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第74章

話音落下, 車內陷入漫長沈寂。

盛梔夏餘光看他,只見他又轉頭看向窗外,搭著方向盤的手慢慢收緊, 繃出略深的筋骨輪廓。

又僵持一段時間, 陸哲淮終於沈著聲線開口, 話裏帶有幾分燥意:“夏夏, 別後悔。”

盛梔夏沒有想到是這樣嚴肅的回應,還以為他連糾結都不用, 直接啟動車子往目的地趕了。

她猜了幾種讓他猶豫的可能, 挑出一個問:“你是怕我耍你,進了房間撩完就跑?”

聽她這麽一問, 天真裏帶些惡作劇的舊習, 陸哲淮忽然失了耐心,按下半扇車窗給自己散散火氣, 攤牌:“我要真想做什麽,還差那一張床?車裏不是更合適?”

“......”

盛梔夏仿佛被小小地敲了一榔頭, 不說話了。

下一秒, 陸哲淮轉頭看著她, 溫柔語氣聽著卻像威脅:“這麽久了,還覺得我是個好人?”

盛梔夏偏過頭去輕咳一聲, 揶揄:“那倒沒有, 早就知道你壞得很。”

陸哲淮火氣沒散盡, 又添一絲燥意:“知道我壞, 當年跟我回家還故意把扣子扯了?”

盛梔夏回憶著, 畫面感慢慢泛上來。

那麽老早的事情, 虧他還記得。

“我心大,傻乎乎不谙世事, 行了吧。”她坦然認賬,“你不也什麽都沒做麽,讓我信了你那麽久。”

陸哲淮輕描淡寫,嘲弄裏還藏了幾分偏愛:“那時候你才多大,我好歹當個人。”

她懟一句:“現在就不當人了?”

“能怎麽當。”陸哲淮自嘲得不留餘地,“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也是,不然怎麽被她咬出那麽重的傷口。

她不知該說什麽,只好冷淡道:“讚同。”

陸哲淮緩緩沈下一口氣,借呼吸紓解一絲煩悶,不一會兒便關了車窗。

“行了,送你回去。”

盛梔夏不置可否地瞥他一眼,想了想,拿出手機點開寵物中心的聊天框,指尖按按點點發出一句,問現在能不能過去。

那邊回覆很及時,說淩晨也有員工上班,去之前微信打個招呼就行。

陸哲淮註意到她手機的光亮,意味不明的目光掠過去,在她手邊多停了幾秒。

盛梔夏熄了屏,說:“先不回去,我接個貓。”

聽見一個“貓”字,陸哲淮神情變了變,莫名添了一絲柔和。

盛梔夏拉起安全帶哢一聲系上,頓了頓,擡眼:“看我幹嘛?”

陸哲淮心情好了些,錯開視線目視前方,手指輕點方向盤:“在哪?”

盛梔夏說:“你往前開,我給你指路。”

音落,車子隨之啟動,行駛於霓虹交映的寒夜。

說要接貓,陸哲淮還挺積極,挺有當“繼父”的覺悟。

寵物中心不算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

玻璃門自動感應,盛梔夏走進去,陸哲淮停好車不急不緩跟上。

正門接待大廳亮著燈,櫃臺前的確有人值班,年輕姑娘已經提前等著她。

“您來啦?”姑娘看見她,彎腰從身後拎出一個太空艙,越過櫃臺臺面小心遞給她,“正等您呢,它都沒睡覺。”

盛梔夏接過來,柔聲:“謝謝,這幾天麻煩了。”

姑娘笑:“哪有,應該的。”

接待廳挨著一個寵物小樂園,白天比較熱鬧,晚上沒有動靜。

盛梔夏提著太空艙過去,給它放在貓爬架旁的小臺子上,彎腰打開艙門。

小傻貓在裏頭巴望半天了,門一開立刻興奮地鉆出來,翹著尾巴一躍而下,圍著她的小腿又轉又蹭,喵嗚喵嗚叫個不停。

盛梔夏看它狀態不錯,放心了。

“想我嗎?”她蹲下來捏捏它圓鼓鼓的貓臉,調侃它,“你又胖了。”

小傻貓哪裏在乎胖不胖,它高興得很,腦袋軟乎乎蹭她掌心。

盛梔夏起身把它抱起來,準備放進艙裏:“走了,回家。”

說完,陸哲淮正好走過來停在她身邊,目光落向貓咪:“就是它?”

