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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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戴依佩坐在沙發上思考人生。

不懂就問,她家......不,程落陽家。是什麽流浪者基地嗎?

走廊中,一人一狗正在打架鬥毆。

一個小男孩用著和戴依佩同樣的眼神可憐地看著正在和lily互咬的人。

關鍵是咬贏了。

"這狗真賴。"李思嘉得意洋洋地用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看著獨自流淚舔毛的栗色奶狗。那小狗被養的皮毛光滑順亮。只有剛才被人啃過的一塊亂得宛如風卷草地。

杜滇擦拭著玻璃杯,輕吐二字:"丟人。"

"不。"半久沒說話的戴依佩終於出了聲,"你侮辱了人。"

"去去去去,你倆在這幹嘛呢?看表演呢?"李思嘉炸毛。

"動物表演。"戴依佩說。

"想多了,沒有馬戲團會要你。"杜滇搖頭。

"尼瑪,爺受夠了!"李思嘉細眉倒豎,"啊啊啊啊你們兩個毒舌都去死!!!"

杜滇唇角輕動。

戴依佩依舊沒什麽表情。鎮定自諾地灌了一口水,低頭寫題。

"依佩姐。"杜滇清理好了雜物臺,抱著書包也走向客廳,放下書包:"咱倆一起。"

"嗯。"戴依佩挪了挪屁股,讓出一方位置:"坐。"

lily舔順了毛,圓爪輕動,跳上沙發。蹭了蹭戴依佩,找到一片地方,依著戴依佩蜷了起來。

李思嘉默默湊過來。

戴依佩頭也沒擡:"回屋,別吵。"

李思嘉動作一停,神情微僵。

杜滇擡頭,輕輕垂眸,狀似無意地道:"依佩姐,留這兒吧。她一個人在屋子裏可能更吵。"

戴依佩想了想,也是。李思嘉一個人在屋子裏,還不知道要怎麽作呢。

戴依佩擡頭,答應了。

李思嘉一瞬間不知該做何表情。

她不知道是怎麽坐上沙發的,也不知道手裏那杯檸檬水是怎麽被戴依佩塞進手裏的。她只聽到戴依佩冷笑著說:"多喝點,把你嘴堵上。"

杜滇則是沒停下動作,只是說:"別和狗打架了。萬一打輸了被咬成二級傷殘,沒人帶你去醫院。"

李思嘉有點想哭的沖動,比看電影還感動。但是說出口的話還是:"你們兩個說句好話會死嗎?"

戴依佩不置可否。

ZR宴上,程落陽手中酒杯液體輕滾,人沒來齊,她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徐廣珊怕她精氣神不好,陪她聊天。可程落陽依舊提不起什麽興致,敷衍地點著頭。

這次宴會上,來的大多是那些老一輩的老無賴們。程落陽很少出面這種性質的商業聚會,大多是程初生負責來給他們爸撐面子。雖然程初生心黑,但是一穿上西裝人摸狗樣,一唬一個準。相反來看,程落陽平常看著活潑大方,但一認真起來就反而顯得心狠冷漠。

一群平均年齡45,休閑時間不超3小時的金錢走狗,自然不會關註娛樂新聞。更加不知道原來程家二小姐業餘還他媽是個明星。前兩天還差點被"砸死"。

就算程落陽拿著酒杯大搖大擺地在舞臺中央轉一圈,那些西裝古董們也只顧著談自己的生意,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程落陽來這次宴會的目的很簡單,首先看看程私諾,其次看看段輝熠。

"姐!!!"張星弘身著一身休閑西裝,此刻化身樹懶掛在程落陽身上,"想死你了。"

身後跟著的男人臉色很難看,黑著臉把人楞生生拽下來 。

張星弘不高不矮,一米七七。段輝熠卻是一米八六的個子,張星弘站他後面,壓迫感極強。

"對了對了。"張星弘把一個男人推到程落陽面前,大方介紹:"Pluto,許應加。超級大暖男,事業有成八塊腹肌。"張星弘說著都快流口水了:"是我哥在德國認識的。"

