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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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陸姝回到家給祁宇發了問候,大約試訓太緊張,他很久沒回。陸姝洗完澡在床上百無聊賴刷朋友圈。小時候住自己隔壁的姐姐剛生了二胎,在坐月子;大學時兼職做家教時教的學生休學去追尋夢想;大學同寢室的妹子嫁去了美國,在長島上買了自己的小別墅……每個人的生活都比自己的精彩多了,陸姝隨機點了幾個讚,切到和祁宇的對話框,還是沒回。

訓練營是要沒收手機嗎?

陸姝從床的一頭滾到另一頭,又看了一眼手機,沒回,再滾回來。

關掉微信,她打開抖音,99+條未讀,方蕊和安晴也太能分享了。陸姝像批折子一樣看完了抖音分享。又滑了幾個推薦視頻,被粉發女主播的搞笑操作集錦逗得直樂。

怎麽會有這麽笨的獅子狗,他開大過來娜美開了掃描,有閃現卻不交反而進草,一看就是有埋伏啊,怎麽還臉探草叢。臉探草叢就算了,看見草裏除了娜美還有一只卡莎怎麽也該走出去吧,哪怕閃現出去也好,怎麽會去撲爆炸果實啊……撲完不還會彈回來送死嘛。

陸姝笑完,給粉發主播妹子【霏記不做包子鋪】點了關註,下床開電腦打游戲。

剛上線就收到一條添加好友的提示,是你眼底的星河發來的。陸姝不認識這個ID,她兩天沒打游戲了,翻了三頁戰績,也沒看到這個人。難道是誰的小號?陸姝還是通過了申請。

“你好。”招呼打得這麽客氣,應該不是認識的人。

“你好,”陸姝回道,“我們一起玩過嗎?”

“還沒有,我在觀戰好友的時候覺得你輔助打得不錯,所以加你。”

“這樣啊。”還沒人誇過陸姝打輔助,她有點高興。之前祁宇帶她玩有教過她防對面打野眼要怎麽插,雖然她操作不行,判斷對方打野位置,守資源提前插眼做得還挺不錯的。

“要一起玩嗎?”那人發來單雙排邀請。

陸姝點開他的生涯,上賽季是鉆石,現在是鉑金,確實可以一起排。抱著這個段位應該沒人比自己更坑的想法,陸姝同意了單雙排邀請。

“對不起,我買的麥還沒有到。”那人預選了AD和上路,打字道。

“沒事。”陸姝不在意,預選了輔助和補位。

一起玩了四五盤游戲,輸贏各半,陸姝困了,客套說下次一起,下線。

平心而論,這人玩得並不算差,但要是和祁宇比起來……唉,要真能和祁宇比,也不會在這和她玩單雙排了,早就和他一樣進青訓打職業了。

陸姝再次拿起手機,有一個祁宇打來的未接語音。大概是剛才打游戲太投入了沒聽到,陸姝趕緊回撥過去。

“餵?”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雙排這麽投入啊,語音都聽不見。”

“你又知道我在雙排,”陸姝嘿嘿一笑,“你打電話啊,我微信是震動本來就聽不見。”

“哪敢打電話破壞你們甜蜜雙排。”

“哦喲,開始了開始了,”陸姝笑,“剛加上的好友,麥都沒有,什麽甜蜜雙排。你才去上海多久,技術還不知道長進沒,先學會陰陽怪氣了是吧?誰教你的?”

“跟你學的。”那邊傳來祁宇推門出去的聲音。

“怎麽樣呀,在上海適應不?”

“沒什麽不適應的。”祁宇走出訓練樓,在花園長凳上坐下。

“遇到的隊友是不是很厲害?”

“……你是指哪方面很厲害?”祁宇皺眉。

“嗯?!”有八卦,陸姝瞬間來了興趣,“你說的厲害還有哪些方面,我就知道,男孩子紮堆的地方就是會有小說裏的那些情節……”

“……什麽情節?”這回輪到祁宇疑惑了。

“唔……”陸姝嘴巴跑完火車突然想起祁宇還是未成年人,“就是一些你……你不感興趣的情節,你說說看,你的隊友哪方面很厲害?”