盛梔夏看他一眼,覺得他的意圖略為明顯。

“你想抱抱它?”她試探地問。

陸哲淮還沒說話,她就把貓遞過去,十分慷慨:“那你抱吧。”

陸哲淮坦然接過來,小傻貓呆呆看他一會兒,忽然有些抗拒,擡起爪子擋著他,不高興地喵了聲。

陸哲淮抱著貓的手懸在半空,表情有些凝固。

盛梔夏倏地笑了:“看來它不太喜歡你。”

陸哲淮沈默幾秒,認命了:“或許吧。”

這貓實在不願給他抱,他只好將它放回身邊的小臺子。

櫃臺那姑娘看他們還沒走,逮著機會機智推銷一下:“盛小姐,這兒有些新到的罐頭,看它最近愛吃,要不要帶點回去?”

盛梔夏應聲回頭,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我看看。”

腳步聲漸行漸遠,陸哲淮坐在臺子邊上,一人一貓面面相覷。

小傻貓不太願意搭理他,看他一眼就不再看了,趴下來揣起小爪,望著遠處主人的身影,尾巴搖了搖。

陸哲淮很久以前養的那只小狐貍也是這樣,不太親人,餓的時候才來蹭蹭他。

不過二者情況不一,目前在貓咪眼裏,他還是個外人。

陸哲淮看著它,沈思片刻,又看了看遠處盛梔夏的身影,確定她不會聽見之後,他輕咳一下,準備放低姿態。

“小貓,你爸呢?”陸哲淮小小聲同它說話,伸手在它爪上輕輕扒拉一下,捏住肉墊牽起來,蠱惑道,“你要是沒爸,我來給你當?”

小傻貓任他牽著,沒有收爪,眨眼打了個哈欠,尾巴又搖兩下。

“以後你想吃什麽貓條貓罐頭,全都給你買。”陸哲淮大方開條件,“還能專門騰出一個房間,給你安排貓樂園。”

小傻貓還是沒理他。

陸哲淮堅持無果,沒轍了,只能摸摸它。

盛梔夏拎著一袋罐頭走回去的時候,他還牽著貓爪子輕輕動著,另一手摸著貓腦袋,修長手指半攏著,指間豎起幾撮貓毛。

幾米遠的距離,盛梔夏放慢步伐,目光靜靜地落向那一處。

好像很久以前幻想過這個畫面,但具體是什麽時候,她也忘了。

沈凝的思緒散了散,她輕聲喊他:“陸哲淮。”

陸哲淮漫不經心擡頭,看向她時依舊溫然。

“回家吧。”她說。

-

陸哲淮送她回到公寓,幫她提著太空艙,一路從樓底進了電梯,又從電梯出來,停在她家門前。

聲控燈靈敏亮起,籠罩二人身影。

盛梔夏站在門前翻包找出鑰匙,放進鎖孔轉了幾道。

一聲輕響,房門打開,陸哲淮自然而然跟著踏進去。

盛梔夏彎腰換鞋,陸哲淮在一旁拎著貓問:“放哪?”

她關上鞋櫃:“抱出來吧,讓它自己走走,困了就會回窩。”

陸哲淮照做。

貓在手裏沒有掙紮,待了幾秒自己跳到地上,邁著貓步轉悠去了。

盛梔夏脫了外套掛在門邊衣帽架上,順便安置好一袋子罐頭,走到廚房洗手臺前打開水閥。

溫熱水流滑過指間,混在水聲裏的,還有身後從容的腳步聲。

空氣裏蔓延松木淡香,陸哲淮也脫了大衣走過來,站在一旁挽起衣袖。

二人不過半臂距離,他不動聲色擰開另一側的水閥,任水流淌過手背,沿著分明筋骨緩緩流至指尖。

水聲淅瀝,頂燈投落一束暖光,溫柔中泛起繾綣。

彼此安靜許久,陸哲淮忽然問:“上回不是說讓我別再來了麽?”