男人輕笑,雖然這介紹太不正經,用來被介紹初次見面的人更是不太妥當,但他還是沒拂了張星弘的面子。紳士地伸出一只手,笑著說:"初次見面,程小姐。"

程落陽很有興致地悄悄打量起來,放下酒杯,握手:"知道,佛祖嘛。"

許應加雖是忍俊不禁,但還是說:"不敢。"

段輝熠的嘴角很難得地動了動。

"喲,會笑啊。"程落陽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嘲笑段輝熠的機會 。

"當然會。"段輝熠拿來一杯酒,"某人現在沒被砸成面癱也是很遺憾。"

"停停停!"張星弘見氣氛劍拔弩張,忙出來制止,"我真服了你們兩個這個一見面就掐的狗德行。"

段輝熠很有意味地隔空看了一眼張星弘。

張星弘避開眼神。下一秒就聽程落陽揶揄著說:"Pluto,這名字很有深意嘛。請問誰是你的charon啊?"

Pluto,意為冥王星。相傳在太陽系裏距離太陽最遠的59億公裏外,有著一顆名叫Pluto的行星,即使那段公轉軌道清冷無光,可他的身邊,卻總有一顆同力矮行星charon陪伴他一圈又一圈。兩者在漫長銀河裏互相依偎。總被人傳成一段愛情的佳話。

許應加聞言一楞,溫道:"不要多想。只是生日正好是5.9,想到了就用了。"

程落陽明顯不信,挑眉:"哦......"

許應加無奈一笑:"你是不是還是多想了。"

程落陽與他碰杯:"猜對了。"

許應加回應著也與段輝熠輕輕碰了一下,段輝熠拎起杯子,一觸即散。

許應加習慣了他這幅敷衍樣子,毫不在意:"其實......我也很希望,能找到我的charon。"

張星弘見許應加打開了話匣子,幫著解釋著:"這其實也是他的藝名啦......"

程落陽更來興趣:"藝名?"

"出國之前,大概是...剛上大學那會兒嗎?"

“忘了。”許應加喝下一口酒。“可能是吧……那時候年輕,一腔孤勇偏要硬闖娛樂圈。”

“闖了兩年,被拎出國外進修。”許應加垂眸淺笑,“年輕嘛。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

“至於為什麽藝名是Pluto......為了,找人?”

程落陽動作微頓,總感覺好像能連起來什麽。

“多的不說了。抱歉。”許應加擡起酒杯,“有所隱瞞,自罰一杯。”

程落陽嘆為觀止:“見過躲酒的,這麽上趕著給自己灌酒的第一次見。”

許應加莞爾。

張星弘看了眼時間,急著拽著許應加往房間外走:“哥,你們聊生意。我和應加哥出去聊。”

張星弘知道內情,再聊下去,他怕許應加崩潰。

許應加沒拒絕,稍稍點頭致意:“失陪。”

程落陽笑道:“我們失陪。”

轉眼包廂只剩下段輝熠和程落陽二人。段輝熠明顯對許應加的故事並不在意。從一開始就在無聊地擺弄著盤中的一小塊糖。剝開來又合上,合上了又剝開。直到程落陽忍無可忍地敲了敲桌面。段輝熠才懶懶地擡睫看她。

程落陽也懶得跟他廢話:“生意,合同,簽字。”

段輝熠更簡潔:“理由。”

程落陽擰眉:“後悔了?”

段輝熠放下那塊糖:“沒答應過。”

程落陽氣極反笑:“開什麽玩笑。”

段輝熠看起來更困了:“為什麽要簽?為什麽放棄和程私諾合作?理由?”

程落陽黑臉:“因為過不了多久那個集團就是我的了。你不跟我簽字合作,跟他?”

