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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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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真,假

陳傑站在餘清韻的房門門口目送李仁貴走進電梯出酒店買醫藥和餘清韻換洗衣服。

他關上門,又去換了一盆清水,端到餘清韻的床頭櫃上,拿下餘清韻額頭上的毛巾,浸入盆中清水然後放在餘清韻額頭上。

餘清韻緊閉雙眼,面色紅暈,額頭燙的嚇人,沒有半分要醒來的跡象。

陳傑坐在床尾的小沙發上,看著面前豪華的酒店房間,落地大窗,一切恍如隔世。

他想著以前自己。

小時候爸爸媽媽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到頭也就新年回一次家,他從小跟爺爺奶奶長大。

後來兩位老人家都走了,媽媽就回來照顧他,平時在縣裏面找點臨時工幹活,爸爸仍然在外地打工。

再後來到了八歲,媽媽受不了,跑了,再也找不見了,爸爸仍然在外地打工,每隔幾個月才寄一次錢,甚至有的時候都忘記寄錢。

沒人教他該做什麽,什麽不該做。陳傑就在這小小縣城裏像根野草隨意生長,毫不起眼。他小學畢業,去了縣裏最爛的初中,渾渾噩噩過了三年,期間差點養不活自己,老師幫自己聯系爸爸,爸爸才給幾百元錢。

他想起老師那次在辦公室當著他的面打電話給父親,父親那頭響起一個小男孩的聲音。

“爸爸你別接電話了,快帶我去買變形金剛!”電話那頭的小男孩叫他父親作爸爸。

老師面色難看地看了一眼陳傑,眼裏有尷尬,有心疼。

陳傑只是低垂著頭,已經有些微長的頭發遮住他的面龐,看不清神色。

那一瞬間,他知道自己和這個父親的羈絆已經少之又少了,父親已經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

老師最後還是幫他在父親那邊拿到了那段時間的夥食費,之後父親再也沒有給他打過錢,就好像忘記了他這個人一樣,而陳傑也沒有再尋求老師幫助,只是自己經常在老師不讚同的眼神中翹課去理發店打工。

之後陳傑順利考不上高中,被老師推薦去了一所技校。

他以為自己人生就這樣一眼望到頭了,永遠忙忙碌碌又碌碌無為。

直到他為了躲避技校那群混混上了去往寺廟的公交車,碰見了會保護他這個未成年的餘姐和看著大腹便便油膩中年大叔但心腸很好憨厚老實的李叔。

他想,可能自己人生最好的運氣都用在了遇到他們兩個貴人身上。

“啊啊啊啊!”

門外的尖叫聲將陳傑的思緒拉扯,回到現實。

一個東西撞到了餘清韻房門門板上,發出“砰”的沈悶聲音。

陳傑下意識打了個抖,想起之前在寺廟裏聽到死僧撞門的聲音,雖然聲音上還是不一樣的,但是這和撞門如出一轍,熟悉到令陳傑感到害怕。

他下意識看向房門門口。

外面發生了什麽?

陳傑抿了抿嘴,焦躁不安地抓了抓自己雜亂的頭發,然後把餘姐的背包背在自己的胸前以此來獲取一點安全感。

這個背包被陳傑擦幹凈了,但還是有點臭,估計還要等餘姐醒來之後徹徹底底地洗一遍才幹凈。

陳傑慢慢走到房門門口,站在玄關處,把耳朵貼近門外,傾聽外面的聲音。

外面靜悄悄一片,就好像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這麽大的尖叫聲,門板被什麽東西撞上,外面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酒店人員怎麽沒上來查看?

陳傑心下不安,也不知道是因為這段時間撞邪太多了變敏感了還是怎麽樣,他努力安慰自己,心想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把眼睛往貓眼上探去,沒有自己預想中走廊裏血液飛濺,屍體倒地的血腥場面,而是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他心下一驚,趕緊把頭往後仰,用手蓋住貓眼。

有人此刻就站在餘清韻房門門前堵著貓眼看屋內。

肯定出事了。

陳傑捂著貓眼,心下焦急。

首先,不知道這個守在房門門口的人到底有什麽目的。反正從剛才的尖叫聲來看,這個門外的人一定不是什麽善茬。

他不能讓李叔回來,要是李叔回來正好撞見門外的人,那麽李叔就危險了。

看了貓眼一眼,陳傑放下捂著貓眼的手,他想起來外面的人是不能從外面的貓眼裏看到裏面的景象。

陳傑走進房間,蹲在餘清韻的床邊,拿出李仁貴給他買的新手機,一打開屏幕就看到左上角空白的信號欄。

陳傑心裏一咯噔。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陳傑不死心,又再次開關機重啟,結果仍然沒信號。

