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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間客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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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間客棧(1)

一月後,應都。

“如何了?還有幾日能到?”

見司明鈺走進來,談筠放下手中的游記,擡起頭看他。

司明鈺坐到她身旁,換掉她手邊已經冷掉的茶,“信中說明日就該能到了。”

聞言,談筠不禁精神了起來,“可算要到了,我這游記都快看膩了。”

話說,司明鈺與談筠輕車簡行,再加上快馬加鞭,不過半月,就從鶴綏鎮來到了應都。

可端王殿下的大部隊,卻是從鶴綏鎮慢悠悠出發,走了一個多月,才總算快到了。

原先,談筠是打算和司明鈺用【傳送機票】直接來應都的,可後來轉念一想,為了不再消耗系統留存不多的能量,談筠那點貪圖便利的小心思也沒了。

本來是提心吊膽的過日子的,生怕沒到應都,她就因為系統能量耗盡而跟著回歸死亡,沒想到,這生生到了應都,系統的剩餘能量都生生沒變化。

談筠那個提著的心,霎時就放下了大半。

按照原先的計劃,若是談筠所留時間不多,司明鈺就單獨進宮面聖,將司明遠那些與突厥勾結的證據通通甩給皇帝,以此討賞。

至於以他名義從鶴綏鎮出來的大部隊,只不過是為了引人耳目,以此抵擋掉一些不必要的時間浪費罷了。

現在想來,著實是個莽撞的計劃。

可後來,當談筠得知自己的情況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危急的時候,早前那魯莽的計劃當然要重新計劃。

司明鈺回應都,怎麽可以悄悄的回?

當然要大張旗鼓,以鶴綏與突厥一戰,首功者的身份,鑼鼓喧天的回來。

只有這樣,才能彌補他因近兩年的消失而淡化的民心、朝廷支持,也只有這樣,才能在接下來與司明遠你死我活的戰鬥中爭得一席之地。

把自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反而讓現在這個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的司明遠難以下手,因為他賭不起。

同時,這半個月來,司明鈺和談筠也不是只在煮茶看游記的。

談筠也是此時才知道,司明鈺竟然從澤甘城時候開始,就在搜集司明遠的罪證。

那個時候,他還是個每天無精打采,好像對這個世界沒有絲毫留戀的樣子,卻沒想到,他其實那時就聯系了下屬。

司明遠曾在數年前,奉旨前往澤甘城,督管當地稅政、漕運。

在那之後,澤甘城呈上來的賬目倒是平了,但銀子不僅不增,反而更少了。

司明鈺以前就有所懷疑,不過那時他天真地相信著自己的大哥,以為是手下的人陽奉陰違,以大哥的名義在外做惡事。

後來往閻王殿前走過一遭,司明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的大哥司明遠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那在大皇子府中所見的那些珍稀藏品,怕就有一分澤甘城的血汗在。

司明鈺當時雖然厭世,但該送出去的信、該查的方向,一樣也沒漏下。

只不過後來,談筠去月牙湖的時候,他被連帶著傳送走,不得已,才和手下斷過一段時間聯系。

現在想來,當時趙雲松、李衛他們怕不是要瘋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司明鈺還活著的消息,然後一下子又失去了聯系,所有去信石沈大海,澤甘城裏也找不到人,怕是見鬼的心情都有了。

等到了金淮城,司明鈺更是機緣巧合與陸公儀取得了聯系。

陸公儀,英國公家的世子,和司明鈺有太學時的同窗之誼,更是內心認為司明鈺是下代明主的最佳人選。

明面上,英國公不站隊,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子早在幼年就被司明鈺折服,偷偷站了隊,那端王殿下身為嫡出幼子,名正言順,又的確是個風光霽月的人物,英國公內心其實也早就有了傾向。

那次相遇,司明鈺與應都幾家老門勳貴都有了暗中聯系,只是時候未到,不便聲張罷了。

彼時,司明遠勢頭漸盛,原本,照著英國公的想法,司明鈺也該回應都了,再遲下去,怕是沒有與司明遠一爭之力。

司明鈺不想回去,他當時希望的,只不過是司明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至於他自己,他早就想好了要和談筠周游天下,才不想去管應都的是是非非。

就在陸公儀每天念叨,念叨得司明鈺頭疼的時候,談筠再次出手。

談筠當時因著自己都別扭的被忽略之後的委屈,一言不合就帶著司明鈺傳送去了川澤郡,若非司明鈺以防萬一地在房中留了信件,當時第二天就找不到人的陸公儀怕是不會善了。

談筠現在想來,自己當時的確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怎麽沒想到這層。

若是第二日陸公儀找不到人,為難客棧的員工可怎麽辦?

