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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城連古館已經放假了,整個城堡裏就剩下二蘇、國王和神明。

等到他們聚在大殿裏時,穆澈一臉神氣地拿出那張條約——他從冰山回來後進行了第二場會議,內容除了三城聯合,還有夕城和裏爾赫斯的欠還問題,這也難免扯上了堯真。穆澈知道那家夥肯定和黨人有聯系,於是在那三個老狐貍面前迅速和他撇清了關系,然後異常順利地拿到了首臣親筆寫下的獨立條約。

嗯,穆澈把它命名為《七古宣言》。

蘇戈震驚得說不出話,蘇歌兒歡呼起來,一下子跳到桌上,然後被雷赫抱下來了。

“迪斯安!迪斯安!太棒啦!!”她高舉手臂,抓著雷赫的袖子,高聲叫嚷著。

“殿下,您讓七古獲得了重生!”蘇戈上前去,把那張紙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別叫我殿下了,太生疏了。”國王接過條約塞進衣兜裏,高興地一把摟過蘇戈的脖子,“李斯珂爾!今天陪我好好喝上一杯!”

“那我呢?”雷赫裝模作樣咳了兩聲。

“傷員不要喝酒。”蘇戈假笑著挖苦他。

“你可以和蘇歌兒一起喝蜂蜜水。”穆澈豎起大拇指,為剛才神明的任性小小報覆了一下。

“我已經好啦。”雷赫嘗試反抗。

“是嗎?”穆澈哼一聲,狡黠一笑,“那我抱你的時候,你為什麽皺眉呢?”

“好吧……那但是皮外傷!”雷赫繼續反抗。

蘇戈有眼力見地噢了一聲:“神明大人居然怕疼嗎?”

“不許亂講,不要把你妹妹帶壞了。”雷赫見反抗不過又開始耍賴。

蘇歌兒立刻吵起來:“我哥哥才不壞!你還是和我一起吧!”

“蜂蜜水是小孩喝的。”雷赫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

“你不是小孩嗎?活了幾百年的小孩,還沒有我成熟,想到哪裏是哪裏。”穆澈拉著蘇戈和他擦肩而過,回頭得意地嘲諷著,“走了,我和李斯珂爾去慶祝夕城連古館的勝利了,晚上見,神明大人。”

他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雷赫滿臉黑線,蘇歌兒倒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一臉單純地拉著雷赫的袖子,也把他往門口拽:“走啦走啦,我去教你彈金喇琴,你今天晚上給穆澈彈,他肯定會高興的。”

他被小姑娘拖著向前走,還差點掉隊,他們匆匆路過剛走沒幾步的國王和他的下屬,然後被穆澈再次狠狠嘲笑了一番,而蘇戈只是黑著臉,死死咬著牙微笑著:“神明大人,千萬照顧好她,不要讓她劇烈運動哦。”

雷赫跌跌撞撞被拉進了一家店鋪,普通的裝橫,墻上掛著一種只有三根弦的樂器,琴箱厚實、琴身狹窄,呈原木色。

蘇歌兒叫喊起來:“斯拉提叔叔!”

店主人從裏屋裏聞聲而出,他一邊用抹布擦著手,一邊回應她,一擡頭,他就看見了雷赫。他嚇了一大跳,胡子抖著,抹布被甩到了地上。他來不及撿拾,立刻把自己的妻子也叫了出來。

那是一對老年夫婦,身材矮小、模樣慈祥、和藹可親。

“納裏密斯啊!”她尖聲叫起來,不停跺著鞋跟。

她匆匆走過去,握住了神明的手。

雷赫心頭一震,條件反射想要掙脫,但努力忍住了。

“敏齊拉卡阿姨,他就是我說的大壞蛋先生。”蘇歌兒走進屋裏,找到她的專屬小板凳,然後拉住斯拉提的袖子,讓他幫忙把自己的琴拿下來。

“瞎說,你說的大壞蛋明明是迪斯安先生。”

“有兩個,一個是迪斯安,還有一個就是他,他是裏法爾。”

她不停揉捏著雷赫的手,把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捏了個遍,倍感欣喜。

斯拉提疾步走過來,臉上的胡子不停抖著,笑得皺紋擰在一起。

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先生,我們……我們一直都……以為……”

敏齊拉卡也不好意思起來:“我們看迪斯安先生上次把你從馬車裏扶下來,很親近的樣子,就、就以為你是個女人,實在抱歉了。”

