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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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酒店在二環內, 這幾年附近多了些管制,除夕夜基本聽不見煙花爆竹聲,如果不是春晚還映著, 這年味淡得幾乎沒有。

客廳電視開著, 節目進行到歌舞環節, 聲音傳到廚房, 中島臺燈下縈繞香辛料的氣息。

盛梔夏說今晚不想出去吃,想自己包餃子試試, 陸哲淮便順著她, 讓人送來一堆食材,陪著她弄。

“這面皮搟這麽薄行嗎?”盛梔夏舉起來給他看。

陸哲淮挽著襯衫衣袖輕拌碗中餡料, 聞言看過來一眼, 低笑一聲:“過家家呢?一煮就破了。”

盛梔夏將面皮放回案板,咕噥一句:“我覺得挺合適的。”

“放著, 一會兒我來弄。”他溫聲道。

盛梔夏默默照做,不瞎忙活了, 扯了塊兒面團在手裏捏著解悶。

陸哲淮的手機放在桌沿, 這時候忽然震動起來。

她下意識看他一眼, 發現他毫無反應,只是低垂視線專註手中事務。

空氣近乎沈凝, 震動聲持續一分鐘自動斷了, 幾秒後又重新響起, 而陸哲淮一直沒有動作, 置若罔聞。

“你還是接吧。”她垂眸說, “萬一有什麽要緊事。”

陸哲淮沒有回應, 或許在權衡利弊,又或許真的打算就此逆反。

這一刻她的心情起起落落, 既期待他不做反應,也心知他不可能真的毫無顧忌。

她在這場賭局裏似乎不占優勢。

下一秒不出所料,木筷輕劃碗底的聲音悄然息落。

身邊人洗完手拿起手機,腳步聲不疾不徐,漸行漸遠,陽臺的玻璃門被推開,又被合上。

盛梔夏看一眼掌心,不知不覺,手裏的小面團被她捏出一個奇怪的形狀。

...

“陸哲淮你膽兒也忒大了,怎麽著,合著你今晚不姓陸是吧?”聽筒裏語氣嘲諷。

陸哲淮看著遠處萬家燈火,不冷不熱道:“我沒空回去。”

“沒空?您是要造火箭啊還是修鐵路啊,非得連夜趕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陪誰,勸你掂量清楚,別他媽跟個不孝子似的。”

音落,那頭憤然撂了電話。

陽臺外寒風刺骨,陸哲淮倚著金屬圍欄,眼底暗如夜色。

盛梔夏第一次覺得三分鐘比三小時還漫長。

聽到返回的腳步聲,和她想的一樣,陸哲淮從身後抱住她,在她耳邊啞聲說:“晚點回來,陪你看電影。”

盛梔夏平靜地扯著手裏那塊面團,語氣淡淡:“晚點我都睡了,這幾天不想看電影。”

“那回來給你帶些吃的,不是喜歡糖葫蘆麽,還有奶酪酥。”

陸哲淮哄人的方式和以前比起來,沒什麽變化,依舊是些吃的玩的,平日裏還會買很多貴重禮物,只要她喜歡,他都會記下來。

但他似乎不明白,在感情裏需要付出的最重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過年沒有開門的。”她毫無情緒地說。

陸哲淮又是哄:“只要你想要,都會有。”

盛梔夏心口微澀,突然說了句在別人看來有點作的話——

“那你留下來陪我。”

畢竟她想要的,也只有這個。

而陸哲淮不知在想什麽,抱著她久久未答。

...

電視裏演完第一個小品的時候,房門被輕輕關上。

偌大的頂層套房,只剩下她一人。

是吧,這才是屬於陸哲淮的生活。

如果她從未出現在他的生命裏,那他的軌跡就是那樣,不會有絲毫變化。

盛梔夏忽然懷念起西北的燈會社火、鬧哄哄的年夜飯,還有大院門前燃起的火堆。

在最寒冷的除夕夜,老院長會讓孩子們排隊跳過火堆,長一歲、去百病。

年紀大點的孩子會幫著後廚炸面食、燉羊肉,再調好一大碗蘸醬。牧區那邊與院長熟識的長者會開著小摩托,到大院裏送些堅果零食,給孩子們當新年禮物。

大院裏的孩子都沒有父母,平日裏住在一起雖然吵來吵去,偶爾還能掐起來,但一到過年還是會乖乖聚在一起圍桌吃飯,一大鍋手抓羊肉分著吃,春晚一般不看,只想趕時間到市裏看人家舞火龍。

從前她真的不喜歡那裏,如今回憶起來才尋得出那些溫馨。

那時候她覺得飯菜鹹,孩子們吵,冬天又冷得掉耳朵,唯有那片遼闊草原能讓她收獲一些快樂。

直到後來,她的小馬病死,角落裏的桑木弓箭落了灰,老院長病逝,大院被拆,長大後的孩子各奔東西再無往來,她才明白,她僅剩的歸屬之地已經消失了。

只能說,“失去”才是“懷念”的最佳搭檔。

恍惚時突然聽見手機鈴聲響,在客廳茶幾上。

她回過神小跑著過去接,連備註都沒看,以為是陸哲淮。

但聽筒裏傳出另一道聲音:“夏!你猜我在哪?”

