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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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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上

雕梁畫棟,流光溢彩,這皇後娘娘的鳳儀宮果然天家風範,非比尋常。

多福護著那日被祁王‘不小心’用茶水燙傷的手,瞧著鳳儀宮正殿內,這狄小將軍面露難色。

她的面前,放著那藏有黃金的食盒。

皇後端坐於正殿之上,頭戴鳳冠,身著華服,雍容華貴。

狄秋行了大禮,道:“前日皇後娘娘賞賜了臣女好酒點心,這宮內的食盒雕刻精致,臣女今日是來歸還這食盒的。”

皇後面色如常,只瞥了一眼多福。

多福心領神會,他走了近去,提起那食盒便放在狄秋手中。

多福笑道:“狄小將軍,宮裏賜酒,沒有還食盒的規矩呀。”

狄秋將那食盒放回多福手裏,多福又放回來,幾番來往,多福佯裝有些氣憤道:“狄小將軍,皇後娘娘的賞賜,您就安心接著罷!”

見推脫不掉,狄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道:“無功不受祿,這些黃金臣女萬萬不敢承受,還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

皇後眼中似有讚許之色,她示意多福屏退了所有人,才開口道:“若本宮將這些黃金賜予你父親,再由你父親轉賜予你,可好?”

狄秋猶豫了片刻,道:“但憑皇後娘娘做主。”

聽聞這話,皇後竟從大殿正座之上走了來。她走到狄秋面前,伸手將狄秋扶起。

皇後娘娘柔聲道:“狄秋啊,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你可明白本宮的意思?”

狄秋有些不明白,便搖搖頭。

皇後緩緩道:“僅憑你一女子,如沒有人舉薦,如何你父兄一般,在大安建功立業?”

狄秋低頭,不說話。

皇後道:“去年,本宮命你看護靖國公府,你做的不錯。是本宮與你父親提議說,讓你替本宮多做點事,沒想到,被你父親嚴詞拒絕了。”

這事狄秋聽狄將軍提過。

狄將軍與女狄秋說,皇後的三皇子年幼,祁王又野心勃勃,與皇後少來往為妙。

“而且,”狄將軍撫須笑道,“將來為父為你許一門好親事,我武門多兇險,你一生安穩也就罷了。”

狄秋握緊了拳頭,臉色繃緊了,一言不發。

皇後見狄秋這般,心裏便了然幾分。

“好孩子,”皇後說道,“連你父親都未必知曉你的志向,本宮卻十分欣賞你的才幹。你因女子的身份處處受限,若是本宮幫你,你想做的許多事便也不是紙上談兵。”

狄秋思索了半晌,許多念頭好像被點燃了一般,但又被許多顧慮撲滅,如此這般,竟一個字也說不口。

“你莫要害怕,”皇後柔聲道,“本宮只是想請你幫忙做一些小事罷了。”

狄秋沈吟了片刻,開口道:“皇後娘娘吩咐便是。”

皇後笑了一笑,又道:“本宮這裏有幾個孩子,想請你教教他們功夫,這點黃金就算是給你的賞錢罷了。”皇後停頓了片刻,又玩笑道:“若教出個武狀元,你還有的是好處呢。”

狄秋拿著食盒離開後,多福又好生送了她出去。

待多福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小條黃金。

多福笑著說道:“這是狄小將軍賞給奴才的,奴才不敢獨吞。”

皇後抿了一茶,歪在靠椅上,道:“這孩子倒也不是個蠢人。”

多福彎腰順著皇後的話道:“那是自然,和上回一樣,這狄小將軍念著奴才手上的傷沒好全,還是沒讓奴才拿東西呢。”

皇後點點頭,說了句本宮知道了。

多福又道:“對了,這回狄小將軍去了禦畫院,找了那個畫師說了好一會的話呢。”

皇後笑了笑,道:“這狄秋到底也是個年輕人,那畫師是怎樣的人,你知道?”

多福回道:“奴才打聽了,那畫師名叫上官執,畫技倒也不錯,只是奴才聽聞,這畫師竟與那豆盧郡主也是故識。”

“哦?還有這些故事在裏頭呢?”皇後似是想起自己年輕時的事,笑道:“你替本宮多留心也就罷了,倒是春獵一事,還是要好生準備著的。”

幾個月後,已是暮春時節。今年的春獵與之前不同,皇後娘娘特地請皇上邀請了誥命與二品以上朝臣家眷願參加,享春日盛景。

春獵的請帖從宮裏送到靖國公府,正巧趕上烏滿教豆盧寶練武。

豆盧寶正在那邊壓腿,萬彩便把兩張帖子送到了烏滿手上。

“原來大安也有狩獵的節日。”烏滿說道。

“和你南詔不一樣的,”豆盧寶湊過來說,“你南詔那種會要人命的狩獵才是真正的狩獵,大安這個‘圍獵’就是找塊開闊的草地,把獵物趕到皇帝面前,說是狩獵,就跟打靶子差不多,而且——”

豆盧寶特地賣了個關子,逗烏滿看自己。

果然,烏滿放了請帖,側頭看著豆盧寶,那意思是,你接著說,我聽著呢。

“而且,也沒有女子去打獵的,頂多就是在圍場邊上的會場裏,做投壺射箭馬球一類玩耍。”

烏滿隨道:“我聽聞,你大安的長公主馬術高強,而且還有那狄秋也是習武的女子,怎麽就不讓女子參與打獵?而且請帖上寫了,‘有力者不論男女,需將身之軟甲尺寸上報’,不信你看。”

豆盧寶拿過自己那份,裏面果然這樣寫著。

“許是今年想來點不一樣的。”豆盧寶說道,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烏滿臉上浮起一個極淡的笑意,道:“有件事我沒告訴你,我已讓萬彩將你我的身量報與那送請帖的小廝了。”

“咳、咳咳……”豆盧寶嗆了一茶,理順了氣息後,她驚道:“你去玩耍也罷了,我就在涼棚裏看著便好,你這不是作弄我嗎?”

