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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出去逛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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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出去逛燈會

聽上去不是大事,出去走走,這事豆盧寶平時幹得多了。

在豆盧寶的理解裏,去逛逛的意思就是偷偷溜出去玩。過了幾日便是谷雨,這天晚上有春季燈會,豆盧寶專挑這一天。她和烏滿各帶了萬彩和索圖,從靖國公府的後門溜出去了。“為什不從正門走?”烏滿問。“正門有人看著。”豆盧寶解釋道,“惹麻煩。”其實是自從封了縣主之後,靖國公雖不怎麽約束豆盧寶,但也不許她晚上出去,特別是燈會這種人多的時候。

大安國都,各色燈籠壓滿街道,恍若白晝。烏滿看起來面無表情,但眼睛裏有藏不住的欣喜。穿金戴銀的貴家豪客,粗布棉衣的平頭百姓,眉清目秀的少年郎,粉面含春的小美人,樣樣都與南疆不同。這邊畫好的糖人頂著娃娃笑臉,那邊一屜糕餅爐,人聲鼎沸,煙火氣息十足,這便是大安的平安盛世。

“想吃什麽玩什麽盡管和我說。”豆盧寶默念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難得大方了一回。烏滿逛過街邊泥人鋪子,塑有活靈活現的小貓小狗;走過點心鋪子,有各色香味的糕餅;逛過扇子鋪子,擺放方圓寬扁的各色折扇;雖然琳瑯滿目,但是都沒有特別中意的,於是對豆盧寶搖搖頭。前面有父母領了娃娃在玩投花燈,這是大安的民間游戲,各色花燈一字排開,誰用沾了粉的銅錢砸到哪個,哪個就歸誰,一次十文。烏滿看了看,腳步放緩了許多。是喜歡這個?豆盧寶最會察言觀色,想一想將來賣出去簪子一把也不止賺十文,烏滿初來乍到面皮薄,不好意思說罷了。於是拉住烏滿,花了幾十文錢,買了三個粘粉拴著紅條的銅錢。“來玩嘛,喜歡哪個?我給你投來。”豆盧寶說。這當然不是輕易就能投到的,幾個便宜的白紙燈籠被擺在最矮最前的位置,但越往上越遠,才有更精致的兔爺燈蓮花燈一類。烏滿看了看興致勃勃的豆盧寶,輕輕搖搖頭。見烏滿一副‘好人家的孩子不拿別人東西’的樣子,豆盧寶略一思索後便道:“那就那個梅花的吧。”豆盧寶說的梅花燈十分精致,掛在最高最遠的地方。豆盧寶投了一次,那銅錢歪著丟出去,什麽也沒中。又投一次,砸中了一個兔子燈。“不錯。”豆盧寶拍手笑道。烏滿看著豆盧寶的得意樣子,輕笑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從豆盧寶的手裏搶過最後一枚銅錢,雙指一彈,那銅錢便甩著紅條砸在了那最高的梅花燈上。梅花燈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粉痕。烏滿有些得意地看了看豆盧寶。“厲害,”豆盧寶拍手讚到,“兔子燈也罷了,那個梅花燈少說也要七八十文,咱賺了!”烏滿扶額,心說這人倒是完全沒看出自己會武功。攤子的夥計將那梅花燈和兔子燈摘下來遞給二位,豆盧寶看著這兩個燈十分滿意。“跟我走,我帶你去看個好玩的。”豆盧寶也有些日子沒像這樣逛了,倒也有些興奮,她牽了烏滿的袖子,就往前面一個極熱鬧的地方跑去。烏滿跟著走,沒走幾步就聞見陣陣香氣,不遠處好像隱隱也有樂聲。兩人一人提一個花燈到了橋邊,烏滿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眼見河岸邊燈火通明,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河面上正緩緩依次駛過近十艘花船,每條花船顏色各異,每艘船無棚的開闊處均有戲曲或者雜耍供人觀賞。頭條船上是吞火童子,只見幾個不過七八歲大的孩子,頭系紅綢,一邊越疊越高,一邊從嘴裏往外噴火。第二條船上是胡旋舞表演,幾個胡人打扮的舞女跟隨著胡音起舞,翩然生姿,別有異域風情。“那幾個人看著不像是中原人,也不像南疆人。”烏滿對豆盧寶說。豆盧寶點點頭,道:“那是胡人。”緊隨其後的是一條猛虎造型的花船,船上是馴獸表演,只見一頭猛虎跟著馴獸女的指示做各種動作,十分精彩。

