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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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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人物

全場的人都十分好奇比賽結果。這南詔質子不鳴則已,若是真贏了大安,想來這聖上不知要作何反應。

大家都盼著這南詔質子識時務,莫要惹了皇帝不痛快,連帶著大家一起倒黴。

看著狄秋使刀,她小在軍營習武,路數以殺伐勇猛為上,而烏滿手持雙劍,招式靈活詭譎,一時也纏鬥許久。

最後,還是狄秋一刀劈面,繳了烏滿的兵刃。

眾人皆松了一口氣。

皇上倒是十分驚喜,一番誇讚,狄秋低了頭,只道南詔少國主連番比試體力不支,自己贏是僥幸。

當然,聖上只當她是自謙。另一邊烏滿灰了臉,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豆盧寶回想剛才的事情,覺得話似乎說重了,但看著一言不發的烏滿,豆盧寶現在卻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

見皇上龍顏大悅,皇後開口,說要向陛討一個恩典。

皇上道皇後但說無妨。

皇後柔聲道:“臣妾見狄秋這孩子頗有才幹,鳳儀宮裏缺一個侍衛總管,如今想來,她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聽了這話,皇上猶豫道:“狄秋……”

皇後臉上帶了幾分笑意,她又道:“她是女子,也正合適。想來聖上用人不拘一格,也符合我大安攬天英才開放之態。”

皇上點點頭,覺得皇後的話頗有道理,於是便道:“那就封狄秋為三品帶刀侍衛,保後宮平安便是了。”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議論起來,剛才那作為彩頭的白虎也瞬間失了談論趣味,大家面色各異,豆盧寶聽見有人小聲說著,這女子如何也封官呢?

見底下頗不平靜,皇上有些不高興,他厲聲道:“今日圍獵,我大安女子之英姿諸位也都看見了,所謂巾幗不讓須眉,有才之人,我大安必重用之。你們莫要再議論了。”

如此,眾人也紛紛起身,道賀狄秋姑娘升三品侍衛皇上英明雲雲。

豆盧寶偷偷去瞧烏滿的臉色,烏滿面無表情,豆盧寶感覺好像回到了一年前,那時的烏滿,冷漠又戒備。

圍獵結束已是傍晚,回去的馬車上,豆盧寶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哄她,忽然心裏沒來由的委屈。說到底,豆盧寶也是為了烏滿在大安的日子好過一些,莫要得罪了誰。寄人籬下,當收斂鋒芒,烏滿這聰慧,怎的就不明白己的心意呢?

豆盧寶偷偷看了烏滿,她正坐在另一邊上,一只青色的小蛇繞在指尖,她一言不發,只看著那小青蛇吞吐著粉紅色的信子出神。

相處這些時日,豆盧寶早已對烏滿手上來無影去無蹤的蛇蠍一類不再大驚小怪,蠍子倒也罷了,這小蛇眼睛滾圓晶瑩,看久了倒也有幾分靈性。

想來她很喜歡那小白虎吧?

豆盧寶躊躇了半晌,開道:“烏滿……”

好像過了很久,其實只有片刻。

烏滿斂了眼眸,輕輕說道:“阿寶,讓我靜一會便好。”

豆盧寶輕嘆了氣,揚聲對馬車外的萬彩與索圖道:“停車!”

