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公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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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公病逝
那日，豆盧寶正陪著靖國公說話，萬彩急匆匆趕來，摸了摸自己的耳環，道府上有急事要找小姐。
這個摸耳環的動作是豆盧寶與萬彩商量好的暗號，意思是寶月坊有事要豆盧寶定奪。
豆盧寶試探道：“那孩兒就先告退啦？”
靖國公不緊不慢地喝一口湯藥，悠悠道：“很急嗎？”
萬彩接話道，回稟老爺，還行。靖國公又道：“寶月坊分號剛開張，想來事務繁多。”
豆盧寶登時僵住了，半晌才蔫道：“父親大人你都知道了。”
靖國公哼了一聲，不想卻動了氣，徑自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豆盧寶連忙上前幫靖國公順氣，又倒了一杯清水，遞與靖國公喝。
靖國公歇了一會，才道：“你才多大道行？還有什麽是為父不知道的？”
豆盧寶小聲道：“定是梅姨說的，我就知道。”
靖國公道:“那梅姨從小在府裏當管家看你長大，視你做親閨女，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豆盧寶低了頭，不說話。
靖國公又道：“你當初找管家幫忙，估計也沒想瞞著爹，只是不知道要怎麽說罷了。”
豆盧寶癟了嘴，好像多委屈似的，低聲嗯了一句，道：“孩兒是擔心爹爹的身體。”
靖國公哼了一聲，道：“我都快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你現在倒是擔心起你爹的身體了。”
豆盧寶趕緊上前，倒了杯清水，慌忙道：“爹你瞎說什麽呢？”
靖國公看著豆盧寶，明明還是繈褓裏一團小不大點的嬰孩，轉眼就長到這般大了。
到了除夕那晚，靖國公已經是氣息奄奄，進去的郎中都對豆盧寶搖頭，丫鬟小廝都在外候著，大氣也不敢出。
豆盧寶低了頭，冷靜異常，只問：“我爹爹還剩多少時日了？”
行醫多年，什麽模樣的人沒見過？閻王爺的事哪裏由得凡人做主？
像豆盧縣主這般年歲，到了如今卻不哭不鬧，郎中對其有了幾分敬佩。
郎中對豆盧寶道：“靖國公是積郁成疾，就算是華佗在世恐也無力回天，也就這幾個時辰的事了。”
“原是這樣，”豆盧寶面色看不出悲喜，“萬彩帶著郎中去吧，剩下這些時日，莫要那什麽苦藥再折騰我爹爹了。”
屏退了眾人，豆盧寶進去看那靖國公，明明也才四十多歲，他的雙頰卻凹陷了下去，面色蒼白，瞧著倒老了。
靖國公半靠在床上，見豆盧寶進來，眼中帶了笑，滿是慈愛。
豆盧寶強忍住淚，只道：“爹，孩兒來陪你說說話。”
靖國公輕聲道：“把你那元寶給為父看看。”
豆盧寶趕緊把從不離身的白玉元寶遞給了靖國公。
靖國公把那元寶放在手心裏，看了又看，怎都看不夠似的，片刻後開口道：“你娘從來就不是個手藝好的，說要用這羊脂白玉給你雕個如意雕個玉佛，哪知道懷胎十月，就雕了個元寶。”
豆盧寶跟著笑，鼻腔卻酸了。
靖國公咳了幾聲，又輕聲道：“好長時間不見你娘了，為父十分掛念她，不知道她在那邊怎樣了，還記不記得阿研了。”
豆盧寶的淚梗在喉嚨裏，一句話也說不出。
靖國公把那白玉元寶遞還給豆盧寶，並道：“阿寶，為父書桌下面有個暗格，裏面有個玉佩你拿過來。”
豆盧寶照做了，拿過來一塊翡翠雕的玉牌，上面用篆書刻了一個‘李’字。
靖國公道：“這是高祖賜給你祖父的玉佩。”
大安皇室姓李，高祖便是如今皇帝的親爹，也是豆盧寶祖父的親兄弟。