烏滿問道:“這樣的燈會什麽時候都有嗎?”豆盧寶答:“大約兩三個月一次,但在元宵前後更頻繁。”“人真多。”烏滿感嘆。豆盧寶抱著兔子燈,靠在欄桿邊上,她今天梳了個男子發髻,乍一看還真有點像個小子。“這人多也是有緣由的,”豆盧寶笑道,“多少癡情人都等著這一天呢!不信你看看那岸邊——”說著豆盧寶邊指給烏滿看,“就那個大槐樹那,還有綢緞莊那

,仔細看,有誰誰相互看著看著就紅臉了,一準是有情人來相會的。”烏滿瞧了瞧,果真看著幾個年輕人相視而笑,誰的手去偷偷勾了誰的手,眼底都是情誼。“那她們平日裏是不見面的嗎?”烏滿問道。“倒也不是不見,”豆盧寶道,“但是平日裏總是在人前,青天白日的想做什麽也不好施展,哪像現在這樣可以搭手訴衷腸呢?”“原來如此。”烏滿點頭,道:“我還以為大安的燈會和我南詔的火節一樣呢。”“說來聽聽。”豆盧寶非常感興趣。烏滿道:“就是一年之中專門有一天晚上,大家燃起火把,一起唱歌跳舞到天亮。男女對唱,不同的歌有不同的意思,我去過幾次,好玩極了。”“真有意思,”豆盧寶說道,“南詔果然民風淳樸,不像我大安,喜歡誰是不直接說的,唱的也不行,這叫‘非禮勿言’。”“你說的不對,”烏滿反駁,“中原不是有很多描寫與心上人相愛的詩詞嗎?”豆盧寶冷哼一聲道:“那些大都是一幫書呆子寫給青樓女子的,再不然就是死老婆的時候聊表自己情深義重的,從沒見哪個正經人給發妻寫幾句酸話。”烏滿搖搖頭道:“你說得不對,這發妻未必是心上人。”豆盧寶想一想,倒是也找不到反駁的話。“你說你也去過幾次火節,”豆盧寶換了話題,她笑道,“那不知道你在火節上有沒有遇見心儀的少年郎?”烏滿搖搖頭,道:“少年郎倒也有,雖沒有心儀的,但也有長得俊俏的,不過腦子都蠢笨了些。”豆盧寶一笑,道:“想來未來南詔國國主心氣甚高,定是要嫁給這世上一等一的好男子的。”

烏滿回道:“遇不到心儀之人,不嫁也罷了。”

豆盧寶心裏一驚,忍不住為烏滿這話叫好。

烏滿伸手掐了一條樹枝,一點一點掐斷,她又仿佛自語一般道:“若是遇到心儀之人,管他是誰,我都不會放過。”這話裏有三分決絕,仿佛和那心儀之人結了滔天仇怨似的。想來南疆子民都是這般敢愛敢恨,豆盧寶不禁為這位南詔未來國主的心儀之人暗地裏捏了一把汗。“那你呢?”烏滿問豆盧寶,“你有心儀之人?”豆盧寶笑了笑,掂量了一下手裏的白玉元寶。沒想到,一句“在平生最愛唯有孔方”還沒說出口,一只冷箭閃著寒光,直奔豆盧寶面門而來!烏滿眼疾手快,一把將豆盧寶推開,那箭直直地插進旁邊的大樹。忽然,從不遠處的趕來的索圖對著烏滿大喊了一句南疆話,烏滿飛速側身,一支箭擦著她鬢發射入河水裏。一時間,又有數只冷箭從花船處射來,不幸中箭的路人不論男女老幼,不久都栽倒在地,抽搐不止。轉眼的功夫,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街市人群四散而逃,尖叫聲和孩童哭聲不絕於耳。

倒了大黴了,豆盧寶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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