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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情切切貴妃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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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曹暄接到景辰密報,心下了然,便招來兒子曹恒商議。

曹恒見父親神色凝重,不敢大意,問道:“父親,可是遇到什麽難事?若有什麽事需要兒子去做,父親盡管吩咐。”

“確是難事,而且關系到我們曹家將來的命運。你作為曹家未來的家主,為父想聽聽你的意思。”

“父親請講,兒子洗耳恭聽。”

“五年前為父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替人重塑亡魂,逆天改命,助他登上魔君之位。原以為我是順應天命,替魔族選了一位出色的君主。可近來才發現真正的魔君或許另有他人。”

“父親是說可能有兩個魔君?”曹恒前些日子夜觀天象,發現魔域上空出現兩顆帝星,百思不得其解。曹暄一席話讓他豁然開朗。

“不錯。當年連景辰與魔君一同從魔域出來,魔君說連景辰是在魔域之門關閉後碰巧路過才與他同行。魔域一向只能活著出來一個人。為父不疑有假,看來是被他騙了。連景辰應該也經過了魔域,他有可能才是魔族真正的帝星。而如今的魔君卻是為父人為制造的。二星同現,原來的帝星式微,恐怕是要變天之兆啊!”

“魔君與連景辰一向同氣連枝,即使他二人同為帝星,怕是也不會爭個你死我活。”

“帝王之爭,何曾有握手言和的結局?我們曹家選擇哪一邊至關重要。”曹暄嘆道。

“魔君對我們曹家早已貌合神離。如今姐姐被逐,更是切斷了與我們曹家最親密的聯系。而連景辰那邊,與父親素來不和。他若上位,對我們曹家也沒有絲毫好處。父親,不如我們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

“哪有那般容易!如今魔君失蹤,便是擺在我們曹家面前的一道難題。為父料想他是魔咒提前發作,只有我們曹家嫡傳血脈才有可能救他一命。救或者不救,便是我們曹家再一次面臨的帝君之選。”

“父親可有主意了?”

“為父思慮再三,目前不打算出手。幾個月前,魔君為了解淑妃之毒,私自去魔域采寒秋海棠。我曾告訴過他,魔咒解除前切不可再去魔域,否則會加重其毒性,可他偏偏不聽。如今要我拼了性命救他,我曹暄也不是舍身為人的菩薩。這次我們就袖手旁觀吧。若他是真命天子,自會逢兇化吉;若他不是,也就沒有救的必要了。”

“父親所言極是。”

曹暄父子在書房密談,卻不想門外還站著一人,便是他的掌上明珠,曹悅欣。曹悅欣自從離開魔君,終日悶悶不樂。每日除了給父母晨昏定省之外,步門不出。今日她起晚了些,便比往常來得遲。曹暄以為她身體不適不來請安,便到書房和曹恒商議正事。誰知曹悅欣偏偏尋了來,正巧聽到父子二人談話。

得知魔君有性命之憂,曹悅欣早忘了兩人之間的不快,飛身出了曹府。魔咒之毒每年都會發作一次,三年來都是曹悅欣陪在魔君身邊。她知道魔君定是去了魔宮後山的密室閉關。

後山密室藏於懸崖之上,極為隱蔽。山勢如刀劈斧削,非輕功高絕者不能登頂。知道這個密室所在的就只有魔君和她兩個人。曹悅欣一直為此欣慰,如今想來卻酸楚不已。多年的付出並沒有換來心上人的感情。或許這一生都求而不得吧?

密室內一切如常,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微微照亮密室。她很快在角落裏找到早已昏迷不醒的魔君。魔君手裏緊緊攥著一塊玉佩,是他長年帶著身上的那塊。

曹悅欣沒有時間探究玉佩的來由,以最快的速度封住魔君周身大穴。探查過鼻息和筋脈後,她的心沈了下去。此次魔咒之毒不比尋常,毒性至少有原來的兩倍。按理說,毒性應該一年比一年輕微才是。魔君中毒已有三年。今年本該是毒發的最後一年,只要熬過去,魔咒之毒便可不藥而愈。

魔咒之毒來源於魔域的重生泉。據典籍記載,喝了重生泉的水,可以讓亡魂重生。但泉水含有劇毒,名為魔咒。魔咒之毒每年發作一次,讓人痛不欲生,若沒有深厚的內功壓制,便會毒發身亡。

她用金針替魔君放出一些毒血,血色墨黑,與衣袍融為一色。毒已攻心,神仙難救。曹悅欣並不甘心,點起符咒,催動靈力,將真氣灌入魔君體內。靈力運行三周天,逼得魔君狂吐鮮血。毒素清除了些,魔君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清潼。”眼前的人有些模糊,魔君意識不清地喊著名字。

曹悅欣只覺得心痛欲絕,肝膽俱裂。“魔君,是我!”