是姜子柔。

盛梔夏楞了會兒,情緒在短短幾秒內反覆變化,失落、疑惑、驚喜、欣慰,最後泛起一絲心安。

她攥著手機快步走向落地窗,看見玻璃之下,一個小如螞蟻的身影正向上遙望,手裏拎著東西。

幾分鐘後房門打開,一個凍得鼻尖通紅的小臉笑著看她,舉起手裏的東西:“你看!我買了炸雞披薩,還打包了這兒的鹵煮!難得有除夕夜還開門的老店,旅游攻略誠不欺我。”

盛梔夏聞到陣陣香味,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還是強撐著笑意在她臉上捏兩下:“冷不冷啊?圍巾也不戴。”

姜子柔笑著皺眉:“冷死了冷死了!趕緊讓我進去。”

姜子柔說自己在附近的連鎖賓館開了間房,行李剛放下就過來了,一路買下這些吃的喝的。

前幾天微信聊天,她聽盛梔夏說陸哲淮可能要回家吃年夜飯,自己只能一個人待在酒店,於是她趕緊買了票,想過來陪她。

暖調燈光裏,兩人窩在側廳地毯上,邊吃邊聊,過一個雖然平淡但也不至於孤獨的除夕夜。

“我爸那個女朋友,懷孕了。”姜子柔咬著一塊炸雞,十分平靜地說。

盛梔夏看她一會兒,慢半拍地將飲料蓋子擰了擰,往她杯裏添些可樂:“你爸媽的離婚手續辦好了?”

姜子柔拿紙巾擦擦指尖的醬:“還沒呢,官司打得你死我活的,我爸不願凈身出戶,我媽不想讓那姑娘占便宜,倆人就差在法庭鬧起來了。”

可樂倒滿,盛梔夏將蓋子擰回去,不知該說什麽。

氣泡滋滋往上冒,姜子柔拿起杯子喝一口,打個小嗝,頹喪道:“我就不明白了,我爸既然能出軌一次,那他就能出軌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無數次,那姑娘怎麽還信他呢?”

盛梔夏戴上一次性手套,分開兩塊粘著的披薩:“律師巧舌如簧,擅長花言巧語吧。總之都是你爸的錯,害了兩個女人。”

姜子柔憤憤地又喝一口可樂,被二氧化碳刺激得直皺眉頭:“我決定了!以後死也不談戀愛,永遠年輕永遠追星。這世上渣男太多了,防不勝防。”

盛梔夏淡淡笑了下:“這個想法不錯,一勞永逸。”

姜子柔滿意地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麽,看她一會兒,問:“對了,你倆......沒發生什麽吧?”

盛梔夏知道對方擔心什麽,輕松道:“現階段能發生什麽?”

姜子柔撇撇嘴:“也是,你還有一個月才正式成年呢,他總不能這麽衣冠禽獸。”

盛梔夏垂眸,沒說什麽。

太晚回去不安全,吃完飯收拾收拾看了會兒劇,盛梔夏便打車送姜子柔回賓館。

過年期間,這邊的住宿價格漲了三四倍,姜子柔經濟沒獨立,不舍得花這個冤枉錢,於是買了最早的返程機票,明天一起床就得趕去機場。

“夏,好可惜,不能繼續陪你了。”姜子柔在賓館門前抱著她,立下大志,“以後我要賺很多很多錢,當個大富婆,開超跑開私人飛機,想去哪就去哪,待多久都沒關系。”

盛梔夏拍拍她後背,柔和應聲:“好。”

...

淩晨一點多打車回到酒店,她在電梯裏拿起手機看一眼,發現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陸哲淮的。

手機忽而沈了些許,她垂眸按下息屏鍵。

電梯裏沒有信號,她打算回去再給他打一個。

出了電梯,踏著棕紋地毯往前走,她定睛一看,發現不遠處房門開著,光線從裏面透了出來。

她以為是酒店工作人員打掃衛生來了,畢竟閑雜人等也上不來這一層。

但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從房中匆忙走出,看見她時步伐一滯,眼中淡淡的焦灼,墨色襯衫下胸腔隱約起伏。

盛梔夏一時楞住,站在原地與他對視幾秒。

陸哲淮眉心微擰,忽然邁著大步向她走來,不由分說將她攬入懷中,力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重,讓她難以適應。

盛梔夏不明所以,整個人動也動不了,只能在他懷裏悶悶地問:“你幹嘛?”

頭頂是微亂的呼吸,陸哲淮聲音很沈,隱隱沙啞:“去哪兒了?”

“子柔來找我,我剛送她回去。”盛梔夏平靜道,“哪兒也沒去。”

陸哲淮沈默片刻,聲線稍緩:“出門怎麽不跟我說?”

盛梔夏放空一瞬,忽然意識到他是在害怕。

至少,這個擁抱提醒她一切不是幻覺。

“你很怕我走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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