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菟絲子

關燈
菟絲子

左子真自知喝酒誤事,本想與魏冉好好解釋一番,在車上換好幹凈的襯衣後再折返回飯店大廳卻沒看見魏冉的身影。

剛剛看到的那一行扛著攝像機的人,應該就是和魏冉一起來拍攝節目的吧。

怎麽會那麽巧…左子真扶額,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依舊是無果。

陳亦枝從女衛生間走出來,臉色有些奇怪,見左子真在不遠處焦急地找著什麽人,連忙跑上前:“左總,你沒事了吧?”

“沒事,剛剛謝謝你了。”左子真看了她一眼,繼續回撥著電話。

他這麽著急,不是在找自己,就是在找那個魏冉了…陳亦枝想到剛剛魏冉在衛生間跟她說的話,是左子真求著魏冉恨他,求著魏冉欺負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看著目前這個人焦急的模樣,又聯想剛剛魏冉那些匪夷所思的話,陳亦枝簡直一頭霧水:“左總,剛剛那個人…”

左子真聽出了她話裏的疑惑,忙對她抱歉地笑笑:“啊…不好意思啊,讓你見笑了。”

“沒,沒關系…”

左子真關掉手機:“她是我女朋友。”

陳亦枝對他的話始料未及,腦子裏還在回想著剛剛魏冉潑左子真一身水的畫面,可聽著他說這話的語氣和表情,還有尋找魏冉時焦急萬分的樣子,看來他們兩個人真的是情侶關系。

她徹底失去表情控制,也顧不上什麽註重邊界感了:“可我聽說,她和你的…關系比較覆雜…”

“嗯?”左子真見她表情不對,心裏也猜到了大概:“你聽誰說的?韓北他們?”

陳亦枝忙搖頭:“不,不是…”

“亦枝。”左子真第一次如此嚴肅地叫她的名字,臉上不再有笑容,語氣頗有幾分警告的味道:“我不管你們私底下都在八卦我和我女朋友什麽,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最好不要再讓我從你們嘴裏聽到任何有關於我女朋友的事情,可以嗎?”

陳亦枝從未見過這樣的左子真,有些害怕:“對不起,左總,我只是…只是關心你…”最後的話越說越小聲,她不敢與左子真對視,好像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陌生人。

“謝謝,不需要。”左子真依然是禮貌謙和的樣子,只是態度強硬不容人反駁:“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話今天的事情我希望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我不想在公司裏聽到任何奇怪的傳言,可以嗎?”

他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一個把別人的事情到處宣揚的大嘴巴?還是一個喜歡在背後用流言背刺頂頭上司的無良員工?

陳亦枝從未受過這種委屈,面前是她喜歡的人,她只是想要盡自己一點點的微薄之力來給予他些許的關愛,卻被他這般誤解,冷言相對。

陳亦枝不是個玻璃心的人受不了打擊,但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她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為自己申辯,只能強忍著點頭:“我知道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對這件事閉口不談,就像從來都沒發生過一樣,雖然左子真表面上還是對所有的員工一視同仁,對陳亦枝的態度也照舊,但這件事就好像在她心裏紮了根刺,她比之前更加好奇,好奇左子真和魏冉的恩怨。

當然,也只是好奇,陳亦枝沒有膽子再去探究什麽或是再與辦公室的其他人追問,她將自己的疑惑和好奇深埋於心。

只是左子真最近開始有些不太對勁。

上次飯店一別,他再也沒見過魏冉,所有的消息都石沈大海一般,就連電臺廣播也再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一開始左子真還能催眠自己,畢竟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但在他將車停在電視臺門口連續四天都沒有見過哪怕一眼魏冉的身影後,他開始陷入了恐慌。

已經一個月了,沒有魏冉一絲一毫的消息,沒有見過她一面,什麽都沒有。

左子真照舊給電臺投稿,從一開始的問主持人好,到最後的沒有署名,只有一句:“你在哪。”

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

左子真沒有資格去電視臺詢問,他不是魏冉的什麽人,電視臺不會輕易將錄制節目的事情告訴他,他也不敢去魏冉的宿舍找她,因為沒有經過允許。

而那所魏冉真正的房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的痕跡,左子真除了在公司,就是電視臺,宿舍,和那棟房子之間來回跑,希望能在這幾處地方尋到她的蹤跡。

