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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鳳求凰阮綺遇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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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潔,一絲涼風吹起暗香浮動。長樂殿內傳來優雅的琴音,聲聲敲打在魔君的心弦上。他悄悄翻上院墻,坐在檐上默默註視著撫琴人。月光如瀑般灑在一襲白衣上,飄然若仙。琴音在指尖流洩,釀出世上最動聽的旋律,讓人如癡如醉。

綺陌香飄柳如線,時光瞬息如流電。良人何處事功名,十載相思不相見。

一曲終了,鄭玄端起面前的酒壺自斟自飲。

“一個人獨酌有什麽意思,不如朕陪你喝一杯。”魔君終於忍不住出聲。

鄭玄擡眼,人影已飄落跟前。

“奴婢……”

“噓。”魔君豎起一指在鄭玄唇上,“今夜可以別講究什麽規矩禮儀,陪陪我好嗎?”魔君說完搶了鄭玄手裏的酒壺,仰頭往嘴裏倒。

見他面色潮紅,眼露醉態,想來已是喝了不少酒。鄭玄伸手想奪下他手裏的酒,停在半空中又撤了回來,只道:“魔君,酒喝多了傷身。”

“喝多了傷身,不喝傷心!”魔君突然拉起鄭玄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

鄭玄的心隨之一痛,緩了緩神才將手撤出。

“你終究還是怨我的。”

“魔君,你喝醉了。奴婢扶你回房休息。”

“不,我想聽你彈一曲《鳳求凰》,可以嗎?”

“奴婢琴藝有限,彈不了覆雜的曲子,望魔君見諒!”

“哈哈哈,琴藝有限?”魔君怒起,掀翻了鄭玄擺在幾案上的瑤琴。“砰”的一聲,琴身碎裂。

魔君楞了一下,仰天大笑而去。獨留下鄭玄黯然傷神。

翌日,魔君酒醒,想起昨夜似乎砸了什麽東西。狠拍了一下腦袋,吩咐大太監福旺去宮外尋訪好琴。

鄭玄和離後已回長樂殿當差。昨夜輾轉反側,夜不成寐,臉色頗為憔悴,原本就蠟黃的臉配上烏黑的眼圈顯得格外醜陋。她一早便起身做早膳。怎奈魔君宿醉未醒,早膳做了又冷,冷了又做,折騰了好幾回。現如今剛剛擺到桌上,冒著絲絲熱氣。

魔君踱到外殿見著鄭玄的樣子,沒好氣地說:“你不覺得這副樣子很難看嗎?”

“奴婢慚愧!”鄭玄不知哪裏又得罪了他,只得告罪。

“行了,別開口閉口奴婢。陪我用些早膳吧。”魔君伸手想拉過鄭玄。鄭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非要這樣拒我於千裏嗎?”

“奴婢惶恐,奴婢萬不敢與陛下共座。”

“鄭玄,你倒是越來越能忤逆朕心了。好,既不願與朕同坐,便去院裏跪著吧。等朕用完膳,帶你去個地方。”

鄭玄一聲不吭地去院裏跪好。魔君起得晚了,日光已有些毒辣。鄭玄直挺挺地保持著姿勢,不一會兒便汗流浹背。魔君似是有意吃得慢些,一頓早膳生生吃了大半個時辰。反正他也無事可做。昨夜君臣都喝多了,罷朝一日。不知過了多久,鄭玄只覺得膝蓋生疼,額頭上不時滴下汗水。見她搖搖欲墜的樣子,魔君終於起身走出殿外:“起來吧。”說完大踏步而去。

鄭玄站起身來。跪得久了雙腿有些不聽使喚,微微顫抖。望著魔君遠去的背影,鄭玄運了運氣疏通筋脈,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魔君似乎又刻意放慢了腳步。鄭玄勉強跟上,始終保持在一丈開外的距離。

秋高氣爽,落葉滿地,踩在上面發出脆生生的“嘎吱”聲。鄭玄忍不住偷偷挑揀落葉多的位置走。聲音傳進魔君的耳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故意停在原地。後面的人果然一頭撞了上來。“哎呀。”一聲後,鄭玄反應過來撞在魔君身上,趕忙告罪,怯生生地不敢看他。

魔君仰天長嘆口氣,拉過鄭玄,與她並肩而行。鄭玄的手掙紮了下,卻被握得更緊。長滿薄繭的手掌似乎比從前更加厚實溫暖,讓人貪戀。鄭玄任由他牽著,亦步亦趨地走在僻靜的小路上。

路上偶有太監宮女經過,紛紛下跪行禮。魔君恍若未見,只是臉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鄭玄斜眼覷著他的表情,心裏翻了個白眼,嘴上卻恭順地問道:“魔君打算帶奴婢去哪裏?”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路途甚遠,鄭玄記不清出了多少道宮門,繞了多少個彎子,只覺得越來越偏僻。漸漸地四周越來越荒蕪,一座破敗的宮苑顯露眼前。屋苑低矮,院墻斑駁,隱隱約約傳來一股子黴味。

走得近了,鄭玄方看清楚殘舊的匾額上寫著“浣衣局”三個大字。心下大喜,便要掙脫魔君的手跑上前去。

魔君牢牢握住不松手,睥睨著她。

鄭玄見不能硬來,只好收斂性子,朝他莞爾一笑。笑容映入魔君眼簾,仿佛能化開千年冰雪。

“求魔君讓奴婢見一見阮綺她們。”鄭玄放低聲音,軟語哀求。

魔君帶她來此,本就是想給她個恩惠,平了她心中的怨氣。強迫她和離,終歸是自己不對。

“見了又如何?恐怕見完之後你就會要朕赦免了她們的罪。”魔君故意裝出一副冷淡的樣子。他很想知道鄭玄會拿什麽做交換。

關心則亂。鄭玄果然上當,懇求道:“魔君,奴婢求魔君大發慈悲,網開一面。”

“朕為什麽要答應你?”魔君面帶戲謔。

鄭玄還不知道魔君已經借著貴妃生辰大赦天下。她只記得昨夜拒絕為魔君彈琴把他氣得炸了,便說道:“奴婢願為魔君彈奏一曲《鳳求凰》。”

見鄭玄服軟,魔君內心的不爽紓解了一大半,不過還是面無表情地說:“區區一首曲子便想朕赦免那麽多人?這算盤未免打得也太精了些。”

“魔君想要如何?”

