓶洗發水快要用完了,喬知渺想,不該來這裏的,該去找周柏言的。

其實一直到大二,喬知渺還是喊周柏言小舅舅的。

那年的新年特別晚,常菁這邊的表親聚會,周群和周柏言也去了。

周柏言一出現便被長輩們拉住,誇獎、詢問、傾訴圍繞著他,他始終從容不迫,耐心應對,嘴角一成不變的弧度讓喬知渺感到不適應,好像面前這個大家欣羨的天之驕子並不是她手機裏那個會與她漫聊、問她化學推文、插科打諢、嫌棄她送的禮物的小舅舅。

喬知渺覺得怪異,便跑去了陽臺,那裏冬風呼嘯,很適合思考。

然而沒多久就有人打破了她的平靜。

陽臺的門被打開,周柏言走了進來。

他心不在焉,沒看到靠在角落的她,兀自靠在欄桿上,臉上沒了笑,只餘疲憊,抓著後腦勺,頭發被弄得亂七八糟,像寫不出題而煩躁的差生。

等他重新把頭發重新撫平,轉身打算離開陽臺時,才看到了喬知渺。

周柏言停了停,真誠道,你怎麽在這裏,而後又作恍然大悟狀,跟蹤我?

喬知渺不計較他的汙蔑,只認真地陳述事實,是我先來的。

周柏言了然地“啊”了一聲,面上卻帶著刻意的敷衍,一副並不相信卻要配合她表演的勉強模樣,看得喬知渺有些著急了,才笑著說逗她的。

他們在陽臺又安靜地呆了一會兒,喬知渺直白道,小舅舅,你能不能別笑了,你剛剛笑得好難看。周柏言僵住了,靜了好久才問她,是不是真的很難看,仿佛真的很在意。但得到喬知渺肯定的回答,周柏言反而放松了。

他問喬知渺,想不想出去逛一逛。

周柏言的語氣好似在哄騙誘拐不懂事的落單小孩,稍微敏感點的人都能察覺出不對,可惜喬知渺是公認的遲鈍,何況她的確不想呆在吵鬧的聚會,於是點了頭,結果周柏言一回屋就臉不紅心不跳,一臉歉意地對大家說:“喬知渺說想去走走,我和她一起去好了。”

喬知渺腦袋空白,還沒作出反應,已被周柏言拉著下了樓。

樓下的風比樓上還大,喬知渺瑟瑟發抖,周柏言大概也有點後悔,但並不多,沒放她回去,而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了喬知渺。

喬知渺想也不想便接過來套上,低頭拉好拉鏈,擡頭便看到周柏言靜靜地望著月亮,眼中帶著與他不符合的頹然,好像很多年前的某個晚上,她也見過這樣一個周柏言。

後來喬知渺才知道,那天也是周柏言母親的忌日。

而那時候的喬知渺也已經有些理解當年周柏言口中的“都會過去的”是什麽意思。

人會被銘記,會被遺忘,也會被妥帖地放在身體某處,逐漸被束之高閣,你以為深刻的感情最終會被時間撫平,再難忘的再痛苦的經歷最終都會成為不痛不癢的力量。

那晚的周柏言很有傾訴欲,他告訴喬知渺,他小時候也不是什麽乖小孩,特別難管教,仗著成績不錯到處跑,一放學就找不到人影,他母親經常對他說的一句話就是“周柏言,你乖一點好不好”。

他語氣輕松,喬知渺下意識學了一句:“周柏言,你乖一點好不好。”

周柏言嗆到了,咳嗽個不停,神色錯愕,顯然沒料到喬知渺如此膽大包天。

喬知渺也有點心虛,但覺得周柏言的表情好玩兒,忍不住又重覆了一遍。

周柏言楞了至少半分鐘,猝然笑開了,那是喬知渺頭回見他笑成這樣,他搖著頭嘆氣,呼出的熱氣遇到冷空氣液化成小水珠,聚成的白煙模糊了他下半張臉,露出來的眼睛卻彎得和天上的月亮一樣。

應當就是從時起,喬知渺開始不知死活地時不時直呼周柏言大名。

一開始周柏言還會板著臉讓她叫舅舅,後來大抵是覺得無傷大雅,也就由她去了。到後來更是改不過來了。

雖然常菁和喬陣時常指責她不禮貌,但喬知渺認為這一切都是在周柏言的默許之下發生的,不能全部怪到她頭上來,周柏言至少得擔一半責任。是他拒絕得不堅決,讓喬知渺趁虛而入。

要知道,習慣一旦紮根就難以更改,更別提去除。其他也是。

那年的新年過後,周柏言便被周群調去了現在的公司,又在夏天來臨之前,被派去了國外學習,一去就是兩三年。

彼時喬知渺對周柏言的離去,除了從父母嘴裏得知他出國的楞神與遺憾,好像沒有其餘特別的情緒,反正還能通過手機聯絡,只是沒有親自和她說這件事應當受到嚴厲指責!

後來周柏言也確實道了歉,表示忙忘了,態度誠懇,獲得了大度的喬知渺的原諒。

但如今,喬知渺有些難以想象沒有周柏言的生活,也不喜歡周柏言因為其他人忽視她,因為她總是想見周柏言,見到他就開心,也希望周柏言和她一起開心。

那周柏言呢?

喬知渺站在樹下,給周柏言發訊息:“猜猜我在哪?”

周柏言回覆得很快,而是顯然很了解喬知渺,知道她問出這個問題,必然不在平常會呆的地方,於是很自然地往一些偏僻的答案猜測:“參加學術會議了?”

“錯。”

“組裏出去聚會了?”

“錯。但有一點接近。”

周柏言又耐心地猜了兩個答案,都與正確答案失之交臂,周柏言還打算繼續猜,然而喬知渺已經按捺不住,慷慨地公布答案:“我來城隍廟了。”

“被你那些師兄師姐拉去的?”

“是的!”周柏言是不是在她身上安監控了。

“去都去了,拜一拜也可以。”

喬知渺想了想,給周柏言打字:“周柏言,我到底忘了什麽?”

喬知渺有一種預感,她所探尋所要檢驗的東西,能通過這個問題找到答案。

周柏言還是原來的說辭:“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來。”

喬知渺毫無頭緒,唯一能抓住的線索就是那次喝醉酒。她是做了什麽嗎,是出醜了還是幹了什麽其他糟糕的事情,她的酒品原來這麽差勁嗎,要不然周柏言為什麽屢次三番地提起,喬知渺有些不安。

“想不出來就繼續想。”

“那我如果一直想不起來呢?”

周柏言平靜回覆:“那就算了。”

喬知渺有些心慌:“不行,為什麽要算了。”

“因為可能是你不喜歡的事情。”

這個回答讓喬知渺更加不安,她放棄訊息,直接撥了電話。

分明回消息很快,電話卻好半天才接起來。

周柏言輕聲問她:“喬知渺,怎麽了。”

“周柏言,你別賣關子了。”喬知渺可憐巴巴地哀求,“或者你提示我一下,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真的是壞事,那我還是不要想起來了。”

喬知渺聽見聽筒那邊輕淺的呼吸聲,周柏言嘆了口氣,才用一種認命般的無奈語氣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看待的,但對我來說,應該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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