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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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戴依佩醒的不算很早。

昨晚實在太累,說完話就失去意識了。到頭來她也不知道程落陽有沒有陪自己睡。

皺著眉,她慢慢地往上蹭,看著身邊床單的褶皺發呆。

記憶還是飄忽,如果不是身上酸痛,她怕不是真的以為是夢。

還是一場極其荒誕的夢。

戴依佩下床,就能看見樓下程落陽圍著圍裙,很認真地在鍋裏翻攪著什麽。

她站在樓上默默地看了很久,因為這種早上起床看到有人在給她做早飯的場景,她又是第一次看見。

程落陽給了她太多第一次了。戴依佩怎麽可能放得下。

看了半晌,她拿出手機,想學著像王遲語一樣,想找個很合適的角度,或是做個很專業的構圖。王遲語拍照片很好看,戴依佩雖然不會多說,但她也挺羨慕王遲語會那麽多技能。

相機放大,戴依佩還想來回調整調整角度,才發現畫面中的人怎麽拍都很好看。

想炫技的戴依佩炫技無果,半沮喪地拍了一張。

返回相冊看了看,覺得很滿意。掏出相機又拍了一張。

放回手機,戴依佩趴在樓上看著,困意又有些泛上來了 。

程落陽翻著菜譜,給程初升打電話:“煮多久啊?感覺這百合快煮爛了。”

"煮不爛,你安生呆著行不行?"

程落陽罵他:"不行,你靠不住。"

程落陽說著,又覺得這湯還是不夠補,嘩啦啦地把所有看起來像補品的東西,全倒鍋裏了。

鍋裏突然開始冒起粘稠的泡沫,程落陽傻了:"怎麽跟加了洗衣粉似的。"

程初升反手把電話掛了。

程落陽撇撇嘴 ,掛了電話擡頭,她看見戴依佩 ,笑著招呼道:"吃飯了。"

那笑容明亮溫暖,猶如初升的暖日,冰雪消融。冬日抓一縷。連手心掌間都是熱呼呼的。

戴依佩心裏一動,感覺那冰雪,好像在自己眼睛裏融化了。

早餐太豐盛,尤其是那一碗說湯不是湯,說粥不是粥的一碗百合海參枸杞紅棗黑糖甘草蓮子湯。

又或許不止這些東西。

戴依佩那張精致的小臉頓時皺巴巴的:"這是什麽。"

"高考大補湯。"程落陽洋洋自得,"快嘗嘗。"

戴依佩:"......"

大早上吃這個,我怕不是下一秒就流血而亡。

看著程落陽期盼的眼神,戴依佩堅決地把大補湯往前一推,不喝不喝就是不喝。

程落陽眼裏的光嘩啦啦地被一盆冷水澆滅。太陽被寒冰凍上了。

"這是我家祖傳下來的,可寶貝呢。"程落陽又開始瞎咧咧,"我們家高考之前都要喝這湯的。不止是補品,而且還特別玄乎。"

戴依佩充耳不聞。

"不說別的,就我哥,高考前喝的。他之前數學150,能考30就不錯了!喝完之後呢?130!"

戴依佩低頭吃菜,就是不碰湯。

程落陽再接再厲:"那再比如我吧。"

戴依佩擡眼看了看她。

"我高考也不行啊。結果喝完這湯,考得特別好。"

"你考上哪個大學了?"

程落陽一叉腰,說了一所德國很知名的院校。

"你哥呢?"

程落陽笑了兩下,說了一所國內頂尖的院校。

戴依佩默默地把湯碗拿回來,沈默地喝了兩口。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真是太難喝了。

程落陽好像在放鹽的時候忘了自己放過糖。喝起來可真跟洗衣粉一個味兒啊。

嚼一嚼,咬碎一個八角。呸呸呸吐了出來黑色沫沫。下一秒又吃著個海參。

彈牙飽滿的緊致肉質,纏著陰魂不散的八角碎,和黏稠古怪的湯汁一起下去,別提多惡心了。

戴依佩喝得臉色發綠,但還是喝完了。

不為別的,就為蹭蹭喜氣。

等著戴依佩喝完了,程落陽嘿嘿一笑,湊著她的唇角親了親。

小迷信。

小迷信不以為然,還皺巴著眉,你這也能下得去口,牛逼。

親著親著,就不知道怎麽的,又跑床上去了。

小迷信特別不願意,她還疼著呢。

小迷信被親的迷迷糊糊,哼唧著說:“反正你也不弄,你就別弄我了唄……”

程落陽摟著她:“那你得還我點吧。”

戴依佩說什麽都好:“下次,下次。”

程落陽睡眠很不好,戴依佩發現了。她睡得太沈,要麽很輕。時間久了,她就發現程落陽眼下也會有一片很淡很淡的青灰色。

能讓程落陽有黑眼圈可太難了。她們一起拍戲的時候,哪天不拍大夜戲啊。程落陽連著三天連軸轉都不帶累一下的。

她的精力簡直充沛得可怕。

程落陽倒在沙發上,這會兒就是她睡得特別沈的時候,地震了都醒不了。

她的手機震動沒停過,戴依佩把它拿走了。

那手機響得特別奇怪,手機有隱私設置。戴依佩也不清楚來電的究竟是誰。她也沒辦法代接,有密碼。

大概是一分鐘左右,程落陽的手機不響了。

戴依佩驚魂不定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一些,緊接著,自己的手機宛如催命,急切地震動了起來。

她的心臟又是一跳,這回她看清來電人了——杜言。

她趕忙接下,連嘴都沒來得及張。

就是一陣痛苦的□□/聲。

或許不叫呻/吟,那叫痛喊。撕心裂肺,泣血錐心。

戴依佩腦中的弦崩了一根。

——

手術室的燈猩紅,手術室外等待的人,手掌也已成拳。

戴依佩終於知道程落陽為何會睡得那樣沈——她終於查到程私諾的底牌了

程私諾掌握了目前為止,公司最核心的技術。

至於是什麽技術,戴依佩不得而知。

可程落陽一定知道。

程私諾被逼急了,憤郁難抑。杜言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發洩工具。

程私諾一人事到如今,必死無疑。

“這是怎麽回事啊!”

