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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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正廳之中，一位白發蛇眸的青年男子斜斜地靠坐在檀木椅上，手裏還拿著一本《酷吏列傳》在品讀。見他進來，原本懶散的氣質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眼眸中暗藏著探究的神色。
李存勖喉結滾動了幾下，拼命克制住自己緊張的情緒。他這個六弟可不是好相與的，萬一被他看出破綻可就麻煩了。
李存禮淡淡地掃了他幾眼，手指在桌上不輕不重地敲著，也不說話，似乎是在等他自己露出馬腳。不過，對眼前那人臉上的面具，他可著實好奇。
他不說話，李存勖也不說。見他在椅子上坐得倒是舒服，李存勖索性也找了個椅子施施然坐了下來，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茶。戴著面具不能喝，聞聞也好。
“嘶，真是好茶，可惜了......”
“可惜什麽？”
李存禮輕輕放下手中的書，險些氣笑了。原本想把這人晾一會兒，看一看驚慌之下他會不會露出什麽破綻。沒想到，這人是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竟然自己招待起了自己。
李存勖也不看他，緊緊盯著眼前的茶杯，嘆息道：“唉，好好的茶，碰上一個不曉得待客之道的主家，再好的滋味也沒有用啊。”
聽他這話，李存禮頓時來了興致，眉尖一挑：“非是主家不知待客之道，只是怕來者未必是客。否則，怎麽會一直以面具示人呢？”
“如果有心做客，可否請閣下摘下面具。在下必以賓主之禮相待。”
小狐貍，早就知道你憋著在這使壞呢。李存勖在心裏默默紮了一個白發小人，用小刀不停地戳戳戳。
紮死你，紮死你，讓你和李嗣源穿一條褲子......
不過，掙紮還是要掙紮一下的。
“在下面貌醜陋，怕嚇壞人，因此不以真面貌示人。我與閣下素昧平生，只不過想借宿一宿，又不是相親，何必非得執著於相貌呢？”
此刻，李存勖真是無比感謝自己那個在父王眼裏難登大雅之堂的愛好。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場了嗎？稍微把聲音一調整，甚至還帶了幾分嘶啞，就和原來溫潤如珠的感覺大不相同。
這下，老六再怎麽懷疑，也不應該懷疑到一個死人頭上了吧。就是不知道他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麽......
李存禮毒蛇一般的眼眸不停地在他身上逡巡，絲毫沒有因為這話便打消心底的疑慮：“如果，我非要勉強呢？”
他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布防，可不光是為了給大哥準備他要的東西，還想捕捉一些“意外”的獵物。
李存勖一怔，尷尬地笑了笑，訕訕放下手裏的茶杯：“那我不喝了行不行，我就在這住一晚，風暴過了就走，不會礙你什麽事的。”
窗外傳來了呼呼的風聲，時不時還有沙塵裹挾著小石子拍打在窗紙上發出“啪啪”的聲音。院內尚且如此，門外的沙暴一定更加厲害。
李存禮放松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說像吧，看身形可真是像，就是性情不像他。印象中那人要麽是清清冷冷的，要麽就是沈浸在戲文中瘋魔的樣子。總歸不會像眼前這人一樣，耍笑賣乖，刺猬一樣紮手。
突然他就不想再這樣僵持下去了，徑自走下了主座，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人走去。頃刻之間他就可以摘下面具，做什麽猜來猜去的。
李存勖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出什麽異常。
其實小時候他還是很喜歡這個六弟的，畢竟其他兄弟都是長得奇形怪狀的，只有他軟軟糯糯的，像個小包子。娘胎裏帶出來的白發既柔軟又有光澤，他總是喜歡給他揉得一團糟，手感好極了。不過，自從他跟李嗣源走得越來越近後，他就不喜歡他了、
喜歡跟大耳賊貼貼的人，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李存禮慢慢靠近他，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李存勖並沒有反抗，在人家的勢力範圍內，反抗也沒什麽用。再說了，自從他鎮守潞州之後，和通文館的其他太保都不常見面，他也未必能認出自己這個“已死之人”。
隨著面具一點點揭開，饒是李存禮這樣生性殘忍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有人模樣嗎？
察覺到他的反應，李存勖先是有些狐疑，他還不至於醜到這種地步吧？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來之前鏡心魔在自己臉上抹了些什麽，說是防曬抵擋風沙的。那東西香香的，確實像是護膚的香膏，他就沒在意。
難道......
