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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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臨海一中,到了。請上車的乘客刷卡上車,無卡請投幣……下一站……”

送了程落陽一程,隔天早上,戴依佩是自己坐公交上的學校。

這個別墅不知為何,建得極其偏僻。那日跟著來時車上睡著了沒註意。今天去坐公交的時候才發現,徒步走到公交站,簡直累得她吐血。

駕照戴依佩是考了的,只是戴依佩自行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穿著臨海一中校服的女學生,一路飆車,風塵仆仆地從駕駛座出來,結果背上了書包。未免有些太過詭異。

“我們將這個方程代入題中,可知……”

教室中除了老師的聲音,只剩下一片窸窸窣窣的寫字聲。講臺上的老師推了推眼鏡,揮開一片粉筆塵,露出了那雙琥珀一般的眸子。

這位名叫餘爍的數學老師是今年剛來的,據說年紀輕輕,教學卻是很有一套。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放棄了國內一所頂尖高中的教學生涯,來了他們學校。

恍然間,戴依佩錯覺,餘爍仿佛隔著教室,淺淺地沖她笑了一下。

回過神,那人已經背過身去,留下一副身材幹練銳利的背影。開始在黑板上寫起了解題步驟。

戴依佩皺了皺眉。揮去了方才的想法。

高三一年,每分每秒都要珍惜,容不得她想別的。尤其是上課時間。

下了課,他們班級一改從前追跑打鬧的不良風氣。該睡的睡,該寫的寫。戴依佩甚至看見,以前一個最淘氣的孩子,為了分秒必爭。沖出教室門口去廁所。回來的路上,一邊跑回教室一邊提褲子。

戴依佩汗顏。

胳膊被猛地撞擊,戴依佩轉頭。同桌女孩的睡眼還是朦朧的。慌亂地撫了撫她被撞到的部位,仿佛那樣就能趕走疼痛似的:“不好意思啊依佩姐,我睡著了。”

戴依佩語凝:“……沒事。”

記憶中的同桌,上課調皮搗蛋,曾經鬧得她頭痛。怎麽一個暑假不見,突然努力成這樣了?!

戴依佩張了張口:“遲語……你這,昨晚幾點睡的啊……”

王遲語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三點半。”

昨晚十一點準時上床的戴依佩:“……”

王遲語笑了笑:“依佩姐,我暑假看到你上的熱搜了。真好看。”

戴依佩禮貌:“謝謝。”

“話說依佩姐。”因為戴依佩怎麽說都是比她們年齡足足大了兩歲有餘,班裏的小孩還是對她有種敬畏之心在,“你跟那個程落陽……”

戴依佩眉間不自覺微凝,她小心地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看到你們兩個人之間還蠻親密的樣子。”

“啊。”戴依佩生怕自己說出什麽錯話,“我們,同事。她是我上司。”

“那就好。”王遲語咧嘴,“千萬不要跟她有太緊密的來往。姐姐你雖然看著很冷淡,可是心可太軟了。”

戴依佩唇角緊抿。

王遲語家裏算是十分富足的那一類,因此能接觸到程落陽那樣的人,也並不無可能……

可是話從哪來?

戴依佩猶豫著,還是問出口:“為什麽?”

“沒什麽為什麽。”王遲語往水杯中丟了一小罐速溶咖啡,“只是風言風語。而且程家最近確實很亂。我怎麽能看著我們這麽好看美麗漂亮又大方的依佩姐掉進陷阱呢?”王遲語的狐貍尾巴藏不住,一精神就又開始像往常一樣嘴裏沒個把門的瘋狂輸出了。

戴依佩靜默片刻:“程家?出了什麽事?”

王遲語驚呆了:“你不知道嗎?”

戴依佩搖頭。

只見王遲語先是震驚,然後又轉為了然:“啊,是了,這件事情確實不在大眾範圍內傳播。可是在那邊。”王遲語故弄玄虛地用食指朝上指了指,“可是一件大新聞呢。”

戴依佩皺眉。

“這件事情還是說來話長……一切的一切,還要從程老爺子造孽,生了兩個兒子開始說起…”

“這節課大家拿出我們開學前發的那套y城的試題。"

驚覺已經上課,王遲語最後附耳快速道了一句:"總而言之,兩個子輩,正在爭奪股份,搶到第一把交椅呢。"

戴依佩沈默。

"好了。"王遲語註意到戴依佩那明顯遲緩了許多的動作,指著黑板提醒她,"別想了,高考要緊,不是嗎。"

戴依佩思緒瞬間回籠,她感激地點點頭:"你說的對,謝了。"

王遲語說的沒錯,她沒有機會了。她必須考上大學。至少是考上大學,這樣才能完成她母親的遺願。

20歲高考,已經是相當破格了。她今年過去,無論如何都應該步入社會了。她沒有覆讀機會,也不允許自己覆讀。她只是想要尊崇母親的願望,只要安安實實地把該走的人生道路走完,把該讀的書念完。但人生是要由戴依佩自己負起責任來的,她耽誤了兩年多的人生進度,不應該再耽誤下去了。

戴依佩輕嘆一聲,強迫自己集中精力看向黑板。

一上午很快過去,王遲語拎起書包,沖著戴依佩眨了眨眼:"姐姐,一起去吃飯?"