靖國公幽幽道：“當年你祖父入嗣旁支不再參與皇位之爭，高祖為表兄弟情誼，私裏賜給你祖父一塊玉佩，說是將來若你祖父一脈有難，用這一塊玉牌便可求皇家李氏一個恩典……”片刻，靖國公調整了一下氣息，繼續說道：“你祖父一生安穩度日，只有我這一個孩子，想來也是個有福氣的人……”說到這裏，靖國公竟落幾滴眼淚來。豆盧寶靜靜上前，遞了帕子端了水，靖國公喝了一口水，氣息平穩了一些。靖國公道：“我豆盧研也是個有福氣的，一生也算平安，倒也沒有用上這塊玉佩的時候。如今，這塊玉佩就為父就留給你了。”豆盧寶勉強笑了一笑，輕聲道：“孩哪裏用得上這個東西，想來孩兒最多開個鋪子賺點錢，哪裏遇得上生死殺伐的時候？”靖國公苦笑了一下，順了幾口氣，道：“你一個小小縣主，自然是遇不上的，只是若將來封你做郡主呢？又封你做公主呢？若是將來要你去和親去那偏遠的地方呢？若將來隨便給你指一門婚事打發了呢？到時候你的這些小鋪子零碎產業都得歸到你夫家名下，你又沒有爹娘撐腰，受了欺負怎麽辦？”這話靖國公說得急，又咳嗽了大半天，嘔了幾血。
豆盧寶趕緊拿了清水給靖國公，又緩了好些時候。豆盧寶抹了抹眼睛，道：“爹爹莫要擔心，我到時候會找上官執幫忙，上官執是個信得過的人。”靖國公嘆了氣，道：“阿寶，你沒聽明白為父的意思，爹爹是要你用這塊玉佩，求那皇家李氏賜你一個自由身！”聽了這話，豆盧寶呆住了，半晌，竟說不出一個字來。靖國公繼續道：“為父怎的不知你在想什麽？將來你做這縣主也好不做也罷，為父只告訴你，遇不到真心之人莫要輕易許諾終身；你想去做那寶掌櫃便放膽去做，只是生意場上的事多向管家請教；想去游山玩水便也去，不過要多保重莫要行夜路；凡事多思索，想來，為父一生都沒有離開過大安國都倒也不覺遺憾，只是，你與你娘一樣的活潑性子……”說到這裏，靖國公停了片刻又道：“你欲看天下之大便去看，莫要委屈了我阿寶……”靖國公歇了一歇，再開時，聲音便低啞了許多，已是奄奄一息。“也幸得女兒如此，不然我豆盧研怕是十幾年前就要隨你娘一起去了……這玉佩本來是為父想著，想著求那皇上，許我一家三口離了這大安國都，去別處走走，你娘之前也常念叨說，想去江南看看的……”靖國公聲音低了下去，再沒聽見他在說什麽。除夕夜子時，煙花一陣響過一陣。這人間便又過去一歲，明日的新桃換了舊符，誰家一聲哀泣，誰家舉杯相慶，都是尋常。豆盧寶握著靖國公冰涼的手，感覺整個人好像空了大半。
她心裏默默念著，爹爹走了，去尋我阿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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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豆盧寶正陪著靖國公說話，萬彩急匆匆趕來，摸了摸自己的耳環，道府上有急事要找小姐。
這個摸耳環的動作是豆盧寶與萬彩商量好的暗號，意思是寶月坊有事要豆盧寶定奪。
豆盧寶試探道：“那孩兒就先告退啦？”
靖國公不緊不慢地喝一口湯藥，悠悠道：“很急嗎？”
萬彩接話道，回稟老爺，還行。靖國公又道：“寶月坊分號剛開張，想來事務繁多。”
豆盧寶登時僵住了，半晌才蔫道：“父親大人你都知道了。”
靖國公哼了一聲，不想卻動了氣，徑自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豆盧寶連忙上前幫靖國公順氣，又倒了一杯清水，遞與靖國公喝。
靖國公歇了一會，才道：“你才多大道行？還有什麽是為父不知道的？”
豆盧寶小聲道：“定是梅姨說的，我就知道。”
靖國公道:“那梅姨從小在府裏當管家看你長大，視你做親閨女，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豆盧寶低了頭，不說話。
靖國公又道：“你當初找管家幫忙，估計也沒想瞞著爹，只是不知道要怎麽說罷了。”
豆盧寶癟了嘴，好像多委屈似的，低聲嗯了一句，道：“孩兒是擔心爹爹的身體。”
靖國公哼了一聲，道：“我都快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你現在倒是擔心起你爹的身體了。”
豆盧寶趕緊上前，倒了杯清水，慌忙道：“爹你瞎說什麽呢？”
靖國公看著豆盧寶，明明還是繈褓裏一團小不大點的嬰孩，轉眼就長到這般大了。
到了除夕那晚，靖國公已經是氣息奄奄，進去的郎中都對豆盧寶搖頭，丫鬟小廝都在外候著，大氣也不敢出。
豆盧寶低了頭，冷靜異常，只問：“我爹爹還剩多少時日了？”