最後陳傑自暴自棄撥打了李仁貴的電話,他以為仍然會聽到電話那頭的“不在服務區”。

沒想到剛一打出去,電話那頭就接上了。

“餵,小陳。我在門外,給我開個門。”

熟悉的李叔聲音讓陳傑手一抖,手機落在胸口處。

手機屏幕上“已接通”三個大字看的陳傑呼吸不能。

沒有信號怎麽能撥出電話?電話裏的李叔不是人。

陳傑趕緊拿起電話瘋狂摁著屏幕上紅色的掛斷按鈕,可是不管他多用力就是掛不斷電話。

陳傑把電話扔進了廁所馬桶裏,蓋上馬桶蓋,然後關上廁所門。

他把眼睛探向貓眼,仍然看到外面漆黑一片。

陳傑走到餘清韻床邊,拉緊餘清韻的手臂,把餘清韻背在身後,他發育不良,比餘清韻矮太多,餘清韻的下半部分小腿還拖在地上,但此刻管不了太多了。

陳傑發現背著餘姐從陽臺處爬到隔壁陳傑房間的陽臺,轉移房間。

他背著餘清韻走到了陽臺,又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餘清韻弄到了自己房間的陽臺上。

陳傑氣喘籲籲地用身上的酒店房間鑰匙打開陽臺的落地窗鎖,然後把餘清韻放在床上好好躺著。

陳傑再次走到房門前,把眼睛貼向貓眼查看情況。

這一次他如願以償看到了正常酒店走廊的模樣。

繁覆紅色花紋的黃色地毯,明亮的燈光,黃色的墻紙,走廊靠墻的小桌子和桌子上的花瓶。

走廊上一切安好,不過陳傑並不能確定隔壁餘姐房間前面有沒有站著什麽人,因為陳傑的貓眼看不到餘清韻門前情況。

這個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服務生推著蓋著白布的小推車路過。

服務生推著小推車走過他門前,貓眼裏能看到服務生的一點點側面身子。

服務員停在了餘清韻房門前。

陳傑聽到服務員敲了敲餘清韻的門板。

“客人,要客房服務嗎?”服務員的聲音平得沒有任何的波動。

沒了人的房間當然不能再回答服務員的話。

陳傑在隔壁房間裏靜靜觀察著,辨別著,這個服務員到底是人是鬼。

忽然服務員把小推車往回拉,站在陳傑的房門面前,頭往前伸到貓眼面前。

它對著陳傑咧開微笑,面容蒼白,眼睛睜大:“客人,要客房服務嗎?”

陳傑趕緊離開房門前,快步走回餘清韻床邊,然後緊張地看向門口處。

門口處再也沒有其他的動靜了。

陳傑走到陽臺前往酒店樓下望去。

他能看到酒店前面的大道路燈一路亮著,卻一個活人也沒有,樓層下面是普通房間,沒有陽臺,可以看見那些房間都亮著燈,也不知道是酒店裏的活著的客人還是邪祟。

陳傑現在有些焦慮,自己算是個廢物,先前都只是在餘姐身邊加油助威的小跟班存在,現在根本不敢帶著餘姐闖出門,就怕門外的邪祟最後會演變成前面寺廟裏會撞門的兇殘邪祟。

而且李叔正在外面買東西,他聯系不到李叔,要是李叔進了酒店了可就再也出不去了,可能還沒等李叔順利上到三樓和他匯合,李叔就死在半路了。

陳傑還在煩惱著,忽然門外響起了騷亂聲,接著他就聽到幾下有力的抨擊聲和非人的尖嘯。

陳傑趕緊看貓眼,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已經站在了門外,服務員消失不見。

年輕男子說:“沒事了,我已經把門外的邪祟給弄死了。”

陳傑不應,因為他並不知道門外的人到底是人是鬼,他嘴裏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而且人家無緣無故殺了堵在他房門前的邪祟,有什麽好處?