雷赫笑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凡人手足無措的樣子很可愛。

婦人給他找了把椅子,然後自己坐在了小板凳上,店主人拉住蘇歌兒往房間裏面走,把門也悄悄帶上了。

空氣裏有奇異的香味,像是從琴上散發出來的。雷赫翕動鼻翼,然後迷惑地看著婦人。

“現在很難遇見這麽和善的面孔了,我太開心啦……”她突然感慨起來,起身去泡茶,慢悠悠地從被白蟻啃得破破爛爛的抽屜裏拿出茶葉盒,手法嫻熟地用小刀撬開。

“你是裏爾赫斯人吧,見你一直不說話,肯定不知道我這個老婆子在絮叨什麽。”她抖著手倒水,差點把杯子推倒。

“我學過七古語,但如果你不喜歡裏爾赫斯人,我馬上就可以走。”雷赫看慣了七古人的嘲諷,在冰山上時,納裏密斯就活在那樣的壞境下。

“哪有呢,既然迪斯安先生願意把你留下,就說明你是一個好裏爾赫斯人。”她把茶遞到雷赫手邊,又轉轉悠悠走到那面墻前,思索了一會,拿下了一把稍微大點的金喇琴。

雷赫看著她又坐在了板凳上,手指靈活地去給琴調音。這時候,屋裏已經傳出了蘇歌兒的琴聲,算不上是熟練,但是有一種小孩子的氣息,簡單而快活的節奏和優美的音調組成了那段足以讓雷赫放下警惕的旋律。

“先生,你是他的愛人吧?”婦人像是放不下什麽,有些緊張地詢問著。

不知怎麽的,雷赫瞬間能夠明白她的感受,畢竟所有七古人都覺得是穆間·斯韋納害死了納裏密斯。而當這樣一個同樣來自裏爾赫斯、同樣和國王交情不一般的男人出現在面前,任誰都會覺得害怕吧。

“是的。”他突然覺得很抱歉。

而婦人只是慈祥笑了笑,繼續調音:“那我教你一首適合迪斯安先生的曲子,你今晚就可以彈給他聽。”

雷赫抿了口茶,香味和在蘇戈家裏嗅到一樣。

她把調好音的琴放在雷赫手上,然後繞到他的身後去端正他的姿勢。

“金喇琴很簡單,彈起來很順手,只想學一首的話,只記住指法就可以了。”敏齊拉卡閉上眼睛,唔唔兩聲,在她的曲庫裏搜尋著。

“依我看啊,《希納伯多的胡楊》最合適了,來吧,我給你彈一下。”

她慢悠悠地從墻上取下自己的琴,坐在板凳上調整好姿勢,然後閉上眼睛,回想著那段旋律,布滿皺紋的手指順著琴弦,有技巧地撥動起來。

節奏清晰明快,有很明顯的高低落感。那是一首很快樂的曲子,音節像珠子斷線一樣,一顆一顆一點一點落在地板上,再無限拋向空中,先是清脆再是悶響。

雷赫說不上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但透過那撥動的琴弦,他似乎能感受一種奇怪的錯覺,沸騰的血液竟然變得平靜,仿佛要在皮膚之下凝成塊狀再堵在心口。

那是很簡單的一段旋律,但對雷赫來說,那像是不可跨越的鴻溝,他似乎不能明白那段音樂在講什麽。

他怔怔地盯著敏齊拉卡的動作,她的身上似乎有隱隱約約的微光,當一個人足夠去喜歡一件事物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是無法掩藏的。這就是可愛的凡人,他們的情緒隨風而動。

時間逐漸加快推進,雷赫的視線突然暗了下來,又瞬間明亮,眼前的婦人不見了,變成了沖天的火焰,炙烤著他的面頰。手上的琴也放在了地上,他擡頭一看,那潮濕的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遼闊的、晴朗的夜晚天空。

哦,對了,已經是晚上了。他學了一天的金喇琴,只能勉強彈兩段,連蘇歌兒都嘲諷他。

他現在在夕城的連古館門口,穆澈讓人在這堆了木柴,一天黑就點燃了。要是換作以前,裏爾赫斯的孩童也開始挖沙石城堡了。幾乎所有的七古人都從家裏出來了,他們聚集到街道上,有的推著小推車給孩子們分禮物,有的扯著朋友聊天。

在星河之下,琴師們早就彈了一曲又一曲,戀人們在火堆旁邊跳著踏俞蘭,他們齊聲高唱著那些歌謠——來自白客·蘇特的詩歌的改編。

家家戶戶難得都點上了蠟燭,整個夜晚燈火通明,大家熱鬧著、歡快著,三五成群嬉笑著,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自由過了,在裏爾赫斯的統治下,七古文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在吵鬧中,蘇歌兒往他手裏塞了杯蜂蜜水,然後蹦蹦跳跳地拉著他想要去跳踏俞蘭。

雷赫一把把她撈回來,半蹲著身子,艱難地輕聲細語:“李斯珂爾說你不能劇烈運動。”

“跳舞也算?拜托了,裏法爾,今天過年嘛。”

“不可以,你知道嘛,有個幽靈正纏著你,一旦你摔跤或者受傷,它就會生氣,然後讓你痛得死去活來。”

蘇歌兒嚇得倒吸一口冷氣:“什麽啊什麽啊?哪來的幽靈啊!”

