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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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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狂熱

餘清韻迎上去,匕首尖峰對準它的手腕,這麽向上一劃,皮開肉綻,整條筋被劃破。

她又彎腰躲過攻擊,這次匕首直指它的天靈蓋。

匕首剛一碰到它眉峰,餘清韻的肩膀被它抓到。

肩膀上一陣刺痛,讓餘清韻的匕首不能再精進半分。

餘清韻的匕首轉了個方向,要將它整個眉骨劃破。

鬼影松開了對餘清韻肩膀的攻擊,躲過這一擊。

餘清韻忍著疼,乘勢而上,將匕首從它的眼睛紮進腦中,還沒來得及深紮,它就閃開,這一次毫不留戀,它跑下樓了。

餘清韻站在原地,氣喘籲籲,沒有追上去。

她打算看看四樓晚上胖大嬸對面那間房裏的骷髏有沒有被爸爸媽媽處理掉,那具骷髏到底想幹什麽,它跑進爸爸媽媽的房間到底是為了陶罐裏的那些骨灰,還是風霽月的手。

餘清韻走上四樓,三樓的聲控燈暗下,整個樓道內重歸於一片黑暗與死寂。

男人今晚又是喝得醉醺醺,半夜回家。

他走進熟悉的樓房,胡子拉碴,酒氣纏身,就連呼出的氣仿佛都帶著酒味。

今天白天出門居然碰到那一家子恐怖的東西了,真是晦氣。

男人腳步搖晃地踏上臺階。

“噠”

“噠噠”

二樓樓梯平臺裏的聲控燈沒有亮起,男人靠著樓道的墻壁上走,全世界似乎在搖搖欲墜。

他記得二樓的聲控燈早在一個月前就壞了,一直沒人來修。

真麻煩。

男人走到了二樓的拐角平臺,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男人倒在地上,又艱難地站起來,他確認面前黑乎乎的是一團人影,破口大罵:“你他媽不長眼睛啊?沒看到我要過去嗎?”

男人罵完就要湊近看。

一湊近,一股說不清的臭味襲來,讓男人打了個激靈。

這個味道,有點像長時間放置在外面的生肉,發臭了,但仔細一聞,又不太像是那個味道。

男人把頭遠離了這團黑乎乎的人影,突然有點心慌,罵了句神經病,卻繞開了那團黑乎乎的人影繼續往上走。

他還有十幾個臺階就上到三樓了。

往上的三樓聲控燈因為男人的腳步聲亮起,橘黃色的燈光打在男人臉上,明亮的視線讓男人剛才莫名慌亂的心多了點安全感。

有了點安全感,他壯著膽子往後看了看。

樓下陰影處,那團黑乎乎的人影仍然佇立在那,一動不動。

男人自討沒趣,撇了撇嘴,繼續往上走。

“噠”

“噠”

“噠”

可隨著他再次往上走的時候,身後響起陣陣腳步聲,緊隨他的步伐。

男人的酒被嚇醒大半。

這一次他不敢再往後看,卯足了勁往上跑,跑到了家門口,拿出鑰匙,可是眼睛花花的,試了一次,鑰匙卻沒拿對,孔插不進去。

身後的腳步聲愈發地靠近了,越來越大聲。

男人開始不停地敲響自己的家門:“開門,馬上開門!”

男人大吼著,聲音回響在整個樓道裏。

樓下的住戶罵了一聲:“大半夜的吵什麽吵。”

男人不理,瘋狂拍打著家門,他的耳朵裏只剩下身後逼近的腳步聲。

很快,當腳步聲來到他身後不過兩米距離的時候,家門開了。

男人喜出望外,伸手要推開門進入家裏,同時,他只感覺肩膀上搭上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是一只手。

男人肩膀一痛,根本沒來得及進入家門就痛得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還在扒著門板。

“快拉我進去!”男人沖著家裏面的人喊。

黃媽媽看到丈夫在外面好像被什麽人襲擊的慘叫聲,心慌著想要徹底打開家門。

她的手抓著門把就要往裏拉。

黃媽媽的手被拉住了。

是黃歲娥。

整個家只有客廳裏一盞臺燈亮著,這是給每晚出去喝酒的男人留的一盞燈。

面前的女兒披頭散發,背對著臺燈的光,面龐看不清,但能註意到其中的神態。

冷漠,狠辣。讓黃媽媽有一瞬間開始感到膽怯。

自己的女兒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門外男人開始繼續慘叫不斷,樓下的鄰居卻沒有再出聲罵他,估計是聽見事情不對,也沒敢開門出去瞧。

門外響起了肉體筋骨被撕裂的聲音,液體灑落在地。

“你爸在外面被人打了,”黃媽媽想要拉開門,黃歲娥的手卻死死蓋住黃媽媽的手,不讓她拉門,“你這樣你爸爸會死的!”