幾乎是突然之間,魏冉失聯了。

她在這座城市沒有什麽朋友,唯一工作的地方也探聽不到任何消息。

左子真狀況不對,從未有過的急躁不安,辦公室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即使大老板吩咐下來的工作依舊能準時完成得很好,但他的不對勁都寫在臉上了,眼底烏青整日疲憊不堪,一整天冷著臉,對人絲毫笑意都沒有。

今天早上上班,左子真一邁出電梯就感覺不對,身邊同事向他問好,他也禮貌地回應,進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叫韓北給他倒杯咖啡。

“老大,你臉色看起來很差,沒事吧?”在韓北為他無限續了第四杯咖啡開始,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左子真的狀況。

左子真闔了闔眼,搖頭:“我沒事,估計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喝點咖啡提提神就好了。”

韓北哪會相信:“可,你臉色真的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怎麽會生病…”左子真自嘲地笑笑,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好像是有點燙,估計是咖啡喝多了燥熱的,可身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發冷。

左子真閉上眼:“好了,你出去吧…”

直到下午下班,左子真才從辦公室裏出來,他感覺身子有些沈,步伐邁得也有些費勁,身後好像有人在叫他,他不太確定,因為耳朵裏嗡嗡的響。

“左總!”陳亦枝快步上前,剛剛左子真經過她們一行人,鄧心逸跟他打招呼他沒理會,一個勁地往前走,身子搖搖晃晃的,卻沒有走向電梯,而是走到了樓梯間。

左子真嚇了一跳,四下無人,側過身子才看清那人是陳亦枝,也看清了她臉上擔憂的神情,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是你啊,抱歉我剛剛沒聽見。”

“你身體不舒服嗎?”陳亦枝見他的臉色白得嚇人,今天從早上開始就見韓北一趟趟地幫他倒咖啡,雖說這段時間左子真明顯不太對勁,但今天一看很顯然是生病了。

“可能有一點吧…”左子真嘆了口氣,喉嚨像被火燒一樣。

“我去幫你買點藥吧?”陳亦枝還是忍不住關心他。

左子真禮貌地拒絕:“不用,謝謝你。”

自從上次那件事情過後,左子真雖一直對陳亦枝如常,但那種突如其來的疏離感陳亦枝不用多想都能感覺得到。

陳亦枝咬緊下唇,那些深埋於心的疑惑與好奇,此時正夾雜著不甘心,隨時都要爆發,她知道這樣不合適,很可能會讓他們本來平和不越界的關系分崩離析。

“你最近狀態不太好…”

“是因為魏冉嗎?”陳亦枝終於忍不住,將所有的疑問都傾囊而出。

左子真腦袋混亂不堪,他捂著額頭低笑了一聲,只感覺有一股火正直沖上腦門:“是你跟她說什麽了嗎是吧。”

他聲音沙啞,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陳亦枝本以為自己可以承受他的怒火,但接下來他的舉動讓她再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左子真第一次,將自己的怨氣宣洩在一個無辜的女孩子身上,他大聲怒吼,再也沒有什麽禮貌謙和的偽裝:“你都跟她說什麽了?!”

陳亦枝被嚇得連連後退,她從未見過這樣恐怖的左子真,或許是他平常偽裝得太好,讓所有人都認為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今天撕下偽裝露出兇狠的獠牙,陳亦枝措手不及,完全楞在原地。

“我現在找不到她了,她不見了,你滿意了?!”左子真大腦一片空白,發洩似乎成了他唯一的緩解,似乎對著陳亦枝大發一頓火就能減輕自己的恐慌不安。

所以魏冉是故意的對嗎?因為一個可笑的誤會,再次拋下自己一個人遠走…

從前高中的時候魏冉說過,會徹底離開左子真的生活,直到現在左子真還時常回想起她那個時候的樣子,冷漠決絕,似乎自己馬上就要失去她了。

現在偶爾晚上一個人的時候,聽著魏冉的廣播,想到當年的畫面,左子真還是會害怕到嚇出一身冷汗。

從前魏冉上高中,上大學都需要待在這座城市,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對自己的怨恨也好對她爸爸的懷念也好,起碼左子真還能時常見到她,知道她不會離開這裏。但現在魏冉長大了,各種意義上的成長為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成功女性,就不再需要左子真了。

從前兩個人在一起,是因為魏冉恨他,需要用這些恨來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動力。左子真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會一直利用這一點把魏冉拴在自己身邊。