幸好,司明鈺有過幾次被突然傳送的經驗,早就在房中留好了解釋的信件,以備不時之需。

川澤郡事了,司明鈺的手下終於經歷了一年多的時間後,終於見到了自家完好無缺的主子,只覺得這一年多的擔驚受怕都煙消雲散了。

彼時,司明鈺手中,已經有了司明遠與澤甘城漕幫勾結,侵吞澤甘城稅款的罪證,更是在談筠不知情的情況下,幫她收集了部分溫氏一族無辜的證據。

只是畢竟年代久遠,證據不全,為了不讓談筠空歡喜一場,司明鈺才什麽都沒說。

後來,巫族三年前險些滅族的真相暴露,司明鈺馬上安排了新的調查方向。

三年前那支在川澤郡裏死的死,瘋的瘋的前鋒小隊,終於在三年後,迎來了事情的真相。

又因巫族聖蠱被司明遠所盜,司明鈺對自己被其毒害的事情上也有了新的想法,順著新思路調查下去,現在也算摸到了一些眉目。

更別說,之前在鶴綏鎮他們從石吉那兒獲得的鐵證,再加上石吉和突厥二王子哈紮克兩個人證。

如今整理起來,談筠看著都覺得司明遠此人所犯,罄竹難書。

石吉和哈紮克這兩個人證,交由談筠手下的巫族小隊護送,已先行一步抵達應都城外,只等與趙雲松帶領的大部隊匯合,光明正大從應都大門進來。

司明鈺在半個月時間,不僅把握了暗衛罪證調查的方向,又與英國公等勳貴、以及孟廣介紹的幾名武將都取得了私下聯系。

只等時機一到,打司明遠一個措手不及。

至於談筠,在這半個月裏,也準備好了應都客棧營業的一切準備。

應都的雲起客棧,不為錢,只為名。

而普天之下,什麽人的名聲最好賺?

書生!

正值科舉將近,各地考生也會在近期內陸續趕來應都,談筠這次的客棧,就打算以這些書生作為目標客戶。

客棧內甚至專門整理出了一間書房,擺滿了從司明鈺家悄悄搬來的各種書,四書五經、詩詞歌賦、經記註疏,就連孤本,也有那麽幾本。

談筠都可以預見,這間不大的書房將成為多少讀書人心目中的聖地。

這些書不賣,只借,也只借給客棧的住客。

談筠還在院中開辟了專門的論道堂,好讓那些書生有個地方可以直抒胸臆。

房間都是窗門幾凈、安靜雅致,庭院中梅蘭竹菊、引水流觴,道盡風流。

客棧入住免費,只看琴棋書畫、文采斐然。

一幅畫、一首詩、一篇賦、利民之策、清政之律,只要能證明自己,就可免費入住,只是若要提供餐食,則需另外收費,各個檔次都有,絕不為難人。

談筠甚至想過讓司明鈺偶爾來開個小課,只是這樣做的話,簡直把收買人心印在腦門上,談筠思慮再三,還是決定暫且擱置,見機行事。

不過到時候靠司明鈺的頭銜來打響名聲,倒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畢竟他倆對於重回應都後,該如何解釋這消失的一年多時光,也已有了決斷。

辦事具備,只欠東風。

——

翌日天微亮。

談筠和司明鈺早早便出了城,於城外驛站,與大部隊匯合。

梳洗打扮一番,便共同進入了那架豪華的車架。

午時。

城門口已經圍了一群人。

失蹤一年多的端王殿下司明鈺終於回來了,不僅回來了,他還幫助景國擊退突厥,保家衛國,天子感懷,特令文武百官親至城門,迎接他的嫡幼子歸來。

應都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熱鬧了。

文武百官,文在右,武在左,大皇子榮王司明遠打頭,在他們身後,還跟著無數應都百姓圍觀。

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從失蹤的端王殿下重現人間、端王殿下還活著、端王殿下在邊關、端王殿下統領鶴綏軍擊退突厥、端王殿下要回來了種種端王殿下二三事。

應都百姓對這位久未謀面的端王殿下也是好奇到了極點。

以前,這位皇子不知因何緣故不太喜好出現在人前,平民百姓中見過他的人很少。

現在有機會見上一見,一時之間,應都大門對著的那條街,幾乎被擠得水洩不通。

能領兵作戰的,難道是一個魁梧雄壯的人?

看著塵煙喧囂,司明鈺的儀仗隊越來越近,司明遠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狠厲。

在那種劇毒下都能活下來,司明鈺真是走了狗屎運!

可很快,他就笑臉盈盈,一臉高興他最好的兄弟回來了一樣。

“弟弟!哥哥來接你回家了!”

那表情真切的,誰都看不出來他是演的。

車架上一片靜默,剛有人覺得這端王殿下似乎有些傲慢,親哥哥和文武百官都在這兒候著,他還坐在車架上不出面是個怎麽回事。

下一瞬,一只白玉般的手便掀開了車簾。

只見那人微微一笑,霎時之間,仿佛百花齊放。

“皇兄。”

公子如玉,陌上無雙。

司明遠甚至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陣陣倒吸聲,暗恨不已。

司明鈺靠著這張好臉,慣會蠱惑人心!

至於那些本該見多識廣、波瀾不驚的應都百姓們,在看到司明鈺的長相後,終於明白這些年端王殿下不愛出來見人了,就這身姿相貌,出個門怕都要堵上一條街吧?

不!高低都得有兩條!

司明鈺又向文武百官問好,一舉一動,矜貴卻不疏離,溫和卻又遙遠。

賞心悅目得仿佛如一縷清風拂面。

時隔一年多,再次直面端王殿下的風華絕代,百官不得不感嘆,此等風流人物,當真是天下獨一份。

一想到本該唾手可得的皇位,無故增加了些許變故,司明遠差點抑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殺意。

司明鈺突然看向他,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司明遠一個心驚,卻看到司明鈺笑意盈盈,仿佛剛才只是自己的錯覺。

“對了,皇兄,我同你介紹一個人。”

“我的夫人——”司明鈺揚起一個明媚燦爛的笑,“談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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