戴依佩看著喝了咖啡就精力充沛的小孩,失笑道:"走。"

"等等!!依佩姐,你要去和狗賊吃飯去嗎?"

"狗賊"是王遲語的外號。王遲語一聽這話立馬炸毛,撂下書包拎起掃帚沖著男生揮去:"你個雞賊,老子現在是溫柔淑女!淑女!!你懂不懂?!!!"

"姐姐姐打人別打臉!"男生苦著臉繞過王遲語,"依佩姐,餘老師找你。"

此話一出,戴依佩和王遲語皆是一楞。

戴依佩不動聲色地吞了吞口水,她心中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一進門,餘爍正穿著一副金屬框眼睛,給本就精雕細琢的那張臉上添了一絲禁欲感,擡眼看到戴依佩,似是松了一口氣一般。他摘下眼鏡:"你來了。"

如此熟稔的語氣讓戴依佩警鈴大作,她面不改色地微微往後措了一步:"老師,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餘爍看著戴依佩退後的步子,竟是一笑。低沈好聽的笑聲在只有二人的辦公室內格外明顯,餘爍擡頭對上戴依佩的眼睛:"阿戴,你看著我,不覺得很熟悉嗎?"

阿戴?

戴依佩皺眉,這個稱呼,除了她父母,從來是沒人叫過的。

......不,也有過。

戴依佩心中一震,仔細地端詳起了餘爍。餘爍也不閃避,笑著就那麽大大方方地讓她看。

幾秒後,戴依佩才遲疑地叫出那個名字:"小魚哥哥...?"

餘爍哈哈大笑:"沒錯,是我。"

小魚哥哥是她很小時,跟著爸爸逃亡時偶然遇見的。那時餘爍被一幫人圍著,是戴渡順手救下的。

後來了解到餘爍惹了一家權勢滔天的家族,父親被殺,他無家可歸。

戴渡閑來無事,加上餘爍長得實在是很好看。看著舒心,捎上了餘爍,三人有那麽幾年一起邊跑邊聊。戴依佩不知餘爍真名,只是小魚哥哥、小魚哥哥地叫著他。

後來,餘爍就在三人逃亡的過程中被親戚接走了。往後戴依佩就再也沒見過他。

戴依佩有些詫異:"餘老師,真的是你啊。"

"是啊。"餘爍點點頭,"很巧吧。我也是沒想到,還能再遇見你啊。"

"你被親戚接走之後呢?過得還好嗎?"

餘爍笑著:"很好,後來,我小姨帶著我去了新加坡。一直在國外,近兩年才回國。"

"真沒想到......"戴依佩有些感嘆。

"你才是沒想到吧。"餘爍揶揄,"沒記錯的話,你今年該20了吧。怎麽還憋屈在高中裏呢?總不會是覆讀了三年吧。"

戴依佩有點不好意思:"戶口落下來的晚......耽誤了三年學。"

餘爍大笑。他拿起錢包:"走吧,如今'兄妹'再相認,小魚哥哥請你吃頓飯。"

戴依佩剛要應下,想起門外還在等著她的王遲語。噎了一下:"餘老師,你先等一下。"

餘爍笑而不語。

戴依佩跑出門外,此時王遲語和男生打得正酣。戴依佩不禁扶額:"那個,遲語。餘老師中午要找我談點事情,你......"

王遲語應下的很快,頭都不回一下:"沒事姐!不用管我!我跟這個孫子打死了見!你給我過來!!!"

戴依佩一時竟無語凝噎。

好吧,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確實省了她的事情了。

她回到辦公室:"餘老師,走吧。"

餘爍含笑。

一頓午飯並不如戴依佩想象那般尷尬。餘爍的話大方得體,進退有度。讓戴依佩聊得很舒服,像是又回到了小時那般。等到飯店人都走的差不多,戴依佩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得這麽久了。

操場上高一高二的男生們打球打的酣暢淋漓,兩人順著操場旁的小路走著。正談笑風生時,戴依佩迎面撞上一人。餘爍也是一楞,趕緊護住戴依佩,緊張道:"沒受傷吧?"

戴依佩揉了揉鼻子:"我沒事......"

擡頭看清那人長相,戴依佩如遭雷劈:"杜言???"

聽到這個名字,餘爍驀地擡起頭,瞳孔微張。

杜言也是一僵:"依佩?你怎麽在這裏?"

戴依佩眼睛都瞪大了:"我在這裏上學啊?您怎麽在這裏?"

杜言腦子有點轉不過彎:"我來給我弟弟送衣服......剛撞到你,不好意思。"

戴依佩大腦終於開始轉動:"哦,這樣啊。"

杜言輕笑:"也是巧,能在這裏碰見,你身旁這位......"杜言偏了偏頭,看清旁人後笑容一僵,"餘......"

餘爍?!!!

他怎麽會在這裏?

餘爍站在戴依佩身後,眼眸深沈,唇角微微扯著。用食指抵在唇上無聲道:"噓......"

杜言吞了吞口水:"餘......老師 。"

戴依佩好奇道:"你們認識?"

餘爍此時的眸中閃動著某種情緒,笑容盈盈,卻是毫無笑意。他靜靜地盯著杜言,默不做言。

杜言目光閃躲:"之前見過。"

此時此刻。餘爍的眼神,仿佛在對著杜言說——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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