左子真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強項和弱點,以及魏冉對自己的恨和依賴來維護這段感情,魏冉恨他折磨他的時候他裝柔弱低到塵埃裏,魏冉說要離開他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他就瘋狂起來再度激起她的恨意,如此反覆,樂此不疲。

因為他知道魏冉離不開他,無論什麽原因。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有了自己喜歡的事業並且已經小有名氣,有了可以離開左子真的動力與資本,也不再賴以什麽可笑的恨生存,她完全可以,丟下左子真,去過平靜正常的生活。

平靜正常的生活…左子真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和魏冉,就像是菟絲子與寄主的關系。

表面上魏冉是那個依附著他生存的生物,她瘋狂病態,像個瘋子一樣貼在他身上,圍繞在他周圍,但事實上,左子真才是那個抽繭剝絲,用自己的藤蔓纏繞著魏冉,吸取著她生命力的人。

兩人彼此環繞,吸取著各自的養分,才得勉強存活下去。

所以如果魏冉離開他,左子真是一分一秒也活不下去的。

他再也顧不上什麽允許,直接跑到魏冉的宿舍,拿鑰匙開了門,屋子裏空蕩蕩沒有一絲人氣兒,跟自己之前來的時候一樣。

茶幾上的玫瑰花沒有了,花瓶也不見了,冰箱裏的東西也少了,那些左子真之前見到的臨近過期食品,和放不了多久的東西都沒有了,臥室的衣櫃裏少了幾乎一半的換洗衣服。

應該是電視臺外派她出去拍攝節目了,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之前也經常這樣。

左子真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魏冉會再回來的,但還是抑制不住地心慌。

他蜷縮在魏冉的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她的電話,耳邊是電話裏傳來冰冷的電子音。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了下來,左子真手裏是魏冉的一件白襯衣,上面依舊有淡淡的檸檬香,和以前一樣。

房間裏只有左子真一個人,沒有開燈,他只能靠著魏冉的一件衣服度過這個夜晚。

好像魏冉還在他身邊,就在他的懷裏,屋子裏靜極了,抽噎聲時不時響起,左子真像一個被拋棄的小孩,全憑那件殘留著魏冉味道的衣服獲取些許安全感。

他額頭滾燙,喉嚨也如撕扯一般的疼,只有夢裏才會喃喃自語幾聲,叫的都是魏冉。

已經快兩個月了,魏冉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左子真白天在公司,晚上就回魏冉的宿舍,他不知道魏冉什麽時候會回來,只希望她回來的時候能感受到家庭的溫暖,每天晚上做好了飯菜等她,家裏也收拾得幹幹凈凈,連客廳裏的鮮花永遠都是新鮮的。

陳亦枝的暑假還有幾天就要結束,暑假工期間在公司的工作也都交接得差不多了,為了歡送她,營銷部一起組織了一場告別聚餐,左子真卻沒來。

自從那天樓梯間的事情之後,陳亦枝便不再對左子真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許魏冉那天在衛生間說的話都是真的。

陳亦枝不敢細想,只覺得細思極恐。

魏冉從央市回來那天剛好是中午,臺裏讓她先回宿舍休息,明天再回臺裏繼續接下來的工作。

魏冉拖著行李箱回到宿舍,開了門看到客廳裏的盛開的鮮花,還有幹凈整潔的屋子,她下意識想的是不是臺裏又招進來了一個新人。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會會有人提前通知她。

臥室的床明顯有人躺過,衣櫃也被人動過,魏冉後脊發涼,後知後覺想起了左子真。

除了他,沒有人那麽變態了。

魏冉下午就回了臺裏,說想盡快把後期的工作處理完,領導誇讚她能幹,又勸她還是好好休息註意身體,她也只是笑,其實只是不想留在宿舍裏面對左子真罷了。

臥室裏魏冉放在臥室裏的行李箱,和換過鞋的鞋櫃痕跡,左子真知道她回來了,在房間裏找了一圈沒看見人影,馬上跑到電視臺門口想接她回家。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魏冉真的忙,到了十二點才從電視臺走出來,剛邁下臺階還未踏出一步,就猛地被擁入一個懷抱裏。

她聽到左子真的聲音:“你終於回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雙手禁錮著魏冉的身體,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抱著魏冉的感覺像是護著自己失而覆得的寶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