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關燈
第 77 章

許晏禾不知道婚前同居, 以及婚前當著男朋友父母的面和男朋友同住一間房,是不是一件不太好的事,但她總覺得別扭。

她兩手抵在聞潯胸口, 小聲反抗:“這麽多房間呢,為什麽非要和我擠在一起啊?”

聞潯一副無賴模樣, 表情裏沒有半點尷尬之色,坦然到不行, 還順勢握住許晏禾的手,說:“就是想和你睡一間, 沒有你在我身邊, 我就睡不著了。”

“騙人, 那你出差的時候不睡覺了?”

“所以我失眠了。”

他總有話說, 許晏禾皺起眉頭, 餘光瞥著樓梯轉角, 耳朵時刻註意著喬瑜和聞易城的腳步聲, “你爸爸媽媽都在呢, 還是不要睡一間房,不、不太好。”

“他們可以睡一間房, 為什麽我們不可以?”

“他們都是幾十年的夫妻了,我們……我們還沒結婚呢, ”聞潯又在偷換概念, 企圖混淆黑白蒙混過關,許晏禾氣鼓鼓地把聞潯推出去:“反正不行,你不要亂來,別讓我為難。”

聞潯本來也只是逗一逗許晏禾, 見許晏禾焦慮得厲害,他輕笑了笑, 見好就收,轉身拖著行李箱去了喬瑜指定的房間,和許晏禾之間隔了一個聞茜茜。

行李箱的滾輪在木地板上發出聲響,雖然刺耳,卻向樓下的兩位長輩暗示了聞潯已經去了自己的房間。

許晏禾松了口氣。

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墻邊,轉身打量著這個觀海視野極佳的房間。

陽臺的面積幾乎趕上半個房間,地面是白綠相間的小方格磚,和不遠處的棕櫚樹相呼應。推拉玻璃門旁邊擺了一張躺椅,海風吹拂,吹動簾幔下的水晶吊墜,叮呤作響。遠處水清沙白,碧海藍天,鷗鳥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仿佛雲朵的輪廓。

許晏禾感到身心輕松。

喬瑜走進來之前敲了敲門,許晏禾連忙走上前迎接,“阿姨。”

喬瑜穿了一身顏色鮮艷的運動裝,看上去比平時年輕好幾歲,她問:“喜歡這裏嗎?”

“很喜歡,謝謝阿姨。”

“這有什麽好謝的,你喜歡就好,你現在可是漢藝的活招牌,阿姨謝謝你還來不及呢,心裏不要有負擔,你知道的,叔叔阿姨早就把你當做一家人了。”

“嗯,”許晏禾彎起嘴角,笑著說:“好。”

“先休息一會兒,你聞叔叔正在做晚餐。”

“我去幫忙。”許晏禾當即說。

喬瑜拍了拍她的胳膊,把她按在陽臺的躺椅上,“不用,你就好好躺著。”

可許晏禾是個坐不住的人,很快她就溜到樓下,靠著沙發邊陪喬瑜和聞易城說話,閑著沒事又回房間拿出隨身帶的小畫板,給喬瑜和聞易城畫了一張速寫的合照。

喬瑜拿起來看,“哇,這個設計培訓班報得太值了,不僅培養出一個天才設計師,還順帶著培養出一位小畫家。”

許晏禾紅著臉說:“阿姨,您就別誇我了,我這種水平,頂多算是少兒塗鴉,比不上人家專業的十分之一。”

“塗鴉我也要收藏著,”喬瑜拿給聞易城看,“小禾畫得怎麽樣?”

聞易城一邊煎牛排一邊誇獎:“很傳神啊,小禾真厲害。”

許晏禾臉頰微紅。

可能是憐惜她的身世,也可能是為了聞潯愛屋及烏,喬瑜和聞易城對許晏禾一直很好,稱得上寵溺,和對聞茜茜的愛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有時候許晏禾會偷偷在心裏想,要是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該多好,那我一出生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聞茜茜大概還在思考江易的事,從早到晚都是病蔫蔫的,吃飯的時候也沒精打采,只吃了點小番茄,然後就回房間了,許晏禾一吃完就過去陪她,但聞茜茜提不起興趣,不管許晏禾怎麽努力逗她都沒用,無奈之下,許晏禾只好幫她蓋好被子,摸摸她的頭發,“先睡一覺。”

她離開聞茜茜的房間,到聞潯的房間。

聞潯不知道從哪裏搞出來一臺游戲機,正窩在躺椅裏酣戰。

許晏禾湊過去,還沒看清屏幕上是什麽,就被聞潯猝不及防地親了一口。

許晏禾捂著臉,而聞潯神態自若地繼續打游戲,好像剛剛偷襲的人不是他一樣。

“……幼稚鬼!”

許晏禾倒也沒有惱,聞潯擡起胳膊,她就俯身鉆到聞潯懷裏了,躺椅吱呀一聲。

許晏禾躺到聞潯身上。

聞潯兩只手舉著游戲機,胳膊正好圈住許晏禾,躺椅又發出兩聲艱難的吱呀,好像在抗議壓在它身上膩膩歪歪的兩個人,許晏禾問:“躺椅會被我們壓壞嗎?”