她又跳起來,邊跑邊叫喊著蘇戈的名字。

穆澈從背後給他遞了杯麥酒:“神明大人,只許一杯。”

雷赫笑著接過麥酒,和他碰杯的瞬間嗅到了他今天的不同尋常。

穆澈痛快地一飲而盡,剩下那一點淺褐色的液體晃悠在杯底。

火光映在國王緋紅的臉頰上,他的寶藍色眼睛此刻瞇成一條縫,看得出來,他已經醉了,估計是和蘇戈在酒館裏待了一下午吧。難怪現在找不到那個家夥的影子,沒準已經躺床上打酒嗝了。

“你會跳踏俞蘭嗎?”雷赫明知故問。

“笑話,我堂堂七古國王……噢,如果你讓我跳女步的話還是有點艱難。裏夫,做國王的愛人怎麽樣?很有面子吧……他們都看著你呢。”

雷赫註意到那些七古人驚喜的目光,他們都有著熱切的善意和誠懇,但他還是記得冰山的人,記得那些人是怎麽對待納裏密斯的。不過,時間過得真快,他很慶幸這兒的人都這麽包容。

“迪烏,其實做神更有面子,你想成為真正的神嗎?不只是有神力,而是一個完全的、有真正職責的神明。”

他曾經嘲諷過納裏密斯隨便給人壽命的事情,就那麽隨意消除別人的記憶,從而達到控制的目的,這種手段實在陰狠。不過他現在確實體會到了納裏密斯當時的感受,擁抱一個凡人很容易,但是想要長久地擁抱就很考驗能力了。

他也說過自己是神的管理者,不過那只是他自封的職位,他就是靠這個剝奪了納裏密斯的神力,某種意義上來說,雷赫·裏法爾確實是一個惡貫滿盈的神明。

“不要,做神會更痛苦,長生違背了生命的初衷。一個人活得越長,就越想死。”穆澈搶過雷赫的杯子放到一邊,拉著他的手挑了一塊稍微寬敞的地方。

“‘陽光明媚的日子裏,希納伯多商人計劃買下一片胡楊林。於是他挑選啊挑選,拿出了最亮的十塊金幣……’你是不是已經彈這首曲子一下午了?蘇歌兒向我訴苦說你彈琴簡直就是折磨人。”他肆無忌憚大笑起來,迅速調整好姿勢,有些隨意但又緊張著。

他僵硬地踢腿起步,然後又停下來了,有些忸怩地看著雷赫:“好吧,老實說,我從來從來都沒有在公眾場合跳過女步,因為我覺得很尷尬——雖然和你一起不會啦,但我腦子暈乎乎的,實在想不起動作了,哦,斯圖萊格要是知道肯定要罰我去殺三只小兔子。”

“這是什麽奇怪的懲罰啊……”雷赫忍俊不禁,向他展開手臂。

穆澈立刻撲上去,埋在他的肩窩,滿身的酒氣刺撓著雷赫的鼻腔,他尋思這家夥一下午究竟是喝了多少,他難道對自己的酒量沒有把握嗎?

穆澈閉上眼睛,可憐兮兮地嘟囔:“是我以前太貪玩了。”

雷赫拍了拍他的背,蹭到了那雪白的羽毛,他在穆澈那個年紀,就已經開始試著刺殺護衛遛出城堡了。

“嗯……斯圖萊格,有時候很嚴厲呢……”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差點就要被吵鬧的音樂掩蓋住了。

“嘿,迪斯安先生!”旁邊的人舉著酒杯打趣著,“今晚大家都想聽你講你的成功之路呢!”

穆澈擡起眼皮看著他,唔唔兩聲:“那你……你盡管找個地兒好了!我要給你們講……講我以前的事情。”

他吃力地掙脫雷赫的懷抱,然後搖搖晃晃地搭上那人的肩膀。旁邊的婦女起哄歡呼起來,紛紛把桌子挪開,在火堆旁移出來一塊空地。他們席地而坐,盤著腿圍成一個大圈。

穆澈回頭見雷赫正發懵,趕緊招呼他坐他旁邊。國王興致勃勃地玩著地上發燙的石子,琴聲仍舊縈繞在耳邊,他閉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緒。

“唔,讓我想想……”他敲敲腦袋,木柴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

“從最開始說起吧,從我的父親……”

在一切都沒發生之前,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回顧自己糟糕的一生,發現自己一直在別人的憐惜之下茍活。陰差陽錯、世事難料,沒人做錯了什麽,但就是逃不過命運的滾輪。

“他是個巫師,不愛說話。他們都說他是南齊爾納的害蟲——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兄弟而催眠那兒的城主,間接性屠殺了整個村子的人。”

“那先生,你的母親呢?”

