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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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三)

宿醉醒來,周鏡霜渾身不舒暢。頭還很沈,翻個身,察覺到異樣。

脖子下有一節結實的小臂,腰上有一股鉗住她的力量。她困倦地睜開眼,忐忑地低頭,掀開被子。

男人的手。

可她對昨晚毫無印象,只知道最後是邵應禮扶她出來的。不會是邵應禮吧?

她被這個可能性嚇住,提心吊膽地轉身,看到一張安靜沈睡的臉,忽然松了口氣。

不是邵應禮,但曲溯陽也不對!

他們都赤|裸著,身上還有明顯的酸痛,該發生的肯定都發生了。昨晚她喝醉不清醒,誰主動她不清楚,但曲溯陽也不是那種趁虛而入的人,變成現在這樣,或許兩個人都有責任。

想起那天他和夏菱一起進酒店,她後背一涼,心虛得很,克制了這麽久,竟然在最後關頭守不住,以這種最無恥的形式插足他們。

周鏡霜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曲溯陽,小心挪開他的手,揪著被子慢慢移到床邊,找到自己的衣服,打算偷偷離開。

穿好衣服,腳剛沾地,身後響起聲音。

她身體僵住,而後強裝鎮定地撿起地上的衣服,回頭丟給他,“先穿衣服吧。”

她別開眼,耳邊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片刻,曲溯陽來到她面前,主動攬下責任:“鏡霜,對不起。”

聽到道歉的周鏡霜,心瞬間冷了一截,她裝作很熟練地應對這些事後事,“成年人,不用放在心上,就當沒發生過。”

曲溯陽擰眉,不解:“什麽叫沒發生過?”

周鏡霜豁出去,話也不好聽:“419,不懂嗎?”

“鏡霜,你誤會了,我沒有不負責的意思。”

“負責?”周鏡霜覺得可笑,“你要怎麽負責?”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願意……”

“我介意。曲溯陽,昨天是我喝醉了,我也有責任,沒想讓你承擔什麽,換個人來也一樣。”

“鏡霜!”曲溯陽低喝,他不喜歡她將自己說得如此輕浮。

周鏡霜卻覺無所謂,笑了笑,“就這樣,當沒發生過,最近各自避開吧,免得尷尬。”

她不敢再待下去,羞恥心和負罪感會讓她無地自容,逃似的回了學校,鉆進浴室裏沖身體。墻上的掛鏡讓她清晰看到身上的印記,不多也不深,但多少能看出來是怎樣造成的。她用毛巾在上面使勁搓,讓面積變大,遮掩暧昧。

可是掩蓋不了事實,縱然她現在和夏菱已經不見面,但這讓道德感極強、自尊心極高的周鏡霜無法接受。她成為別人最唾棄的第三者,哪怕是無心的。

也或許不是無心,她的心思她清楚,即便她極力掩蓋,在酒精的發酵下,克制蕩然無存。

想起曲溯陽說要負責的話,他要怎麽負責?和夏菱分開,然後帶著對她的眷戀不得已娶她?

她不願意,也不需要他負責。錯了就是錯了,曲溯陽也有錯,如果他善不了後,夏菱找上門來,她會認錯,接受一切責罰。

這樣自我安慰後,周鏡霜才心安一些,轉而頻繁想起醒來的早晨,那雙□□又結實的手臂,她試圖去回憶前一晚的事,可是未果,只隱約想起來似乎是她主動吻了曲溯陽。這些模糊的片段讓她更心慌。

混沌過了幾天,周鏡霜才發覺自己忽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沒有吃避孕藥。她查了一下日子,是自己的安全期,可網上說安全期也不一定安全,主動避孕才最有效,但她不知道曲溯陽有沒有戴。

曲溯陽還躺在她的黑名單裏,她不想因此將人拉出來,重新面對尷尬,於是只好祈禱一切安好。

後面曲溯陽沒來找她,時間一久,忙起來,周鏡霜漸漸淡忘這件事,也忘記去註意身體有沒有異樣。

等再被提及,是兩個月後。

周鏡霜從外公外婆一個醫生朋友那得知外婆去做檢查,以為外婆身體有什麽問題,心急如焚趕去醫院。

在心外科找到人,曲溯陽在邊上陪著。視線與他對上,周鏡霜驀地想起那一晚的事,尷尬片刻,聽到外婆的聲音,猛地收回來,也不與他打招呼。

“外婆,您怎麽了?”她蹲到外婆旁邊,握緊她的手。

外婆拍拍她的手,笑得祥和:“沒什麽事,就是這兩天血壓有點高,小陽擔心我,非要來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周鏡霜每年都會帶二老做一次體檢,一般是在開春,今年忙著保研的事,竟給疏忽了,“外婆,對不起,我忙忘了,應該早點帶您來的。”

“沒事,我自己記得,是發懶,而且年紀大了,不喜歡來醫院,這才沒提醒你。”