行醫多年，什麽模樣的人沒見過？閻王爺的事哪裏由得凡人做主？
像豆盧縣主這般年歲，到了如今卻不哭不鬧，郎中對其有了幾分敬佩。
郎中對豆盧寶道：“靖國公是積郁成疾，就算是華佗在世恐也無力回天，也就這幾個時辰的事了。”
“原是這樣，”豆盧寶面色看不出悲喜，“萬彩帶著郎中去吧，剩下這些時日，莫要那什麽苦藥再折騰我爹爹了。”
屏退了眾人，豆盧寶進去看那靖國公，明明也才四十多歲，他的雙頰卻凹陷了下去，面色蒼白，瞧著倒老了。
靖國公半靠在床上，見豆盧寶進來，眼中帶了笑，滿是慈愛。
豆盧寶強忍住淚，只道：“爹，孩兒來陪你說說話。”
靖國公輕聲道：“把你那元寶給為父看看。”
豆盧寶趕緊把從不離身的白玉元寶遞給了靖國公。
靖國公把那元寶放在手心裏，看了又看，怎都看不夠似的，片刻後開口道：“你娘從來就不是個手藝好的，說要用這羊脂白玉給你雕個如意雕個玉佛，哪知道懷胎十月，就雕了個元寶。”
豆盧寶跟著笑，鼻腔卻酸了。
靖國公咳了幾聲，又輕聲道：“好長時間不見你娘了，為父十分掛念她，不知道她在那邊怎樣了，還記不記得阿研了。”
豆盧寶的淚梗在喉嚨裏，一句話也說不出。
靖國公把那白玉元寶遞還給豆盧寶，並道：“阿寶，為父書桌下面有個暗格，裏面有個玉佩你拿過來。”
豆盧寶照做了，拿過來一塊翡翠雕的玉牌，上面用篆書刻了一個‘李’字。
靖國公道：“這是高祖賜給你祖父的玉佩。”
大安皇室姓李，高祖便是如今皇帝的親爹，也是豆盧寶祖父的親兄弟。
靖國公幽幽道：“當年你祖父入嗣旁支不再參與皇位之爭，高祖為表兄弟情誼，私裏賜給你祖父一塊玉佩，說是將來若你祖父一脈有難，用這一塊玉牌便可求皇家李氏一個恩典……”片刻，靖國公調整了一下氣息，繼續說道：“你祖父一生安穩度日，只有我這一個孩子，想來也是個有福氣的人……”說到這裏，靖國公竟落幾滴眼淚來。豆盧寶靜靜上前，遞了帕子端了水，靖國公喝了一口水，氣息平穩了一些。靖國公道：“我豆盧研也是個有福氣的，一生也算平安，倒也沒有用上這塊玉佩的時候。如今，這塊玉佩就為父就留給你了。”豆盧寶勉強笑了一笑，輕聲道：“孩哪裏用得上這個東西，想來孩兒最多開個鋪子賺點錢，哪裏遇得上生死殺伐的時候？”靖國公苦笑了一下，順了幾口氣，道：“你一個小小縣主，自然是遇不上的，只是若將來封你做郡主呢？又封你做公主呢？若是將來要你去和親去那偏遠的地方呢？若將來隨便給你指一門婚事打發了呢？到時候你的這些小鋪子零碎產業都得歸到你夫家名下，你又沒有爹娘撐腰，受了欺負怎麽辦？”這話靖國公說得急，又咳嗽了大半天，嘔了幾血。
豆盧寶趕緊拿了清水給靖國公，又緩了好些時候。豆盧寶抹了抹眼睛，道：“爹爹莫要擔心，我到時候會找上官執幫忙，上官執是個信得過的人。”靖國公嘆了氣，道：“阿寶，你沒聽明白為父的意思，爹爹是要你用這塊玉佩，求那皇家李氏賜你一個自由身！”聽了這話，豆盧寶呆住了，半晌，竟說不出一個字來。靖國公繼續道：“為父怎的不知你在想什麽？將來你做這縣主也好不做也罷，為父只告訴你，遇不到真心之人莫要輕易許諾終身；你想去做那寶掌櫃便放膽去做，只是生意場上的事多向管家請教；想去游山玩水便也去，不過要多保重莫要行夜路；凡事多思索，想來，為父一生都沒有離開過大安國都倒也不覺遺憾，只是，你與你娘一樣的活潑性子……”說到這裏，靖國公停了片刻又道：“你欲看天下之大便去看，莫要委屈了我阿寶……”靖國公歇了一歇，再開時，聲音便低啞了許多，已是奄奄一息。“也幸得女兒如此，不然我豆盧研怕是十幾年前就要隨你娘一起去了……這玉佩本來是為父想著，想著求那皇上，許我一家三口離了這大安國都，去別處走走，你娘之前也常念叨說，想去江南看看的……”靖國公聲音低了下去，再沒聽見他在說什麽。除夕夜子時，煙花一陣響過一陣。這人間便又過去一歲，明日的新桃換了舊符，誰家一聲哀泣，誰家舉杯相慶，都是尋常。豆盧寶握著靖國公冰涼的手，感覺整個人好像空了大半。
她心裏默默念著，爹爹走了，去尋我阿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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