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閑敲棋子落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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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景辰卸下兵權,留在永禧宮內過著神仙般的日子。他這幾年,一大半的時間都在馬背上度過,剩下的便是在軍營,能安安定定跟汐辰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像這樣無憂無慮的時光簡直把他高興壞了,更別說身邊還多了個鄭玄。

他依然沒有想起過往,不過並不妨礙他對鄭玄與日俱增的好感。兩人間仿佛特別有默契,做什麽都投緣。他如今毫不懷疑曾經對她愛得刻骨銘心。

他泡了壺清茶,斜倚在門邊看鄭玄與汐辰對弈。兩人沒下幾步,便開始鬧起來。

“不行不行,我不下這兒。”汐辰耍賴。

“這麽大了還耍賴,你羞不羞?”

“我跟你棋藝差太多,你得讓讓我啊!”

“棋藝差就要多練啊,求別人讓你有什麽意思?”

“我可沒求你!”汐辰一跺腳,轉向在旁邊觀戰的景辰,“哥,你幫幫我呀。我下哪裏好?”

景辰暗嘆一句無妄之災,早知道不來了。“你這臭棋沒得救了,趕緊認輸。”

“哼,認輸就認輸。哥你幫我報仇。”汐辰一把拉過景辰坐下。杯中的茶水晃出來,弄濕了她的衣衫。汐辰便嘟囔著換衣服去了。

鄭玄莞爾一笑,如朝霞般和煦美好。她已經洗去了臉上的易容丹。蠟黃的臉變得膚如凝脂,吹彈可破。峨眉淡掃,一雙美目顧盼生輝。再配上一襲白衣,氣質超凡脫俗,宛如天上謫仙。

棋盤重新擺好,室內靜謐,暗香浮動,只聽得兩人閑敲棋子的聲音。一青一白,風姿綽約,舉手投足間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

“好棋!你這一步可是封死了我一大片啊!”景辰由衷讚嘆。棋逢對手真乃天下樂事。往常,他連個下棋的人都沒有。魔君不愛下棋,只喜歡找他比武。汐辰水平太差,每每落敗還要耍賴。

“景辰,這局你要輸了噢!”

“那可不一定。”景辰在棋盤上淡定地落下一子。

這下輪到鄭玄愁眉不展了。苦思冥想間,發覺對面熾熱而強烈的目光。景辰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若有所思。

“景辰,你是不是記起我啦?”鄭玄探問到。

“嗯,與你對弈的畫面好像有些熟悉,腦海裏閃過一些片段卻轉瞬即逝。”景辰痛苦地扶著額頭。過去好幾天了,他能想起來的實在有限。

“沒關系。慢慢來。即使你什麽都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你只要知道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就好啦!”

“嗯,是嗎?可我怎麽覺得我們應該不止好朋友這麽簡單?”如果只是好朋友,又怎麽會在失憶前把名字刻在肩上。

鄭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說:“等你自己想起來吧!”

“好,我一定會記起你的。”

“哈哈哈,你輸了噢。”趁著景辰分神,鄭玄偷偷移動了棋子。

看著鄭玄臉不紅氣不喘耍賴的樣子,景辰輕笑,投子認輸。

“輸了可是要罰的噢。”鄭玄壞笑道。

景辰不服:“開局前你可沒說。”

“開局前我也沒贏啊!”

“感情是我輸了就罰,你輸了就當沒事?”

“那當然。”鄭玄一臉的理所當然。

“好吧。”景辰無奈妥協,“你想怎麽罰?”

“給我畫幅畫像吧。”

“嗯?”

“我等會兒就坐在那顆桃樹下面彈琴,你把我的樣子畫下來。這個季節沒有桃花,你就靠想象吧。記得要畫得美一些噢。要是把我畫醜了,看我怎麽收拾你!”鄭玄輕戳了下景辰的腦袋,然後笑著跑開了。不一會兒,便在桃樹下尋好位置彈起琴來。

景辰去書房搬了幾案和筆墨紙硯,擱在鄭玄對面的空地上鋪紙作畫。琴音繚繞,時而清脆悠揚,時而哀怨婉轉。景辰只覺得生命都靜止在這一刻。筆下生輝,鄭玄撫琴的模樣躍然紙上。此情此景,恍如昨日。

鄭玄見景辰呆楞,走到他身邊,提起筆在畫卷上添了兩筆。桃花灼灼,豆蔻年華。一人撫琴,一人吹簫。畫中人仿佛頃刻間從裏面走出來,一顰一笑,猶在眼前。記憶如沙般漏出。景辰記起兩人一起合奏,一起作畫;一起飲酒,一起作詩;一起對弈,一起比劍。一幕幕美好而纏綿的畫面充斥腦海,頭痛欲裂。

鄭玄見他神色有異,關切道:“景辰,你怎麽了?別嚇我。”

“啊!頭好痛。我想起一些片段,我真的認識你的,清潼。”景辰抱著腦袋痛苦萬分,英俊儒雅的面容都皺在了一起。

“頭疼的話就先別想了。我扶你休息下。”

“嗯,清潼,我們是戀人對嗎?”景辰的眼裏閃現希翼的光芒。

鄭玄回避了他的目光,扶他到殿內坐下。

汐辰聞聲趕來,“哥,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想起些與清潼一起的畫面。”

“只想起了清潼嗎?你有沒有想起我啊?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啊。”

景辰有些慚愧,他記不起自己的親妹妹。

汐辰眼裏盡是失望。不過很快她便打起精神,“沒事的,哥。你能記起清潼姐姐,就證明你的失憶癥可以康覆。總有一天你也會記起我的,記起我們所有人,所有事。”

“清潼,我有些餓了,可以幫我拿些點心來嗎?”