“悅欣。”魔君終於看清楚身側之人,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我如此待你,你何必來?”

“魔君,別這麽說。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是我負了你。對不起。我死之後,你忘了我,好好活下去,找一個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魔君說著又吐血不止。

“不。我的心只屬於你。此生,我不會再愛別人。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想到辦法救你的。”

“我本以為這次能徹底解了魔咒之毒,卻不曾想毒性竟比往年更加強烈,根本壓制不住。如今氣血逆行,毒性早已侵入五臟六腑。天要亡我,非人力能救。悅欣,臨死之前能與你說句對不起。我餘願足以。”

“不,不會的。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曹悅欣流淚滿面,泣不成聲。

“悅欣,你聽我說。我死之後,你傳我遺詔,立連景辰為新君。我知道曹家與連家素來不和,但事關重大。悅欣,你一定要幫我完成遺願,好嗎?”

“不,我不傳。沒有什麽遺詔,沒有什麽新君。你才是魔朝唯一的君王。我要你長命百歲,萬壽無疆。”

“人固有一死。我的命早就該沒了。多謝你讓我多活了五年,讓我等到自己心愛之人。我死而無憾了。唯一愧疚的便是你。對不起。”

“不,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對淑妃下毒,你就不會回魔域找解藥。也就不會加重了魔咒的毒性。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傻瓜,你怎麽會知道用幻月毒這種惡毒的方法?只怕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都怪我不聽你爹警告,擅闖魔域,該有此劫。”

“不,是我的錯。我不該妒忌她,不該害她。我沒想過要害你。對不起。”

“別內疚。我沒有怪你。我只是把命還給你。”魔君斷斷續續說完,咽下最後一口氣。

“魔君,魔君!你不要丟下我。別丟下我。”曹悅欣痛哭不止。

良久,魔君體溫下降,逐漸僵硬。曹悅欣只覺天旋地轉,幾近崩潰。突然,她腦海裏閃出三個字:回魂陣。

對,對了,用回魂陣可以起死回生。她記得年少時,父親教過她回魂陣的陣法。此陣需有曹家的嫡傳血脈為陣心,乃是個一命換一命的方法。此陣兇險異常,被救之人未必能活,救人者卻必死無疑,故而百年來曹家人從未使用。

緊要關頭,曹悅欣沒有絲毫猶豫。她將魔君扶到密室中央,四周布上七七四十九盞油燈。隨即割破手腕,將自己的血註入油燈之內。四十餘盞油燈註滿,曹悅欣已是面色蒼白。她咬破指尖,灌註靈力,在空中畫起一道道符咒。手起指落間靈光四射,一道道靈符從指間傾瀉而出,不一會兒便將魔君周身圍了個密不透風。緊接著,她用魂力點燃一盞盞油燈,火光乍起,映照在她的絕美容顏上,溫暖如春。她多麽希望魔君能把這一刻永遠融進記憶裏,可惜他不曾看見。

四十九盞燈同時亮起,曹悅欣的三魂七魄四散而去,而肉身則化為一只只美麗的靈蝶,圍繞在魔君周圍,久久不肯離去。

同一時刻,魔君睜開雙眼。他詫異於重新跳動的脈搏,詫異於身邊詭異的情景。楞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悅欣,悅欣。”魔君聲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呼喊曹貴妃的名字。沒有人回答。只有一群閃著靈光的蝴蝶飛舞著,旋轉著,似是回應他的悲傷。

他的心仿佛被破了一個洞,呼呼地漏著風。即便用盡世間美好也填不上那個窟窿。曹悅欣死了,魂飛魄散,灰飛煙滅,連一絲念想都沒有留給他。這是她對他的報覆嗎?若果是,那她徹徹底底成功了。她將自己永永遠遠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魔君在地上傻呆呆地坐了三日。他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想,卻也什麽都沒忘。直到靈蝶再次起舞,一遍遍在他面前聚散,他才從絕望中醒來。靈蝶們似乎組成了文字。魔君定睛細看,才發現是“魔域軒轅碑”五個字。他差點忘了魔咒解除後得找到軒轅碑記載的“三株樹”,采其葉而食,便能變回原來的模樣,並修得不死不滅之身。從此人魔兩道,再無敵手。

歷經生死,魔君對改變容貌已沒了原先的執著。曹悅欣神形具散,卻仍通過靈蝶來提醒自己去尋找“三株樹”,求不死不滅之身,必有其深意。魔君思量半日,決定立刻動身前往魔域。臨走前,他在密室石壁上刻下“愛妻曹氏悅欣之墓——羅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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