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過元宵，景辰出征的日子便定在兩日後。清潼命人日夜趕工，終於趕在他出征前制好一副鎧甲。鎧甲由玄鐵烏金所制，刀槍不入，連接處用了天蠶絲，活動自如。

出征當日，清潼不顧身體不適，執意與魔君一同送大軍開拔。

邯鄲城外，旌旗獵獵，戰馬嘶鳴。魔軍二十萬大軍整裝待發，放眼望去烏泱泱一片，無窮無盡。滿朝文武、豪門貴族依次肅立於城門之外。景辰身披清潼所送的鎧甲，遺世獨立，正氣凜然。

片刻後，魔君鑾駕親臨。帝後同出，恩愛非常。諸將士下馬，跪迎魔君與魔後。魔君扶起景辰，喝令三軍平身。

“景辰，此次出征，魔軍精銳盡出，務必替朕一舉拿下玄武朝。朕等你凱旋而歸。”魔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臣定不辱命！”景辰飲盡杯中酒，將酒杯擲於地，酒杯粉碎。“若不成功，臣當如此杯。”

“此話不吉利，重新說過！”清潼嗔怒，“景辰哥哥用兵如神，定能馬到功成。”

“那可未必，你哥哥江昱龍何嘗不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玄武朝危在旦夕，你哥哥必定拼死一搏。江家軍善戰，鹿死誰手，只怕言之尚早。”

清潼聞言大驚，忙把他拉到一邊低聲道：“景辰，你怎麽知道我哥哥的事？難道你恢覆記憶了？”

“是。我都記起來了。我的出身，我的故土，我與你的一點一滴。”景辰的臉上露出哀怨之色。

“那你還……”

“還率軍攻打故國？”景辰替清潼問出她心中疑惑，“你，我和魔君都是玄武朝人，誰願意故國分崩離析？可天元帝昏聵，百姓罹難，你我怎可袖手旁觀？命運如此，人力不可挽回。此去，我會盡力勸降，給皇族，給江家，給滿朝故舊留條生路。”

聽到景辰提起江家，清潼情急，一時忘了魔君在側，眾目睽睽之下攥緊了他的手，淚光隱隱道：“景辰，請你一定要保全江家。”

景辰用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放心，一切有我。”

二人依依惜別，難舍難分。魔君則在一旁臉色鐵青，怒目而視。他一向自詡光明磊落，偷聽之事萬萬做不出來。可看著兩人的情形，他實在氣不過，忍不住上前插入兩人之間，拽著清潼道：“景辰，吉時已到，號令三軍開拔吧。朕與清潼等你好消息。”

清潼斜眼瞄了他一眼，見他吃醋，也不好與景辰再多說什麽，只是一味叮囑他萬事小心，多多保重。

景辰拱手對魔君道：“陛下，臣此去恐怕一時三刻難以回朝，望陛下替我照顧好舍妹。”景辰看了眼清潼，欲言又止，終是沒有說出讓魔君照顧清潼之言。

清潼會意，笑道：“放心，魔君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汐辰的。等你凱旋之日，還你一個白白胖胖、無缺無爛的好妹妹！”

清潼四下瞧了瞧，沒看到汐辰身影，納悶道：“汐辰怎麽沒來送行？”

“她怕在三軍將士面前忍不住哭泣觸了黴頭，便沒來。不過她在紫金觀替魔朝祈福，怕是要住上一段時間才能回宮。還望魔君與娘娘不要怪罪。”

“說的哪裏話？汐辰願意出宮走走散散心也是好事。我與魔君怎會介意？”清潼沒等魔君開口便搶先道。魔君無奈，只能在點頭同意。

景辰又與曹暄等眾位大臣道別，翻身上馬。“諸位將士，隨我一同出征。不破玄武，誓不還朝！”

“不破玄武，誓不還朝！不破玄武，誓不還朝！”三軍呼聲震天，響徹雲霄。

景辰策馬前行，隊伍中閃出一個身影，與他並肩而行。因隔著些距離，清潼沒有看清楚眉眼，憑身材判斷依稀是個女子。軍中一向不攜女子，會是誰呢？

魔君在一旁覷著她，悄聲說：“那是曹暄的幼女曹悅雲。此次作為軍師與景辰同行。”

清潼不解：“軍師之職，不都是男子嗎？”

“那可未必。魔朝慣例，出征必有巫師同行，卻也沒說非得是個男的。曹家一向都是派曹恒或者族中子弟出任軍師，這次突然派了幼女，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過聽說她也是自幼修習，法力不輸於曹恒。由她吧。戰場瞬息萬變，量曹暄也不會拿自己親女的命開玩笑。”