“好,我馬上去做些你愛吃的點心。”

支走了清潼,景辰正色問道:“汐辰,你知不知道我和清潼以前是什麽關系?我們是戀人嗎?”

汐辰不知道景辰想起了什麽,想起了多少,只好老實交代:“嗯,你們算是戀人未滿,友達之上吧。”

“怎麽說?”

“哥,你還記得羅大哥嗎?”

“誰?”

“羅翌啊,你的好兄弟,清潼的二哥。”說到羅翌,汐辰的臉色黯然了許多,仿佛想到了什麽傷心事。

“二哥?可是他們一個姓江,一個姓羅。”

“他們不是親兄妹。羅大哥是江家收養的孤兒。”

“羅翌,羅翌。”景辰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突然一片火光映入腦海。他是誰?為何自己對他的記憶只有熊熊燃燒的大火?

見到景辰痛苦的表情,汐辰不忍心繼續說下去,“哥,過去的事先別想了。如今這樣也挺好的。你看,清潼姐姐又回到了我們身邊,說明你和她才是真正的緣分。你應該好好把握才對。”

“把握機會?”咀嚼著這句話,失憶的陰霾一掃而空。

鄭玄端著點心進來的時候,就聽到汐辰滔滔不絕地講著他們小時候的故事。景辰一邊喝茶,一邊點頭,臉上盡是無限寵溺的微笑。汐辰是有多幸福啊,有個失了憶還百般呵護她的哥哥。而自己呢?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收起眼底的哀傷,鄭玄笑著叫他們吃點心。

景辰夾起一片桂花糕放入嘴裏,稱讚道:“真好吃。以前你是不是經常做給我吃?”

“是啊,你最喜歡吃的點心就是我做的桂花糕啦。”

“難怪上次比試的時候,覺得味道如此熟悉。感情是我的嘴早就被你養刁了啊!”

“我聽人說啊,要抓住夫君的心,先要抓住夫君的胃。看來所言非虛啊!”汐辰插嘴到,還故意朝景辰挑了挑眉毛。

兩人都有些尷尬。鄭玄紅著臉回嘴:“那你怎麽不好好學學廚藝,也好抓住夫君的心啊!”話一出口,頓時僵住。

“我也想學啊。你教我好不好?魔君最喜歡你做的菜。真怕你抓住了他的胃又抓住了他的心呢。”汐辰似乎毫無知覺地開著玩笑。

鄭玄的心卻沈入海底,仿佛呼吸都是疼的。

景辰察覺到異樣,趕緊打圓場:“你這麽笨學不會的。何況你以為人人都喜歡魔君啊?就你這傻子才當他是個寶。說好聽點,他是雨露均沾。說難聽點,就是薄情寡義。後宮根本就是他控制局勢的籌碼而已。你啊,該醒醒了。經過這次中毒的事也該看清楚他的為人,看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汐辰聽到自家哥哥說魔君壞話,滿臉不高興。“哥,我不許你這麽說他!”

“哼,要不是為了你,我何苦聽他的?此事我絕不善罷甘休。欺負我妹妹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此事應該在曹家人在背後主導。說到底,是我疏忽大意,中了他們的計才會被利用也不自知。汐辰,對不起。”鄭玄牽起汐辰的手向她道歉。汐辰緊緊回握。

“沒事。我已經沒事了不是?若你不是清潼姐姐,我絕不信你一無所知。可你是清潼姐姐,一定不會害我,對嗎?”

“謝謝你相信我,汐辰。這些日子我左思右想,發現了一些端倪。當日我被貴妃召去鳳儀宮,殿內所燃的香料似乎味道有所不同。我在想或者就是幻月香。他們料定我不投靠他們便會去永禧宮見你。所以事先在你膳食裏下了毒,利用我身上的幻月香引發你的毒性。”

“好歹毒的計策。一石二鳥,還無跡可尋。”汐辰切齒到。“說起來,還要感謝魔君當時護著你。否則我可能就錯殺了自己的好姐妹。”

景辰看不下去,插嘴說:“行了,你就別替他開脫了。一切他才是源頭,任由貴妃和曹家胡作非為。”

“哥,魔君也是有苦衷的。”

景辰對他的傻妹妹無計可施。他至今都想不通為何汐辰對魔君會一見傾心,或許都是命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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