“不會。”

“你確定?”

聞潯輕笑:“寶寶,你的腿要是安安穩穩不亂動,我想我還不至於壓壞躺椅。”

“我的腿關你什麽——”

許晏禾說到一半忽覺不對。

不亂動……不至於壓壞……

許晏禾眨了眨眼,花了半分鐘的時候才猛地反應過來,她猛地起身,頭撞在游戲機上,聞潯連忙把游戲機放到一邊,笑著摟住她,寬大手掌撫住許晏禾的發頂,揉了揉。

“小禾有進步,竟然聽懂了。”

許晏禾把臉埋在聞潯的頸窩裏,氣叨叨地說:“流氓!”

聞潯的悶笑透過胸膛傳到許晏禾耳朵裏,許晏禾大人有大量,懶得和他計較。

夏日午後,溫煦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卻不蜇人,讓人昏昏欲睡,許晏禾還真的就躺在聞潯懷裏瞇了一下小會兒。再睜開眼時,聞潯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另一只手握著游戲機,有一搭沒一搭地玩。

“你沒睡嗎?”許晏禾撐起上半身。

“沒。”

許晏禾的目光忽然在聞潯臉上的某一處停落,她按了按額頭,像是突然想起某一處的刺痛,她說:“你的胡子長出來了,要刮一下。”

聞潯放下游戲機,孩子氣地說:“你幫我。”

許晏禾為難道:“我不會呀。”

“我教你,然後你幫我,好不好?”

許晏禾很少拒絕聞潯的要求,自然說好。

胡茬並不明顯,前天剛刮過,聞潯原本只想讓許晏禾用電動剃須刀幫他隨便刮一刮,可許晏禾卻態度認真,還特意上網查了剃胡須的規範順序,先用毛巾熱敷軟化,聞潯哭笑不得,倚在盥洗池旁邊任她擺弄。

許晏禾一臉嚴肅,拍開聞潯搭在她腰上的手:“不要亂動。”

等毛巾變涼,許晏禾才拿出剃須泡沫,聞潯握著她的手,幫她塗抹。許晏禾一舉一動都仔細,握著震動聲頻頻的剃須刀時,她心裏有些發慌,還沒碰到聞潯的臉呢,就不停地說:“別動、別動啊,千萬不要亂動……”

聞潯失笑,微微俯身,讓許晏禾好操作一點。

許晏禾終於鼓起勇氣開始剃須,微小刀鋒碰到胡茬時發出滋滋的聲音,她眉頭緊鎖,擔心地問:“痛嗎?”

“不痛。”

“電動的好像刮不幹凈,有殘留。”

“是嗎?”聞潯翻了翻別墅裏自備的洗漱用品,“這裏有一次性刮胡刀,試試?”

“好,”許晏禾接過來,屏住呼吸,像聞茜茜幫她修眉時那樣,讓刮胡刀刀片一點一點靠近聞潯的臉,“你不要動呀——”

話音剛落,聞潯的下巴上就多了一道小血口。

很小,以毫米計。

聞潯剛剛察覺,許晏禾已經嚇得紅了眼圈,她迅速拿開剃須刀,哽咽著說:“對不起。”

聞潯連忙把她抱進懷裏,“這算什麽,一點都不痛。”

許晏禾低著頭,好像那道小血口不是長在聞潯的臉上,而是長在她的心上。

聞潯安撫道:“刮胡子的時候出血是常有的事,我也經常弄傷自己,這點小口子,肉眼都看不出來,洗一下就好了。”

許晏禾還是愧疚。

聞潯靜靜看她,心臟軟得一塌糊塗,他真的喜歡許晏禾這副愛他的樣子,好像全世界都沒有他臉上的一點小傷重要。

聞潯百看不厭。

“還痛不痛啊?”許晏禾問。

“不痛。”

聞潯拿過剃須刀,三下五除二完成後續步驟,洗了臉,問許晏禾:“百度上說,下一步要做什麽?”

“……塗爽膚水。”

“小禾幫我,”聞潯笑著說:“就當是補償我了,好不好?”

許晏禾這才擡起頭,聞潯下巴上的小血口還在,但不明顯,她拿起爽膚水,在聞潯的臉上輕輕拍了拍,然後迎著聞潯的灼灼目光,踮起腳尖,在聞潯的唇上印了一個吻。

聞潯用指腹揉了揉許晏禾暈紅的眼角,淺笑道:“這才乖。”

“下次我一定不會失誤。”

“好,”聞潯很是捧場,在她耳邊說:“隨時恭候小禾同學檢驗學習成果。”

邀請喬瑜一家的是喬瑜的多年好友,是一位在國外發展的華裔時裝設計師,十年前就名聲大噪。她經喬瑜的推薦,看了許晏禾的作品,對其中漢服元素和西式晚禮服的融合很感興趣。今天她特意趕來別墅,說要見見這位年輕的漢服設計師。

喬瑜將許晏禾喊下來。

介紹之後,幾個人坐在客廳裏聊天。

許晏禾現在面對行業裏的前輩也不會太怯場,雖然算不上侃侃而談,但也能將自己的想法流暢地表達出來。

一晃又過去半天。

喬瑜和友人從時裝聊到行業,又聊到家庭和相識經歷,許晏禾自知插不上嘴,就先離席,上樓看望聞茜茜。

一向生龍活虎的聞茜茜在情傷面前不堪一擊,病懨懨地躺著,百無聊賴地刷著江易的超話。

“實在煩惱的話,就直接問清楚吧,我讓寧霏把他的微信推給你。”許晏禾提議道。

“不要!”