清潼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隱隱覺著有些蹊蹺，卻也不便為了此事拖延時間，便若無其事地與魔君回宮。

魔君自從那日醉酒後，總有些神不守舍。清潼屢次試探都沒有問明緣由。

正月已過，大半個月積累下來的政務堆積如山，魔君日以繼夜地批閱奏折，臨朝聽政，便無暇與清潼廝守。為不打擾清潼休息，他重新宿在了長樂殿。

好在清潼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抽絲剝繭將付春華的命案查了個清楚。蘭貴人很是得力，不僅把自己查到的資料悉數分享，還在暗中幫了不少忙。清潼感念她為主盡忠，將隨身的一串紅玉手珠命橙月送去了曼音閣。

事關淑妃中毒一案，清潼暗中命人催她回宮。汐辰卻回信說是日夜抄經念佛已有頓悟，不想再插足魔君與清潼之間，情願青燈古佛老此殘生。清潼收到回信亦喜亦憂。喜的是汐辰終於看開，憂的是她若真當了尼姑可怎麽辦？

等不來汐辰，清潼覷了個機會獨自去長樂殿找魔君。福旺公公見到魔後，簡直要喜極而泣。連日來魔君心情極差，除了上朝其餘時間大都一言不發將自己埋頭於政事。再這麽憋下去，恐怕要憋出病來。魔後又多日未與魔君相聚，底下人紛紛猜測定是兩人鬧了矛盾。如今魔後親自登門，想必愁雲慘霧的日子很快就會過去了。

福旺公公朝清潼作了個手勢，又特意將魔君近日心情不好的事告知她，一副解鈴還須系鈴人的樣子。清潼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無奈地笑了笑，便入了正殿。

魔後此來未經通報，魔君全然未覺，仍專心致志地批閱奏折。直到清潼走近跟前，故意擋住他的光線，他才後知後覺的擡起頭怒目而視，待到發覺是清潼，立即換了副笑臉，道：“你怎麽來了？”

“怎麽？你殿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嗎？我還不能來了？”清潼嗔怪到。

“能能能。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多日不見，可是想我啦？”魔君寵溺地把清潼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清潼笑道：“誰想你啊！只不過來看看你都忙些啥。我可聽說你不吃不喝處理政事。臣民們需要勤政愛民的君王，可也不能把自己餓死累死了啊？”

“哪兒會啊。只是政事積攢多日，勞心費神了些。一時忘記是有的，哪有天天不吃不喝的事。定是福旺那廝胡扯！”

“哼，他一個奴才還敢冤枉你不成？”清潼不依不饒。

“魔後既不放心，不如天天來監督朕用膳可好？”魔君順桿而上。

清潼不置可否，卻從懷裏掏出一疊卷宗道：“魔君憂心國事，臣妾本不該來打擾。奈何事關汐辰，臣妾定要討個公道。”說著，她將淑妃一案的詳情上呈魔君。

魔君斂了笑容，也不接卷宗，只道：“清潼，此案我已與你說過多次，到此為止，你明白嗎？”

清潼從他身上站起，正色道：“曹貴妃派人毒害淑妃，又設計毒死春華姐，嫁禍於我，如今證據確鑿，魔君還要袒護她嗎？”

魔君不悅：“曹貴妃？她是朕追封的曹皇後！人已死，你還要追究這些做什麽？難不成要鞭屍才解恨嗎？”

自二人成婚以來，魔君從未沒有對她發過脾氣，如今為著曹貴妃給她臉色看，清潼頗不高興，卻仍忍耐道：“魔君，我只是想查明案情而已，至於如何處置全憑魔君高興。臣妾只想魔君還春華姐姐一個清白。”

魔君也懊悔自己態度不好，當下緩了神色，溫言解釋：“清潼，朕知道你與付春華受了不白之冤。可朕不能替她翻案。若是翻了案，一則有損曹皇後的聲譽，二則動搖國本。曹氏一族歷來為魔族大巫，根深蒂固。朕不是不可以動他們，朕也想擺脫曹氏的牽制，可若是如此必會引起內亂。天下本就動蕩不安，你忍心將百姓再一次推入火坑嗎？鄭玄的身份你已經不再用了，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魔後啊。至於付春華，朕私下裏已賞了她的家人，也算對她的一個補償。清潼，別再追究了好嗎？”

“臣妾知道了。是臣妾不對，不該舊事重提。臣妾不打擾魔君正事，先行告退。”清潼不等魔君回答，大步出了正殿。

魔君對著她的背影怔楞半晌，良久才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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