“說話很厲害,”祁宇扶額,“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麽一天到晚有這麽多話,從出站到回寢就沒停過。而且根本不在意我有沒有聽,我覺得他就算對著面墻都可以講一天。”

“啊哈哈哈哈哈,”陸姝大笑,給祁宇挖坑,“那你陪他說兩句,他盡興了不就不說了。”

“……你仿佛在逗我,”祁宇一點都不覺得好笑,“我都快被他吵死了,不發火不錯了。”

“你們青訓營在哪兒啊?”陸姝笑了一會,裝作無意問道。

“你幹嘛?”祁宇警覺。

“我能幹嘛,”陸姝見祁宇這麽防備有點不高興,“我去你們樓下扯著橫幅大喊你欠債不還,去寢室揪著你耳朵出來讓你賣身抵債,我能幹嘛?嘎了你腰子拿去賣!”

“我不是這個意思,”祁宇笑,“不要給我買東西,這邊什麽都有。”

“……誰要給你買東西了。”

被猜中心事的陸姝猶自在嘴硬,聽老楊說,祁宇窮得冬天連羽絨服都舍不得買一件,這次去得匆忙,恐怕他兩手空空,連順手的鼠標鍵盤都沒有。陸姝知道祁宇自尊心強,也不敢強送,誰知道旁敲側擊問下地址他都這麽警覺。

“真的,這邊什麽都有。”祁宇的聲音愈發溫柔,“吃飯有七菜一湯,睡覺是彈簧床墊純棉四件套,洗衣服有洗衣機,洗澡有獨立洗澡間……電腦是最好的配置,網幾乎沒有延遲。”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陸姝翻了個白眼,“誰要給你買,我只是想幫你代下單,然後讓你再讓你多背點債而已。”

“哈哈哈,”見陸姝還在嘴硬,祁宇笑出了聲,“就現在他們這水平,還沒到我需要花錢買個順手的鍵盤鼠標和他們拼微操的時候。”

“是咯,大神你說的都對,”陸姝心裏不服氣,說話便開始陰陽怪氣,“學霸一支筆,差生文具多,是我這個學渣僭越了。”

“好了,別說我了,白天你是怎麽回事,怎麽像被綁架了一樣還不能走。”祁宇終於把話題轉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方面。

“唉,這個事不好說……你小孩子這麽八卦幹什麽,多想想怎麽打贏游戲吧。”

“游戲有什麽好想的,怎麽都能贏,”祁宇斂起笑容,“比我早出生幾年你優越感還來了,我送快遞紮鋼筋的時候你還紮著倆辮子的教室裏讀書呢,那人到底是誰?”

“誒,你急什麽,”陸姝左右想著也沒什麽好瞞的,“是我前男友,之前談了4年,他出國工作,就分了。前幾天回國,來貴陽出差……”

“把你叫出去重溫舊情?”祁宇沒好氣的打斷陸姝的話。

“……”陸姝楞住了。

“一來就叫你出去,能打什麽好主意,這你還去?”

“……”陸姝鼻子酸酸的,慢慢攥緊拳。

“好馬不吃回頭草,你在想什麽,這種男人能是什麽好東西!”祁宇越說越氣。

“這是我自己的事,”陸姝冷冷說道,“不要你管。”

隨即,掛斷了語音。

好久,好久,沒聽到這樣的話了。

和易桓之在一起的那四年,身邊的親人,朋友,甚至同事,熟人,都說過類似的話。

“人家易桓之的父母是僑商,在國內做生意,家境跟我們家差距這麽大,頂多和你溫習下戀愛的感覺,怎麽可能談婚論嫁,你別浪費自己的青春了。”陸姝爸斥責她的天真。

“姝兒,你們在一起你怎麽總是在哭,他對你不好嗎?媽媽看了好心疼,你和他分手好不好?”陸姝媽心疼她的沈溺。

“如果是其他理由,我不會反對你辭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發展,但是為了男人?為了結束和男朋友異地,你決定辭掉國企的工作去廈門找他?你太瘋狂了,陸姝。”從前的領導接到陸姝的辭職信時,搖頭惋惜。