盛梔夏關了水閥,半攆半試探:“那你還不走。”

剛想轉身,另一側的水閥突然關閉,陸哲淮手臂一攬把她拉過去。

陰影籠了下來,她緊著呼吸兩手向後撐,沒想到讓掌心水珠滑了一下,被他圈住腰身往前一帶,距離近到極限。

陸哲淮就這麽輕易地將她壓在洗手臺上,低頭與她交頸相擁,呼吸懸在她耳邊,溫熱得激起一陣酥癢。

“不想走了。”他說。

他的聲音低啞沈磁,染著一絲緩緩浮起的欲望,落在盛梔夏耳畔,讓她覺察出一些危險信號。

這人在車裏的自持估計已經累計到極限,現在正是爆發前夕。

陸哲淮在她耳垂邊緣吻了一下,她的肩膀隨之輕顫。

這種細微反應最能挑起欲望,他稍微拉開點距離,低頭看著她翕動的睫毛。

不知道她腦瓜子裏又在轉些什麽東西,就這麽待他懷裏不說話,甚至看都沒看他。

“怎麽,在車裏膽子挺大,回家就變了個人?”陸哲淮一手掐在她腰側,感知掩在毛衣下的柔軟細膩。

盛梔夏挺怕癢的,被他這麽一弄氣得推他,卻被他及時攥住手腕。

她皺眉瞪他一眼:“別掐我。”

陸哲淮非但沒照做,掐在她腰側的手還更加胡作非為。

“夏夏,你是真想撩完就跑?”

盛梔夏還真有這個打算,坦然接過他探究的目光,淺笑著:“進門之後我可沒撩你,跑也沒跑。”

陸哲淮燥熱難耐,聞言氣笑了:“釣我,還是吊我?”

盛梔夏知道他忍得難受,看好戲似的肆無忌憚:“釣釣你怎麽了?你還能一秒起反應不成?”

陸哲淮沈沈看她片刻,視線忽然往下一瞥,兩秒後掀起眼皮繼續看著她。

她跟著往下看一眼。

“......”

好,她無話可說。

“夏夏,不是我說。”陸哲淮忍得聲音都啞了,“招貓逗狗還得被撓一下,你覺得你這麽為所欲為地釣我,我還能不能當人?”

盛梔夏剛想反駁一句,側兜裏的手機突然響動。

貌似是短信,她原本不想搭理,但看著陸哲淮眼底漸濃的熱意,她忽然很想趁機再擺他一道,於是把他冷在一旁,自己拿起手機點開短信。

屏幕光亮熒熒泛起,她對著那些字眼定了定神,瞳孔驟然緊縮,手機啪一聲掉到地上。

陸哲淮不明所以地低頭看去——

匿名者發來一張照片,不知道從對面哪棟樓拍的,正好拍到了這一層的落地窗,連屋內的沙發都一清二楚。

下面附了一行刺眼文字:[聽說你在南非害死了一名巡護員]

陸哲淮心一緊,目光倏地變冷。

盛梔夏呼吸沈重,先前經歷過的窒息感再次湧上來,牢牢纏住她的心臟。

陸哲淮立刻拉開一些距離,扶著她的肩膀冷靜安撫:“夏夏,深呼吸,看著我。”

盛梔夏眼角已經蓄出生理淚水,擡眼時一片水霧朦朧,淚水順著呼吸頻率搖搖欲墜。

陸哲淮沈著心緒等她鎮定下來,一點一點地為她擦去眼淚,最後將她攬入懷中:“沒事,我在。”

這一隅只有逐漸緩和的呼吸聲,還有他一句又一句不厭其煩的安慰。

時間流逝,手機屏幕的光亮已經自動熄滅。

陸哲淮在她額上吻一下,拉起她的手腕:“走,去我那兒。”

盛梔夏意識空白,將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

陸哲淮不知她是猶豫還是抗拒,不容辯駁道:“其他事情你想怎樣都行,這一次不能由著你。”

他拉上她:“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