穆澈擡起眼皮,瞳孔中倒映跳躍的火光,那些記憶突然吹開了表層的灰,一瞬間全部蹦了出來——他知道,自己的壽命正在一點點耗盡,過去的故事被酒精浸潤,正漫過一浪又一浪的猶豫,最後坦白:

“斯韋納從七古回來後就和她團聚了,他那時候還沒有失去記憶——她被燒死的當天晚上,斯韋納帶著我逃了出來,他自殺未遂,又暉暉噩噩地做了幾年占蔔生意,最後走上了冰山……”

穆澈突然想起了什麽,對著那個帶著義眼的男人笑了兩聲:“罷了,後續就是我在很多貴人的幫助下重建了家園。”

“真是抱歉,你的母親一定是個很好的人,那場火災太可怕了。”

才不是什麽火災。

“哎呀,那都是過去了,談談最近吧!”穆澈一掃悲傷,他剛神氣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失落起來,他並不想把最近的好消息告訴他們,一旦他們知道七古獨立、而三城都在蓄意針對他們的話,心裏一定會很害怕的。

“那迪斯安快介紹一下你的朋友!我們都還不認識呢!”

他和雷赫同時震驚著擡頭面面相覷,雷赫咬著蜂蜜水的杯口,輕輕說著:“算了吧算了吧。”

穆澈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什麽,一臉醉意,大聲炫耀起來:“我們很早之前就認識啦,嗯……大概是在冰山上。”

然後他立刻閉嘴,雷赫也保持沈默,他們可不想把曾經在批閱閣打架、互相欺負、最後莫名其妙共情的事情說給外人聽,就算穆澈已經醉得快要睡著,還是會保留自己最後的尊嚴的。

“哦,那你看起來可太年輕了,親愛的,你二十幾啦?”

“大概四五百歲吧,我也忘了,可能更長。”雷赫實話實說,看著面前的人震驚的樣子,他也並不介意解釋一遍,“我是神明之子,從小就和納裏密斯一起生活,沒準已經見過了各位的祖先。”

“那你參與過索娜爾吧?”有個中年人緊張地問了一句。

“是的,和納裏密斯一起。”

此話一出,全場沈默。他們驚訝地盯著他,一時半會說不出什麽話。他們又看了看穆澈,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但國王剛要轉移話題解圍,神明就立刻打斷了他:

“各位不用擔心,我一直都是站在納裏密斯這邊的,我生於裏爾赫斯,長於七古,我和你們對他的感情是一樣的,我敬佩他、尊重他,但我不曾信仰他——神一旦安於穩定就會痛不欲生。”

穆澈難得看見他這麽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戳戳他面無表情的臉:“那為了慶祝你重新回到你所愛的地方,神明大人為我們彈彈金喇琴吧!”

人們又歡呼起來,但掀起的浪潮明顯沒有之前那樣大了,他們把他的琴順著圓圈傳遞到他手上。

神明回想著下午的事情,敏齊拉卡教他撥動琴弦,就像是點開一圈漣漪,它逐漸擴大又逐漸消失。

甜味在慢慢發酵,沖天的火焰燒著了玫瑰的芬芳,草木下的土腥味翻滾著醞釀著,裹挾著冬天的寒意,在翩翩起舞的無垠大陸上,山丘平緩、沙子滾騰,擡頭已是星河璀璨,希納伯多來到了他的胡楊林。

此時谷城新年的鐘聲已經敲響,孩子們今年沒有沙石城堡,他們在停歇的戰場上,找尋著自己父親的遺體,然後撲到母親的懷抱——她正在被那些矮小的商人剪去頭發、拔去牙齒,以此來換得幾塊面包。

“陽光明媚的日子裏,希納伯多商人計劃買下一片胡楊林。”

“於是他挑選啊挑選,拿出了最亮的十塊金幣。”

“希納伯多完全忘記了自己,他笑著跳著來到了那片沙漠中的奇跡。”

“他輕輕吻著它們蒼老的樹幹,悄聲說著你們值得我的全部生命。”

“他對胡楊說著我愛你,他對胡楊說著我愛你……”

“新”年已經來臨了呢,在寂靜的月光之下,有著兩處不同的風景。雷赫感慨著,清風吹過他的耳發,而穆澈已經靠在他的肩上悄悄睡去,毫無防備地、安心地睡著。

“他對胡楊說著我愛你,他對胡楊說著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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