“出國結婚?姝姝,你想好了嗎?新加坡沒有朋友,你英語也不熟練,那邊跟國內完全不一樣,多孤單啊。”安晴拉著陸姝的手舍不得她走。

“哭什麽,他和你分手是放過你,要是你真出國了,被殺了都沒處鳴冤。”方蕊安慰她。

……

易桓之相貌好,家境好,學歷好,工作好。唯獨一點,和她不配。

要不是游戲上的偶遇,或許她一輩子都遇不到這樣優秀的人,他們從投胎那刻就該是兩條互不交集的平行線。她,陸姝,何德何能。

陸姝坐著發呆,所有被她塞到記憶底層的過去又被翻了出來……

她和易桓之剛在一起不久,相約去廈門旅游。所有的旅游計劃都是他定的,他知道她喜歡收集,疾苦帶她走遍整個鼓浪嶼集章,帶她去吃蚵仔煎,吃烤海鮮,在海邊變魔術給她看。他們牽著手在海灘邊散步,陸姝的高跟涼鞋進了沙,易桓之蹲下,脫下她的鞋幫她按了按酸痛的腳,跟她說以後不用再穿這麽高的鞋……

那些甜蜜的,體貼的細節,過了這麽多年,經過時間的包裝,竟更加動人。

她不知道易桓之為什麽想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應約。這一切,都像他多年前種在她心底的本能,他招手,她就不由自主想靠近。

電話打了進來,福建泉州,尾號9021。

陸姝依舊沒存易桓之的電話,也不需要再存。

“餵,”陸姝接起來,“什麽事?”

“哈,”電話那頭依舊是冷淡低沈的聲音,“我以為你還會問我是誰。”

“想起來了,不用問。”

“沒什麽事,你今天晚上走得急,餓了吧,我請你吃宵夜。”語氣難得的溫柔。

“……”

“你家搬去哪兒了,我開車來接你。”

“不用了,你說個地方,我開車過來。”

陸姝記下易桓之說的地址,掛了電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想了想還是放下了粉底。她記得和易桓之在一起時,她總自恃青春逼人,從不化妝。易桓之也說過,欣賞她素顏朝天,故而她從未想過要化妝。

現在這一點點化妝技術還是和易桓之分手後,為了掩飾失戀氣色不好才學的。他應該早就見過她所有的樣子,何必還假惺惺的掩飾。

好馬不吃回頭草,但她是人。

陸姝牽唇一笑,換了一身舒適的衣服,開車向與易桓之約定的地點駛去。

陸姝把車停好,走進易桓之說的這家駐唱清吧。

光看門頭就知道價格不菲,卡座裏都是打扮入時的男女,陸姝一走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的註意力——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素顏朝天,長發隨意挽起來用抓夾固定,一身寬松的T恤短褲,她的打扮和這裏格格不入。比起來聽歌喝酒,更像是來抓老公出軌的主婦。

和下午精致裝扮的她相差太大,甚至連易桓之都沒第一時間認出她來。陸姝四下看了看,找到了獨自坐在吧臺的易桓之,問酒保要了一杯佛羅裏達,施施然坐到了他身邊。

“說吧,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想見見你。”易桓之放下酒,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姝,淡淡笑道,“對的,還是素顏看起來最自然。”

“你結婚了吧。”陸姝開門見山。

“嗯……”易桓之有些驚訝,無意識摸了摸自己左手的無名指,“正在辦離婚。”

“那就是還沒離,”陸姝步步緊逼,“你把我當什麽?”

“當我的愛的人,”易桓之不假思索,“我本來就不想娶她,要不是我媽用死看來威脅我,我肯定要帶你回去……姝姝,你還不懂我嗎?我們在一起四年,要不是被家裏逼得沒辦法了,怎麽會和你分手。”

“我懂,”陸姝一雙漾水的雙眸燦若星辰,“所以根本沒有出差這回事,對嗎?”