烏滿道:“你這不是跟著我練了一個月嗎?”

豆盧寶頗不好意思地說:“這幾天,我沒練一會就歇著了,而且在你看著我的時候才認真練一會……”

烏滿嘆氣道:“你也知道。”

豆盧寶拽了烏滿的袖子,道:“當初我只是隨口說著玩的,你還是別教我了,天天教我這個徒弟,你難道就不覺得心煩嗎?”倒也不覺得心煩。

一開始,豆盧寶隨口說要學武,一來是擔心靖國公病逝一事給豆盧寶打擊太大,找點別的事權當散心;二是靖國公積郁成疾在四十多歲的時候就去了,聽說豆盧寶的娘親也是年紀輕輕就病逝了,想來這豆盧寶的身體底子也不算好,需得好好調養,練武好歹也能強身健體。因此,烏滿才對此事十分上心。

結果,就如豆盧寶自己所言,她確不是個練武的料子。從小到大,沒人逼著豆盧寶看賬本算銀錢,豆盧寶倒是積極得很;現在有烏滿逼著練功夫,豆盧寶一會吵著要喝水,一會又嚷著太冷要換件衣服,短短一個月,烏滿從豆盧寶的身上見識遍了各種偷懶法子。

烏滿有時候有幾分氣惱,但更多的時候,她是覺得有趣。

烏滿從小便知肩負深重,練武讀書學醫,樣樣從沒有松懈的時候。習武長老要她蹲一個時辰的馬步,她便加練到兩個時辰。同齡的孩子還在學著唱山歌,烏滿早就熟背中原的古籍詩書。南詔未來的國主,是不會有孩提時代的,烏滿從懂事起,就已經朝著南詔國主的標準嚴格訓練。教她的長老都說,這孩子不論筋骨還是才智都是一等一的好,烏滿自己也知道,她不願辜負自己。

每次豆盧寶一臉委屈,找各種借偷懶的時候,烏滿就感覺好像有一個小小的、練苦功的自己從南詔濕熱的空氣裏偷了片刻休息,與眼前豆盧寶伶俐的雙目疊在一起。豆盧寶求烏滿說,烏滿,我好累啊,歇一會,吃塊點心行不行?烏滿招架不住豆盧寶楚楚哀求的神情,遲疑著點頭,豆盧寶瞬間就變了臉,歡天喜地去歇著了,這時候烏滿總有錯覺,好像一個八九歲的小烏滿也卸了數不清的功課,跟著開開心心地去玩耍去了。

想來除夕以來,豆盧寶也有這樣愉快的時刻。

“春獵的事你別擔心,”烏滿對豆盧寶道,“跟著我便好。”

豆盧寶向來得了便宜賣乖,聽聞烏滿這樣說,便癟了嘴,佯裝憋屈道,“若是我被猛虎叼了

去,你要馬上去救我呢!”

豆盧寶語氣十分精彩,烏滿只覺背後被驚起一層冷汗,此人不去戲班真是屈才。

烏滿還以為真有猛虎野熊一類。沒想到大安圍獵如此無趣,最多不過是幾只活獐子活鹿活兔,且正如豆盧寶所言,有專門的將士把一群群的活物趕到一起。與南詔樹林茂密又危機伏的群山相比,烏滿甚至覺得饒是閉著眼睛,也打中點什麽。

豆盧寶到了涼棚便是說什麽也不出來了,看她賴在座椅上假裝身體不適,烏滿也無奈何,便去找了狄秋一起去圍獵。

今日天氣正好,夏日的氣息藏在微風裏,驅走暮春時節最後的一點寒氣。

大安皇家草場占地開闊,放眼望去,一馬平川。只是獐子活鹿都被前面的皇帝一行人捕獵幹凈,輪到長公主、烏滿、狄秋等人的時候,放出來的只有雉雞活兔一類。

長公主李洛騎馬在最前面,她回頭對後面的人高聲道:“只有這些小玩意,甚是無趣。”

狄秋扯了馬,道:“無妨,這雉雞活兔速度甚快,想來比活鹿獐子一類還要難打些。”

聽聞這話,長公主笑道:“狄秋,我母後說你功夫極好,今日比試一番,讓本公主也見識見識!”說罷,便騎馬開弓,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只系著黃色布條的箭便插在了地上,中了一只活兔。

烏滿見這長公主率性果敢,不想騎術也很是精湛。她心裏有些羨慕,想來這公主也是個極好強的。

聽聞大安雖不盛行女子學武,但今日仍有些武將出身的女子來一狩獵。此次春獵,皇後特地掛了彩頭,烏滿雖對那些金銀玉器不甚感興趣,但是見這一眾狩獵的女子皆躍躍欲試,烏滿的好勝心也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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