許晏禾無奈:“好吧。”

聞茜茜冷嗤一聲,“他和寧霏戀愛談得好好的,我進去橫插一杠算什麽?”

“他和寧霏?他和寧霏什麽時候談戀愛了?”

聞茜茜悶聲說:“一看就是。”

“你從哪裏看出來的,他倆就是單純同事關系,寧霏也不喜歡江易那種類型的,她親口跟我說的。”

聞茜茜陡然翻身望向許晏禾。

她難以置信又滿心期待,故作冷淡地板著臉,實則斂聲屏氣、小心翼翼地發問:“真的?”

“我什麽時候說過謊話?”

聞茜茜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這倒是。”

“所以我要你好好問清楚啊。”

聞茜茜閉口不言。

“有我和你哥哥的前車之鑒,你還沒吸取教訓嗎?千萬不能因為誤會,錯過一段很好的感情。”

聞茜茜若有所思,粲然一笑,“你怎麽突然變得像姐姐,好成熟,都不像你了。”

許晏禾臉頰發燙,有些羞赧。

“如果是過去,在我這個年紀的女孩,說不定孩子都會跑會跳了,我這樣的,已經算是成熟得很晚了。”

聞茜茜歪躺在床邊,額頭靠著許晏禾的腰,說:“可你來到我們身邊了,和我們成為了一家人。”

許晏禾彎起嘴角。

過了一會兒,聞茜茜又問:“那你知道……江易現在有女朋友嗎?”

“我不知道,這個得你自己問了。”

聞茜茜立即用被子蒙住自己,“我不問。”

“茜茜,你還喜歡他嗎?”

“我不知道,”聞茜茜的聲音隔在被子裏,聽起來嗡嗡的,並不清晰,她說:“在一起的時候還小,只知道他對我很好很好,一切以我為中心,可能太容易得到就不會珍惜,所以不在意。後來再戀愛,才發現,動心很簡單、見色起意更簡單,戀愛也不覆雜,但用心和包容是比黃金還奢侈的東西。”

用心和包容比黃金還奢侈。

許晏禾微微一怔,感慨道:“是啊。”

“其實我欠他一聲道歉。”

該為分開時的絕情而道歉的,斷崖式的分手會讓人墜落谷底,聞茜茜是被愛且任性的那一方,只考慮自己,所以沒什麽感覺。

再度重逢,打牌時偶爾擡頭,撞進江易深沈的眸子裏,她一下子就回憶起了當初分手時,江易是怎麽紅著眼央求她。

那時他說:“為什麽,我哪裏做的不夠好?”

聞茜茜是怎麽說的?

她深吸一口氣,無奈道:“你做的很好,只是我感覺我們可能不合適。”

一張好人卡就把江易打發了。

太輕率,太不負責任。

是該好好道歉。

許晏禾剛要說話,聞茜茜就搶白道:“但我如果現在說了,就等於向他求覆合,好像我對他有多戀戀不舍一樣,不行,我堅決不道歉,不道歉!”

許晏禾笑了笑,隔著被子拍了拍聞茜茜。

不管如何,聞茜茜的心情終於好了些,許晏禾給她拿來水果和蛋糕,她都吃了。

聞潯過來敲門時,看到聞茜茜歪靠在許晏禾身側,頭枕著許晏禾的肩膀,他面露不虞,敲門到一半,就冷聲說:“聞茜茜,坐直了。”

聞茜茜偏要和他作對,伸出胳膊抱緊許晏禾,還貼著許晏禾的臉。

聞潯倚在門框邊,“你初戀來了。”

聞茜茜皺起眉頭,“什麽?”

聞潯指了一下外面的沙灘,“不信你自己看。”

聞茜茜僵了整整半分鐘,然後如夢初醒般從沙發上跳下來,奔到陽臺上。

江易真的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

“他瘋了吧。”

嘴上這樣說著,但行動倒是一點都不含糊,分秒時間裏她披上外套穿好鞋,還順便梳了一下頭發,塗了點口紅,然後飛奔到樓下,喬瑜喊了一聲:“你出去幹嘛?”

“看海。”

許晏禾聽見聞茜茜的餘音。

她還沒從聞茜茜一陣風馳電掣的行動中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聞潯:“我中午才告訴寧霏我來了這個海島。”

聞潯聳了聳肩膀。

“他來得也太快了吧!”許晏禾震驚。

“為愛奔波是一種天賦,”聞潯抱著胳膊,說:“如果是為了見你,我也能做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