豆盧寶只說自己想去走走,讓他們先把烏滿送回去,待會馬車再原路返回來接自己便可。

烏滿心中一涼,自己只說想靜一靜,她怎麽就下車了?看著豆盧寶起身下車,烏滿心裏竟然是怕的。

怕什麽呢?豆盧寶向來是個很好的人,從不曾怠慢過自己。

今日她嚴詞厲色,烏滿忽然就覺得心裏像空落落的。怕她真的生氣了,怕她從此不再理睬自己,怕她覺得烏滿不過是個無理取鬧之人。

原來怕的是這個。

眼看著馬車走遠,豆盧寶一個人慢慢走著,突然就回想起靖國公剛走那陣。正月十五,烏滿照例進宮請安,那日皇上與皇後想著道靖國公病逝,建議給南詔少國主換個地方安置。

聽說,烏滿拒絕了皇上皇後的好意,說這裏很好。

豆盧寶心裏有些難受,眼看著就路過禦畫院,想著今日春獵,不必像平日裏規矩甚多,便想找上官執聊天。

在禦畫院外等了一會,才見了今日繪春獵的畫師收了工,遠遠地過來了。

見豆盧寶過來,上官執連忙向管事的告了假,還有禦畫院的首席畫師在,其餘的一些三等畫師雖不敢高聲議論,見豆盧郡主來找上官執,仍相互遞了眼色。

上官執裝作沒看見一樣,向首席畫師道:“老師,學生去去就來。”

首席畫師年逾六十,他未多說什麽,只道無妨,晚飯後莫要忘了把今日的畫稿整理好送到他這裏雲雲。

來不及把畫夾子放回去,想到回去一趟又不得聽一些閑言碎語,上官執便徑直到了豆盧寶跟前,兩人尋了處僻靜地方,向宮裏的太監討了茶水,便坐了來。此時晚風習習,倒也舒爽,

見豆盧寶神色有異,上官執靠了欄桿,便道:“這夏季的款式我還在想,還需些時日。你莫要著急。”

豆盧寶倒了杯茶,恨恨道:“晚一天扣你一天月錢。”

“別別別,”上官執擺了擺手道,“我按時交了也就罷了,不過你也知道,這靈光閃現可遇不可求,你也莫要催促。”

豆盧寶隨道:“今日盛會,你都畫了些什麽?有新花樣的想法?有無靈光一現?”

上官執不動聲色地把畫夾子收起來,道:“沒什麽,左不過是些獵物、狩獵的景,這些人啊獸啊的動得快,畫得我手腕疼,用掉了整整半斤炭筆呢。都是些尋常事物,沒什麽趣味。”

往常,上官執對自己的畫作從不掩飾,不得給別人看看受那一番讚揚,所以上官執話有推脫,讓豆盧寶覺得甚是奇怪。

豆盧寶故意道:“本我也沒什麽興趣,你這一說,我倒是十分想看。”

上官執擺了擺手,道了句算了吧,信手畫的,甚是潦草。

她越是掩飾,豆盧寶反而被激起了好奇心,豆盧寶道:“你畫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還不讓看了?”

說罷,趁上官執不註意,豆盧寶快手搶了畫夾,拿了一沓畫紙。

翻了翻,無非也就是些騎馬射箭,摔跤比武的景,而且想來是為草稿,行筆甚是潦草,一應人物只畫了基本動態與衣飾,五官神態皆草草帶過。

上官執輕聲道:“還沒仔細畫呢,沒什看頭。”

豆盧寶雖不是品畫行家,但看這上官執的畫雖是草圖,但筆法行雲流水,有時來不及畫全,人物的衣角或馬蹄就只繪大略,但寥寥幾筆,那飛揚的衣角與奔馳的動態卻極生動,連這一方畫紙都困不住似的要跑到觀畫者的眼前。

豆盧寶嘆氣,對上官執道:“皇家畫院盛行繁覆工筆,依我看,你用筆畫風寫意瀟灑,這勾勒添彩的小心細致怕是委屈你了。”

上官執仰了頭靠在欄桿上,道:“那又如何?我一人之力怎扭轉這天工筆風尚?”

豆盧寶翻看著,這畫稿無非就是這樣,這上官執開始的神情又為何如此疑呢?