“小陳,沒事了,”李仁貴突然過來,出現在貓眼視線範圍內,“這是個和小餘一樣的能人,就是他剛才在樓梯間救了我,你現在快帶著小餘和我們出門吧,這個地方不要久留。”

“你剛才出酒店是為了去買什麽?”陳傑試探。

“去藥店買些該買的東西。”李仁貴回答。

陳傑放松下來,打開門讓他們兩個人進來,然後陳傑讓李仁貴背著餘清韻,問年輕男子:“真是非常謝謝哥,我還不知道哥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莫立鶴。”

“莫哥好。”

“不用這麽叫我,你和李叔現在就跟我上五樓,住我的房間比較安全,現在酒店已經不剩多少活人了,我的房間貼滿了我畫的符箓,會比較安全一點。”那位名叫莫立鶴的年輕男子說。

他走在前面帶路,走進了電梯,背著餘清韻的李仁貴也跟著他進了電梯。

莫立鶴朝陳傑伸出手:“快上來吧。”



李仁貴感覺自己的腳步聲有些大的不對勁,一時間汗毛豎起,但是他怎麽也不敢回頭。

自從那兩次撞邪之後,他一邊忙著辦理陳傑的學籍和轉學,一邊往上看了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死馬當活馬醫的鬼知識。

就比如什麽身後有東西或者是熟人的聲音叫你,如果是晚上就千萬不要回頭,因為人的頭上,兩邊肩膀上都有著一盞燈火,回頭一次,燈火就滅掉一盞,等到火氣不旺盛,就是真正見鬼的時候了。

所以李仁貴一直不回頭,只管往樓梯往上走。

樓梯間的燈光實在是不怎麽明亮,雖然是白熾燈,卻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罩,灰暗晦澀。

李仁貴走到樓梯平臺的時候被掃地阿姨嚇到了。

她背對著李仁貴拿著拖把拖著地面。

拖把拖地的聲音帶起液體的粘連聲,體現出液體的黏膩。

李仁貴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鐵銹般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他身子一僵,沒敢再多看這個掃地阿姨一眼,趕忙上樓,只是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身後多出了一道腳步聲。

李仁貴走得快,身後的腳步聲就加快,李仁貴走得慢,身後的腳步聲仍然很快,這搞得他更加快了。

這個穿著短袖白襯衫的大胖子大汗淋漓。

李仁貴咽了咽口水,突然一個緊張上樓摔了一下,他趕忙伸手扶起自己,頭離樓梯上的棱角就差那麽幾厘米。

這個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惡鬼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個樓梯上。

這個惡鬼他見過,就在餘清韻的手臂上,惡鬼圖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緊接著他就發現惡鬼圖動了,那個銅鈴般的大眼睛看著李仁貴,栩栩如生,好像活了過來。

惡鬼圖在墻壁和地板之間移動。

這個惡鬼圖讓李仁貴想到了餘清韻,心下安全感倍增,李仁貴也不管身後總是奇怪響起的腳步聲了,他跟著這個黑色獠牙的可怖惡鬼上了樓,又順著獠牙惡鬼走上一個走廊,又從另一邊的樓梯口走下樓,走來走去弄的李仁貴自己也開始糊塗了起來。

不過有個好事,李仁貴已經沒有聽到自己的腳步聲變得很大聲了,同時他也沒有聽到身後那個第二個腳步聲了。

看來獠牙惡鬼帶他甩開了身後的不知名邪祟。

“那個,”雖然不知道獠牙惡鬼能不能聽得懂他的話,但李仁貴還是問了,“你能帶我去到三樓小餘的房間裏找小陳和小餘嗎?”

獠牙惡鬼看著李仁貴,然後臉上的青綠色鱗片翻了翻,開始移動,又帶著李仁貴走了好長的樓梯,走廊,新的樓梯。

最後李仁貴終於走到了三樓的樓梯口,獠牙惡鬼消失不見。

李仁貴終於到了三樓,又看到走廊裏空無一人,然後趕緊跑到餘清韻的房門前,敲敲門。

門內毫無應答,李仁貴心下出現一個很恐怖的念頭,該不會小餘和小陳都死了?

他咽了咽口水又再次敲了敲門,說:“小陳,我回來了,現在外面不安全,趕緊快開門讓我進去。”

餘清韻的房間裏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李仁貴又再次問了問:“裏面還有人嗎?”

這次餘清韻的房門開了,陳傑就站在門口處笑著說:“抱歉啊李叔,我剛才去上了個廁所沒聽清敲門聲,李叔你快進來吧。”

這個時候李仁貴發現,那個黑色獠牙的青面惡鬼再次出現,惡鬼就出現在餘清韻房門的門板上,正朝著走廊的墻壁移動。

李仁貴突然秒懂惡鬼的意思。

這是在叫他趕緊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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