“那不行,體檢還是不能躲,下次我忘了,您一定要提醒我。”

“好。”

曲溯陽接過話:“還有我呢,你忙起來,我帶外婆來也行。”

在外婆面前見面,避是避不開了,周鏡霜努力忘記那些畫面,裝作很自然的樣子和他說話:“謝謝,替我照顧外婆。”

曲溯陽笑著搖頭。

外婆卻說:“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謝謝。”

曲溯陽:“外婆說得對,這是應該的。”

周鏡霜扶起外婆,問還有什麽沒檢查。

曲溯陽看一眼醫生開的單子,回答:“下去抽血化驗就可以了。”

排隊等抽血的時間,曲溯陽註意到周鏡霜的疲態,臉色有些白,嘴唇也沒血色,大概是這陣又加班加點趕項目了。這兩個月偷偷去看她也時常見到她副模樣,雖然是在做她喜歡的事,但他還是擔心,於是提議既然來了,順便也做個全身檢查。

外婆讚同,說照她天天費心力學習的勁兒,身體指不定有什麽隱藏毛病,早發現早治療,她也能對癥給她補補身體。

周鏡霜架不住外婆的勸說,答應了,在兩人的陪同下做完檢查。

從醫院出來也不打算回學校,答應外婆回家賠她兩天,好好休息一下。

外婆樂開花,讓曲溯陽開車送他們去農貿市場,晚上要做大餐給周鏡霜補身體。

曲溯陽陪他們一起去,一路跟在他們身後拎東西。

外婆把幾人愛吃的都買了個遍,將後備箱堆滿。回到家,外婆下廚,曲溯陽給她打下手,周鏡霜被他們趕去休息。

周鏡霜索性回房間洗澡,洗到一半,瞥到上面放衛生巾的置物櫃,突然一楞。

她忘記上一次來月經是什麽時候了。

大三準備保研後,可能作息混亂,她的生理期一直沒有準過,遲到早來,有時甚至隔月來。看過醫生,說是生活不規律導致的,但知道一時半會也沒法規律下來,她就吃了幾個療程的藥,一忙起來沒放心上。

可這回是時間貌似有些長,她記不清了,加上上次的事,她有些忐忑,連忙沖好身體,出去查懷孕的癥狀。

沒有一個對得上,她稍稍松了口氣,摸向平坦的小腹,自我安慰:“不會的,沒那麽準。”

在家歇兩天,一邊陪外婆,一邊也偷摸註意身體有沒有異樣。回學校的路上,路過藥店,她不放心,還是進去買了幾支驗孕棒。

到學校後被師妹一個電話叫走,忘記躺在包底的東西。

又是熬夜通宵的一個晚上,窗外明媚的陽光傾斜到實驗臺上,周鏡霜疲憊地伸了伸腰,往後仰時頭一沈,眼前發黑,腳步不穩,往旁邊一撞。

尖銳的東西,好像是桌角,她側身撞上去的,恰好對著右邊小腹。

眼前恢覆光明,小腹上卻隱隱刺痛。

她捂著肚子蹲下來,突然感受到小腹上的沈墜感,有種來月經的感覺。她又痛又喜地,雙腳打著顫去洗手間,很幹凈,什麽都沒有,但小腹還在痛。她壓著肚子感受這種痛,不是吃壞肚子的痛,仔細感受也不像生理期那樣痛,一種形容不出來的痛覺,像什麽東西在慢慢流失。

她揉著肚子,思考的空檔,兜裏的手機響起來,是外婆。

她先出個聲,一聽就不對勁,怕外婆擔心,她清清嗓子才接起。

外婆喊了她一聲,然後淺淺嘆口氣,語氣透著擔憂,讓她回趟家。

周鏡霜忙追問是什麽事,外婆卻笑出來,說不是大問題,是喜事。

她不明所以地打車回家。

客廳裏,外公外婆曲溯陽都在,表情有些怪異,像是欣喜,又夾著幾分憂心。

周鏡霜坐到外婆身邊去,握住她的手,小心詢問發生什麽事。

外婆握緊她的手,眼睛往她小腹上瞟,眉目溫柔,“不要擔心,不是什麽大事,是我們霜霜要當媽媽了,是喜事,就是你還在上學,可能會耽誤你,怕……”

“當媽媽?”周鏡霜沒讓外婆繼續說下去,無措地重覆她的話:“您說,我要當媽媽了?”

外婆把桌上的體檢報告拿給她,“小陽早上取回來的,事情經過小陽也同我和你外公說過了,雖然是無意的,但事情已經發生,責怪也沒用。而且你們彼此有意,這個孩子也就不算什麽糟糕事。”

“有意?”周鏡霜看向曲溯陽,後者點頭,她只覺得可笑,為了所謂的責任,什麽鬼話都扯得出來,她無視他眼裏的央求,冷聲道:“外公外婆,我不喜歡曲溯陽,孩子是意外,留不留我想自己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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