豆盧寶留了心,一頁一頁翻過,她這才發現,這畫稿裏每隔一兩張便現一人物,要策馬疾馳,要挽弓行箭,更多的,是那人站在那裏。這人負手而立的站姿,上官執好似怎麽都畫不夠似的,東南西北的方位各來一遍不算,翻到底,那最後一張畫稿是唯一的一張人像,五官模糊,但依稀辨認是個女子。好個上官執,這些畫稿裏,幾乎三分之二畫的都是那人。

會是誰呢?看這畫中人的發飾;烏滿日依舊是數股小辮用銀冠攢成一股的南疆打扮,這畫中應是今日參與圍獵的女子,長公主五官明媚柔和,看這畫中人英姿颯爽,五官更硬朗俊美,那便也只有一個人了。

豆盧寶故意道:“上官畫師,今日這群英薈萃,你倒是盡收眼底,這畫裏,我怎覺得只看見這一枝獨秀呢?”

上官執抱了手臂,道:“狄秋她今日大風頭,多畫幾張怎麽了?”

豆盧寶轉著手裏的白玉元寶,笑道:“我是說你的筆法揮灑飄逸,正所謂一枝獨秀,你怎扯到狄小將軍身上了?”

聽聞此話,上官執便知是被套了話,她原也不是不謹慎的人,偏是心緒頗亂,倒也無從反駁。

見上官執見地失語,豆盧寶隨說道:“你只是作男子裝扮,到底是個姑娘,今日也來了不器宇不凡的爺門將士,這許多的人,你怎的就只看見了一個狄秋?”

上官執悶悶道:“誰好看,我便畫誰唄。”

平日裏,這上官執行事隨性灑脫,豆盧寶頭次見她這般躲躲閃閃的神情。想了半天,覺得好像有些什麽事情和從前不一樣了,馬上就得呼之欲,卻又沒頭沒尾無從分辨。

豆盧寶心緒有幾分雜亂,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豆盧寶嘆氣,佯裝痛心疾首道:“與你相識許多年,你倒從沒給我畫過畫像!”

上官執收了畫作,好生收起來放在畫夾子裏,她道:“人家三品帶刀侍衛,姿態英勇,雷霆萬鈞,多畫幾張又如何?再說了,我畫你什麽?畫你一動不動躺著看賬本?畫你無所事事歪頭吃梨?”

豆盧寶冷哼一聲,不滿道:“饒是狄秋身手不凡,我卻覺得其人舉手投足之間殺伐氣太重;這場上想來還有長公主儀態萬方;再不然還有這烏滿眉目如畫,身姿收放自如,行動更是敏捷多變,頗有一番拈葉飛花的天地靈氣。這許多的人物,也不入你上官畫師的眼?”

上官執反駁道:“烏滿生於南疆,舉手投足三分邪氣,倒是狄秋生於軍營,動作果斷利落,頗有大將之風。”

聽聞這話,豆盧寶玩笑道:“你倒是對狄秋頗為上心,這份傾慕之意,要不要我替你轉達一番?”

上官執聽了這話,笑了一笑,道:“你莫要嚇她。話說回來,你家那南詔少國主今日是受委屈了,你怎麽的不去哄一哄,反倒到我這來討嫌?”

豆盧寶倒了杯茶水徑喝了,悶聲道:“人家說想靜一靜,我哄不了。”

上官執輕笑道:“莫不是你被人家趕跑了,到我這訴苦來了?”

聽聞這話,豆盧寶馬上反駁道:“她還敢趕我?平日在府裏,什麽事不是我說了算?她不都得聽我的安排?今日是我自己悶了半天,想走一走散心罷了。”

上官執恍然大悟一般,點點頭道:“嗯,寶掌櫃說這南詔少國主對你言聽計從,這話我記了。”

嫌豆盧寶的臉色還不夠精彩,上官執又道:“在別的沒有,但有一顆求學好問之心,這話得空我得問問南詔少國主,辨一辨其中真偽。不然,我怎麽覺得寶掌櫃這話虛得很,只是在逞口舌之快呢?”

豆盧寶白了上官執一眼,道:“你若說與烏滿聽,我便去告訴狄秋,上官畫師日都畫了些什麽好東西。”

上官執仰頭大笑,倒了杯茶水,悠悠道:“你我相識多年,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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