黃歲娥的身體有些顫抖,氣血上湧,整張臉和腦袋有些熱乎乎的,她感受到了身體裏流淌的血液開始變得發燙,翻滾,冒泡。

她留著門外慘叫的男人身上的血。

身上的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無比的興奮。

她緊接著用力抵住整個門板,直接將男人的手卡死在門縫。

“你瘋了嗎黃歲娥!”她的媽媽怒斥這面前這個如同瘋子一般的黃歲娥。

“媽,你想一直被這個男人打一輩子嗎?”黃歲娥感受著門板上傳來男人掙紮的砰砰動靜,扭頭看著自己的母親,“你想被這個男人打,可我不想!我也不想這麽早就嫁人!”

黃歲娥的臉徹底被客廳裏的臺燈照亮,扭曲,嘴角緊張得抽筋,眼睛發狠。

黃媽媽楞住了。

是啊,女兒說的有道理,她自己活了這麽一把年紀了不可能不懂。

但就是活的越久,顧慮越多,她才一直活的這麽糊塗。

黃媽媽沈默著,站在門邊,收回了自己的手。

門外男人的慘叫越來越虛弱,越來越小聲,門內黃歲娥的笑容越來越大。

事已至此,媽媽也認同自己了。

這一刻,對媽媽總是容忍的仇恨開始化解。黃歲娥又想起了媽媽的好。

雖然平時挨打的時候媽媽不會護著她,但是媽媽會在爸爸每一次要打她最致命地方的時候用身子幫她擋下,媽媽還會在每一次遍體鱗傷的時候還忍著疼先幫她上藥。

眼下最壓迫她們母女倆的男人快要死了。她們痛苦的根源快要沒了。

黃歲娥心裏已經在盤算著大學的開學,她要讓媽媽陪自己到那陌生的城市裏,她們在那裏重新開始,她們一定會好好的,越活越好。

她會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孝順媽媽,帶媽媽去旅游,帶媽媽去見識祖國的大好河山,讓媽媽知道自己也能讓她們過得很好。

門外已經沒有了聲響,門縫上卡著男人一直死死扒著門板的手。

門板猛地被撞開,黃歲娥往後踉蹌幾步,門縫擴大。

黃歲娥咧開的笑容僵在嘴邊。

門縫裏伸出了一雙手,精準地掐住了媽媽的脖頸,就這麽一扭。

媽媽的脖子被扭動,骨頭發出“哢嚓”聲。

媽媽看著自家女兒的表情都還沒有變,還是那副永遠溫柔到懦弱的表情。

媽媽睜著眼睛,死了。

黃歲娥好不容易熱起來的血變冷了。

門被徹底撞開,黃歲娥倒在地上,脊椎骨疼痛,楞楞地看著門口處的邪祟。

它渾身上下都是紅色的血,是門外男人的血。

邪祟就要朝黃歲娥撲上去,黃歲娥直直地看著這名邪祟,沒有任何動作。

它的手快要觸碰到黃歲娥脖子上的時候,黃歲娥的臉被幾滴飛濺的冰冷黑色液體沾上。

它的喉間被一個漆黑的東西破開,倒地,露出身後樓梯平臺上的黑衣女人。

黃歲娥這才緩過來,撲到媽媽的身上,感受著她的餘溫,像只小獸,哭吼出聲,卻怎麽也流不出眼淚。

她的眼淚在這麽艱難的人生裏可能早已流幹了。

餘清韻從樓上下來,殺死了這名逃走的邪祟,餘清韻是真沒想到它居然還能繼續作妖。

餘清韻把黃歲娥拉起來,看了看地上中年女人的屍體和門外身體內臟全都被撕開的男人。

她忍住,沒有在黃歲娥面前嘆氣,打開這裏客廳的燈,把失魂落魄的黃歲娥拉到沙發這裏坐。

餘清韻猶豫了半天,什麽也沒說。她是真的不會安慰人。

人的悲喜其實真的並不相通,餘清韻什麽也不了解,不能共情這名女生,但人總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幫助他人。

看了看還在呆怔的黃歲娥,餘清韻給她背後順了順,然後撥打警局電話。

門外男人的屍體那麽慘烈,到時候還要去做死亡證明,註銷戶口。只能先撥打警局的電話,看能不能用上次酒店裏警察給她的聯系方式擺平。

餘清韻和警察說明了情況,然後又撥打了上次酒店裏劉警官的電話號碼,讓他去聯系這裏當地警局那邊的人,讓警察安全起見,白天再過來查看屍體,然後開死亡證明。

餘清韻對著黃歲娥說:“你今晚好好在家裏睡覺,要是門外有什麽動靜,你不用管,睡一覺就好。”

“你還有未來,你還有明天,你需要好好活下去,為自己活下去。”

餘清韻想讓她回房裏睡。

她低垂著頭,長長的頭發遮住她的表情:“我想睡在這裏。”

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嗎?餘清韻看了看她們坐著的沙發,又看了看旁門口躺著的媽媽屍體。

“要是你不介意,那,晚安。明早會有警察過來查看屍體然後開死亡證明,明早我會過來看你。”