醫院裏一陣高跟鞋聲風風火火,李思嘉火急火燎:“好好的怎麽進醫院了?!”

“小點聲!”

李思嘉被杜滇嚇得一噤。杜言向來是杜滇的逆鱗。

“程私諾幹的。”靠在一旁墻上闔眸的程落陽開口。

李思嘉冷汗又冒了冒。

完了,全場只有她一個人是程私諾的人……尷尬了。

杜滇面色不善,低著頭。一雙眼睛緊緊閉著。

李思嘉看著杜滇的神色,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她不敢說話,悄默聲地做到了醫院長座上,一點一點地往杜滇那邊蹭。

杜滇也明顯沒感受到。

“李思嘉。”

李思嘉又是一凜。

“你是程私諾的人,是吧。”杜滇的眼神沒什麽光點,聲音暗啞。

“我……”李思嘉還沒想好怎麽辯解。

杜滇又閉上眼睛,他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思嘉心裏很急,她快哭了。

杜滇半晌後又開口:“怪不著你。不用著急。”

他又重覆:“怪不著你。怪不著你。”

李思嘉眼淚都快撲騰出來了。

戴依佩神色楞楞地看著他們。怎麽怪不到呢。程私諾是杜滇的仇人。李思嘉是仇人的同夥。

理應來說,杜滇不和她打一架。也或許該現場絕交了。

再理應來說,戴依佩早就知道她是程私諾的人。她們本來關系就不好,現在倒是莫名其妙地玩到一塊兒去了。

程落陽嘲諷似的輕笑兩聲:“怎麽?要加入我的陣容嗎?”

李思嘉擡頭看向程落陽。

她又求助性地望向戴依佩。那人和她對視兩秒,又錯開視線,不予回答。

李思嘉剛要伸出手,身後一涼。

“李小姐果然不是很安分?剛幾天,就想背叛我了?”

李思嘉還沒來得及回話,聽到身旁男孩用冷得嚇人的語氣質問:“你就是程私諾?”

李思嘉大覺不好,攔架的胳膊還沒伸出去。那極重的一拳就狠狠地砸在程私諾臉上。

“媽的,老子學了四年的拳擊。就是他媽的能有一天揍死你個缺德的畜生。”

杜滇橫起又是一腳:“你他媽搞誰呢?是你能搞得起的嗎?”

程私諾在墻上踉蹌兩步,笑著抹掉嘴角的血:“學得不錯。”

又是一拳。

程私諾疼得擰眉,卻是一下也沒還給杜滇。

“裏面怎麽樣了。”

這是程私諾說的第三句話。

“關你屁事。”杜滇冷眉。

正要揮第三拳的時候,程落陽慢悠悠地來攔架了,毫無誠意:“別打了。”

然後杜滇就打了第四拳。

戴依佩看不下去了。這氣氛也太壓抑了。杜言一沒死二沒進ICU三骨頭沒斷的。李思嘉哭得跟吊唁似的,晦不晦氣啊。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貪圖著涼霧。

背後的杜滇嘴裏還在罵:“你媽的畜生,祖宗十八代沒好貨……”

程落陽嗆著了。

程私諾被揍累了,靠著白墻喘氣。

——幾日後。

程氏商戰白熱化,程落陽相識的所有藝人紛紛站隊。程落陽在娛樂圈混得如魚得水,最會打的就是輿論戰。

有了藝人帶頭,加上程落陽的人脈和實力,輿論方向基本一邊倒。公司內部早已人心惶惶,離成功只差臨門一腳。

所有人都以為程落陽大事在望,可沒人知道程落陽差的正是最關鍵的一個東西。一個機密。

微縮技術。

程氏集團的新銳頂尖技術。掌握在程私諾手裏。可以說,誰掌握著它,公司大權就在誰手裏。

李思嘉成功搖身一變成了程落陽的小弟——至於作用,不詳。至少不是敵對關系。

在開學前一個晚上,戴依佩拿出了那一深一淺的兩顆藍色星星。

這兩顆星星一定有一顆是屬於程私諾的。

戴依佩死死地盯著這兩顆星星。

第一顆。餘爍給的。淺藍色。有文件夾著。餘爍自稱是程落陽的人。可信度不低。小時玩伴,人也算正派。

第二顆,李思嘉給的。深藍色。好吧。戴依佩不得不承認,李思嘉這個名字一出來,就很顯而易見的是程私諾的人了。

沒文件夾著,走著走著路都可能被李思嘉這個馬大哈弄丟了。看起來倒很像是吊兒郎當的程私諾幹出來的事兒。

戴依佩不太敢推斷。她極慢地撫摸著那顆淡藍色的星星。突然聽見很輕很輕地啪嗒一聲。

星星折起來的一端應聲而開。造孽啊。這玩意居然還是指紋解鎖。

很小很細的一枚芯片樣的東西。戴依佩很快地合上星星。又去摸深藍色的那一顆。

沒有指紋解鎖,與普通星星無異。

淺藍色的看起來高級,一看就像是被人用心對待而不是用來攪渾水的。

戴依佩做出決定。她把深藍色的扔進罐子,淺藍色的那一枚,藏在了枕頭裏。

那裏面藏著她此生最貴重的東西,一枚平安符。那是她媽媽生前給她求的。

戴依佩相信,這枚平安符,也一定能保護著程落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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