段輝熠闔眸:“你怎麽知道那個集團一定是你的?”

程落陽不答反問:“他還是我?選。”

段輝熠睜眼,定定地看了程落陽兩秒,而後又閉上:“合同。”

段輝熠動作很快,合同沒看一眼就簽上了字。

程落陽看笑了:“不怕我坑你?”

段輝熠好像要困死了:“你不敢。”

程落陽沒否認,美滋滋地把合同收起來。

“誒,還沒問你呢。”程落陽啪啪兩巴掌把段輝熠抽醒。段輝熠的目光冷得能殺人,“帶佛祖來幹嘛。”

段輝熠想了兩秒佛祖是什麽。他扭了扭脖子:“帶他過來找charon。”

程落陽呆了:“什麽charon……”

段輝熠看著她。

程落陽終於想起什麽,不由噤聲。

十秒後,寂靜的包廂裏。傳出一聲清晰的。

臥槽。

包廂外。

張星弘早撒開腿自己去玩兒了。留許應加一個人在酒臺前喝酒。

“charon……”許應加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喃喃自語。

路過的杜言一怔,有些僵硬地扭頭看去。

看清了臉的那一剎那,杜言忽的渾身驚顫一下。碰倒了身旁的酒杯。

心跳如擂鼓,仿佛要從喉嚨眼跳出來。慌張,焦急,不安。情緒如翻湧一般湧上心口。發悶地在痛。痛得呼吸急促。

許應加被亂劇聲響吸引,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個……極其陌生……

卻又熟悉的眸子。

他茫然無措地按住心口……怎麽會跳得這樣快。

那雙眸子極快地躲過了視線,想順著人群逃走。卻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把抓住。

那觸感隔著西裝,隔著內襯,隔著他塗抹過多的藥膏,溫度從皮膚一直灼燒到內臟,再到骨髓。想開口時,杜言才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應加眼裏的迷茫遮掩不住:“我……認識你嗎?”

杜言不敢開口,背對著他搖了搖頭。

太不禮貌了。許應加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從人群中突然拽住一個人,還那麽唐突地問那樣的問題。

他指尖微松,杜言終於松了口氣。

然後許應加又抓住了,他從來沒有這麽沖動過:“那,我們能認識一下嗎。”

杜言的眼眶微紅,那溫度太炙熱。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看著他:“可以。”

“許應加。”許應加掏出名片,遞給杜言,“你也可以叫我Pluto。”

杜言的喉結滾了滾。

他怎麽會不知道,他叫Pluto。

那是他……暗戀了……

通過教室門縫傳過的一封封情書上,名為Pluto的男孩的英文名,在黑色圓珠筆的力道下,仿佛能把紙燒出一個洞。

【我可以認識你嗎。】

回信是三天後。許應加的桌兜裏才多出一張極其細小的紙片,不仔細看都看不到。

【不可以。但是……我認識你。】

男孩們的交流從此開始。

【為什麽不可以。我也想認識你。】

【不告訴你。過兩年……等我們高中畢業。我去找你。】

【好。我等你。】

來信的男孩沒來找他。他只知道。那個男孩知道他叫Pluto。並且說。

【你叫Pluto?那不是冥王星的名字嗎?】

【嗯,是啊。很浪漫吧。】

【很浪漫。那我今天開始,改名叫charon,你同意嗎?】

【同意。我的……榮幸。】

那張名片就像那封沒能投遞出去的情書。燒手。

“請問您叫……”

杜言紅著眼睛擡頭,喉嚨發緊:“char……”

許應加瞳孔微顫:“什麽?”

名字即將說出口,目光微滯。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裏,通通混著玻璃渣咽了下去:“……杜言。”

許應加眼裏的光熄滅了。

杜言低下頭,目光同樣呆滯灰暗。

他看到了程私諾。

他握緊了手腕。

早該想到的。許應加還是當年的許應加。杜言,卻早也不是當年那個杜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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