餘清韻把邪祟拖出去,扔在二樓拐角上三樓的樓梯平臺上,邪祟的屍體過不久就會自己消散,只留下它們流出過的血液。

餘清韻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在沙發上躺下的黃歲娥的背影,幫她關上了她的家門。

第二天一早,餘清韻和爸爸媽媽吃完飯後,目送爸爸媽媽出家門,下樓梯。

這兩名邪祟自始至終沒有分給家門口那具男人慘烈屍體半點眼神,就跟沒看到似的。

餘清韻敲了敲對面那戶人家。

沒過一會兒,門開了,黃歲娥死氣沈沈的臉在門縫裏,看到是餘清韻,她才完全打開門。

餘清韻走了進去,和她坐在沙發上,門口處黃媽媽的屍體已經有點散發出臭味了。

黃歲娥聞不出,餘清韻已經變得靈敏的鼻子聞出。

黃歲娥其實心裏對面前這名女人的感激是有的,但是不多。

她在危急關頭救了自己,身手不凡,她是自己的恩人。

但是媽媽死的時候她卻沒有及時出現,明明就差那麽一點點了,只要在快上那麽十幾秒她就能救下媽媽了。

黃歲娥知道自己的心理多少有點白眼狼的意味,但人就是這樣,她還是有點不舒服,但她知道,面前的女人並不虧欠自己。

黃歲娥正眼看著這個女人,面前的女人其實看上去年紀也不大,似乎和她年紀相仿,如花般的年紀,身手了得,冷靜幹脆,活得似乎很瀟灑快樂。

她肯定有一個很好的家庭。黃歲娥忍不住多想。

黃歲娥誠懇地說:“謝謝。”

餘清韻說:“沒事。就是待會警局會過來查看屍體然後幫你開死亡證明,好方便註銷……節哀。”

黃歲娥沈默了一下,說:“謝謝。”

“我不知道這裏殯儀館的聯系方式,待會警察來了你可以問一下他們。”

“好。”

“對了,我叫餘清韻,餘音繞梁的餘,清水的清,韻味的韻。”

“我叫黃歲娥,年歲的歲,嫦娥的娥。”

警察很快過來了,黃歲娥給他們開了門。

一共三名警察,為首的是上了年紀的老警,他們三個都給餘清韻和黃歲娥看了警察證,然後問誰是餘清韻。

餘清韻說她是。

警察就單獨帶著餘清韻出去問了昨晚的一些細節,他們都是和劉警官那邊取得聯系的,明白這次事件扯到的東西和餘清韻的身份。

餘清韻昨晚是後面到的,殺了邪祟,其餘的一概不知,警察做完記錄以後,餘清韻和黃歲娥打了聲招呼就回自己家了。

她白天裏就聽到樓道外面的動靜,警察來了一會兒,又來了一些人清理了樓道的現場和黃歲娥的家門口處,之後殯儀館的人也來了,運走了男人的殘肢和黃媽媽的屍體。

無暇分心顧及黃歲娥的事了,餘清韻等待著夜晚降臨,今晚她不打算去跟隨爸爸媽媽了,因為昨晚的血屍讓她想起還有這名邪祟,她還沒搞定這個邪祟,為了防止她晚上跟隨爸爸媽媽被血屍撞見出意外,餘清韻打算今晚幹掉它,明晚再跟隨爸爸媽媽好了。

23:59。

爸爸媽媽離開。

00:00。

門口開始被撞擊。

這一次,就這麽一次,血屍直接將門撞飛,餘清韻驚訝地眼睛微睜。

家裏客廳走廊的燈沒亮,只有房間內的臺燈亮著,門口的人影藏在暗處,有些發紅。

腥味撲鼻。

血屍這一次像是知道餘清韻打算一次性解決它,異常兇猛。

餘清韻和它幾個來回,隨後被撞在了床頭櫃上。

餘清韻的腰部一片疼痛,那個部位又正好是之前卡到影窗的位置。

但這些疼痛完全沒有讓餘清韻註意到。

她的床邊靠著窗戶,床頭櫃就在窗戶下的一邊。

陶罐和風霽月的頭顱就被她放在床頭櫃上。

餘清韻的腰撞上了床頭櫃,偏向床鋪的陶罐倒進了床鋪,而外面一點的風霽月頭顱,飛出了窗外。

糟了。她必須要趕緊下樓找回風霽月的頭顱。

餘清韻原本是很想丟掉這個頭顱擺脫掉風霽月的,但她是想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把風霽月給丟了,不是讓風霽月的頭顱被這麽丟在人多的人類居住地。

樓上房間內臺燈被打翻,窗戶上可窺探室內燈光繚亂。頭顱落在人行道的草地邊,一個女人的腳下。

那是一雙破舊的帆布鞋,可以看出穿了好久,洗得發白。

她今晚睡不著,想去殯儀館再多看看媽媽幾眼的。

女人彎下腰,看到了草叢裏那張攝人心魄的頭顱。

黃歲娥將風霽月的頭顱撿起來,空洞的眼裏逐漸有了點光亮,隱隱帶著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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