“除非你每日都為朕彈上一曲,朕就考慮考慮。”

“魔君日理萬機,豈有時間日日聽奴婢彈琴?”

“有沒有時間聽是朕的事,與你無關。”

“奴婢遵命,還請魔君恩赦。”

魔君也不回答,徑直拉上鄭玄踏入浣衣局的大門。院內擺滿了洗衣用的木桶,掛滿了晾曬的衣服,地上汙水橫流,簡直沒有落腳的地方。一群奴仆打扮的宮女忙忙叨叨穿梭其中,竟沒人得空看他們一眼。

鄭玄仔細尋找相熟的身影,終於在一個角落裏發現了阮綺。她發髻淩亂,臉上布滿汙垢,手指被水長時間的浸泡,腫脹發白遍布裂痕。她瘦了許多,粗布麻衣套在身上明顯不合身,空空蕩蕩。鄭玄紅了眼眶,幾步奔到她跟前,哭道:“阮綺,是我害了你!”

阮綺楞了楞才看清楚鄭玄,落下淚來。

旁邊有幾個宮女停下手中的活計,圍了過來。

“橙月,駱蕙……”鄭玄見到她們,恍如隔世。幾人抱頭痛哭。

負責管理浣衣局的嬤嬤聽到動靜匆匆趕來,高聲喝罵道:“哪兒來的不知規矩的小蹄子,敢到浣衣局閑扯……”下半句還沒罵出口,便看到一個冷峻的身影矗立面前,不怒自威。

那嬤嬤也是個有見識的。浣衣局地位低微,沒機會當面拜見魔君。可光看魔君身上的衣著,嬤嬤立時反應過來,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下拜道:“奴婢不知魔君駕臨,望魔君恕罪。”

魔君冷冷道:“這幾個人朕已赦免了她們的罪責,即日起脫離浣衣局奴籍。”

嬤嬤哪敢不從,連聲應是,賠笑道:“啟稟魔君,奴婢一早就接到魔君大赦天下的旨意,早就準備好了。魔君宅心仁厚、澤被天下,真乃是一代明君,萬民之福。”

魔君皺了眉頭,輕咳一聲,轉頭去看鄭玄的神色。

鄭玄似乎沒聽到那嬤嬤的話,顧自與阮綺等人敘話。其實,她裝不知道而已。原來魔君早就下旨赦免,卻誆自己以彈琴交換,真是可惡。不過眼下可不是計較的時候,安頓好阮綺等人才是正事。

鄭玄帶著眾人拜謝魔君,又問起今後的安排。

魔君略加思索,便讓禦膳房的人回了老地方。阮綺則被派去麗貴人處伺候。

一聽阮綺要去伺候麗貴人,鄭玄心中不忍。據說麗貴人自得了寵,頗為囂張跋扈,對下人也很是嚴苛。阮綺跟著她,且不說日子難過,恐怕還會被她連累。當即求情道:“魔君,阮綺與奴婢一向交好。這次因著奴婢受了好些苦。奴婢想求魔君給個恩典,讓她與奴婢一起伺候魔君。”

“長樂殿豈是隨便什麽奴婢都能來當差的地方?”

“魔君,奴婢求魔君。”鄭玄不顧剛剛跪腫的膝蓋,又在魔君面前下了跪。浣衣局門口可不比長樂殿,皆是碎石子鋪成,跪在上面那滋味自是不好受。

魔君見狀心疼萬分,只好改口。“起來吧。晚膳給朕加一道‘鴛鴦爭輝’。”

鄭玄呆了下才回過味兒來,趕忙拉阮綺謝過魔君。

魔君輕笑道:“朕常在長樂殿用膳,你一個人怕也是忙不過來。選兩個合心意的人幫忙吧。”

鄭玄竊喜,選了橙月和賀蘭一起到長樂殿當差。

魔君自知不便與她們同行,擺駕去了永禧宮。

而鄭玄她們四人久別重逢,欣喜萬分,抹了半天眼淚才回到長樂殿。福旺公公不在,鄭玄便擅自做主安排了房間。

“阮綺,橙月,賀蘭,你們與我一同住在這偏苑吧,正好有四間房。大家有個照應。”

旁邊的宮女芷湘聽了萬分震驚。鄭玄也太大膽了些。安排宮苑這些事都是要由大總管福旺公公點頭的,鄭玄居然連問都沒問就越俎代庖。就算魔君護著她,也不過是個奴婢。等福旺公公回來,只怕沒什麽好果子吃。

不過後來福旺公公的表現讓芷湘更為震驚。人家壓根沒提什麽逾矩的事,反而諂媚似的獻上一把上好的古琴。自此,長樂殿的人都知道要變天了。當然對外他們都守口如瓶。上次的兩個奸細被淩遲處死的景象還歷歷在目,誰也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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