“我……我只是想見見你,我太想你了。”易桓之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有多想?”陸姝接過酒保遞給她的佛羅裏達,唇角帶笑,“你說說看。”

“很想很想……”易桓之借著酒勁湊近陸姝,“你也想我的對嗎,要不然你不會來見我。”

“我嗎?”陸姝不動聲色的往旁邊靠了一點,“嗯,想的。”

“我知道,”易桓之握住陸姝放在吧臺上的手,“我也一樣想你,婚後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我不想面對她。是我當初太懦弱,才會放你走,我已經在辦離婚了,姝姝,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陸姝看著易桓之,像是從未見過他似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都沒這樣仔細的看過他。

比起初次見面時青澀的模樣,易桓之成熟了很多,銀邊眼鏡襯得他的眉眼儒雅清俊,短發清爽,那縷不經意蕩在他薄唇邊的發絲,尤添柔情。

“桓之,我們多久沒見了。”陸姝抽出被他捏住的手,替他將唇邊的發絲別到耳後。

“兩年多了……吧。”易桓之定定的看著陸姝的眼,仿佛怎樣都看不夠。

“嗯,兩年多了,我一直在想你,”陸姝笑,按住易桓之欲說話的唇,“噓,聽我說完。”

陸姝接著道,“我一直在想,為什麽你和我的朋友打游戲,能肆無忌憚的罵他們菜;為什麽我們牽著手一起散步,我說一句‘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你要嘲笑我賣弄文采;為什麽你能看見路過穿吊帶裙的女孩子,轉頭笑著對我說,‘這個一晚上我最多給兩百’;為什麽你不許我和朋友出去玩,哪怕是帶你一起;為什麽和其他男生喜歡看美女的男人不一樣,你不介意我胖,不介意我矮,甚至喜歡我不化妝。”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陸姝喝了一口酒,笑了。

“易桓之,我本來應該對你感恩戴德的,是不是?我陸姝貌不出眾,家境普通,國內普通985畢業。能讓你這個外國留學歸來的富二代看上,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我該謝謝你願意愛我,寵我,包容我,即使還沒離婚也放不下我,對不對?”

“姝姝,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陸姝斂起笑容,神色冰冷,“是新加坡允許能在老婆的哺乳期提離婚了?還是你應該早點摘下你的婚戒,不要留下戒痕?或者,你考慮給你的手機貼個防窺膜,不要讓我看見你約我出來吃飯的時候還在給老婆發親親的表情?”

“我知道你吃醋,但我會解決好的,不會讓你吃虧……”

“吃醋,呵。”陸姝笑出聲,“易桓之,你真看得起自己。你以為,你買了個小號改名來拉我打游戲,你不出聲,我就不知道你是誰?你的主動裝備永遠放在改鍵後的數字5上。”

“……”易桓之終於被陸姝堵得啞口無言。

“易桓之,這麽多年了。你還不明白。”陸姝靜靜的看著易桓之,雙目炯炯,仿佛看透了他的靈魂般,“我不傻,你的謊言也並不高明。只是當初的我,太愛你,願意被你騙。”

陸姝將面前的佛羅裏達一飲而盡,望著易桓之的眼神裏竟有一絲憐憫。

“可惜,我早就不愛你了。”

走出酒吧,陸姝長出了一口氣,像大夢初醒,又像祛除了心頭縈繞多年的陰影。

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運動,1個小時,小屁孩走了8000步,人形壓路機呢?去了個電話過去,一聲還沒響完就被接起。

“餵。”那邊傳來祁宇悶悶的聲音。

“還生氣呢?”陸姝設置好導航,綁好安全帶準備開車。

“哪裏敢,”祁宇小聲嘟囔了一句,還是期期艾艾的問道,“你回家了嗎?”

“正要回家,”陸姝笑,“大晚上的,有人給臉不要,非要湊上來被我罵一頓,還要請我喝飲料,真爽。你說是不是,小宇?”

好馬不吃回頭草,但她是人,當然要吃肉。

聽到這裏,電話那邊的祁宇,才終於開懷的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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