“我就說我長得醜，戴著面具是怕嚇到人，你還不相信。有沒有嚇到呀？”趁他發呆之際，李存勖一把奪回了面具，還給他做了個嘲諷的鬼臉。配上他現在那副恐怖的尊榮，殺傷力百分之一百。
反應過來後，李存禮都被氣笑了。如今敢用這種態度對他的可真是不多了，不知這人是真不怕死還是缺點心眼。不過他的好勝心確實被激出來了，忍不住就想跟他擡杠：
“閣下這副尊榮，以後盡量待在家少出門。”
李存勖也不惱，一副樂觀開朗的樣子：“知道啦，現在可以讓我住在這裏了嗎？”
“來人，帶這位公子去客房，給他安排一些飯食。”說完，李存禮便偏過頭，不準備再搭理他。
本以為在父王的墓地周邊守株待兔能獲得什麽驚喜，誰承想，來了個這玩意。雖說作為義子，他對父王的感情並不是那麽深厚。但從小他便對那個時常“□□”他的漂亮哥哥很感興趣。可惜，他眼裏並沒有他。
不過，他還是很好奇，既然那個該死的小伶人殺了那人，又為什麽千裏迢迢來到忻州幫他父王建墓立碑呢？
“盯住那人，看他都做些什麽。”
“是。”
屬下領命而去，潛伏在李存勖的臥房四周。一有異動，李存禮便會知曉。
好不容易頂著風沙進了屋，李存勖順手關上門，緩緩摘下了面具，背後已出了一身冷汗。他走到房間的銅鏡前面，想看看自己如今是怎生模樣。
“嘶......”比鏡心魔還醜呢，他現在突然有些同情老六的眼睛。
與此同時，正在躲避風沙的鏡心魔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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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之中，一位白發蛇眸的青年男子斜斜地靠坐在檀木椅上，手裏還拿著一本《酷吏列傳》在品讀。見他進來，原本懶散的氣質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眼眸中暗藏著探究的神色。
李存勖喉結滾動了幾下，拼命克制住自己緊張的情緒。他這個六弟可不是好相與的，萬一被他看出破綻可就麻煩了。
李存禮淡淡地掃了他幾眼，手指在桌上不輕不重地敲著，也不說話，似乎是在等他自己露出馬腳。不過，對眼前那人臉上的面具，他可著實好奇。
他不說話，李存勖也不說。見他在椅子上坐得倒是舒服，李存勖索性也找了個椅子施施然坐了下來，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茶。戴著面具不能喝，聞聞也好。
“嘶，真是好茶，可惜了......”
“可惜什麽？”
李存禮輕輕放下手中的書，險些氣笑了。原本想把這人晾一會兒，看一看驚慌之下他會不會露出什麽破綻。沒想到，這人是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竟然自己招待起了自己。
李存勖也不看他，緊緊盯著眼前的茶杯，嘆息道：“唉，好好的茶，碰上一個不曉得待客之道的主家，再好的滋味也沒有用啊。”
聽他這話，李存禮頓時來了興致，眉尖一挑：“非是主家不知待客之道，只是怕來者未必是客。否則，怎麽會一直以面具示人呢？”
“如果有心做客，可否請閣下摘下面具。在下必以賓主之禮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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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死你，紮死你，讓你和李嗣源穿一條褲子......
不過，掙紮還是要掙紮一下的。
“在下面貌醜陋，怕嚇壞人，因此不以真面貌示人。我與閣下素昧平生，只不過想借宿一宿，又不是相親，何必非得執著於相貌呢？”
此刻，李存勖真是無比感謝自己那個在父王眼裏難登大雅之堂的愛好。看，今天不就派上用場了嗎？稍微把聲音一調整，甚至還帶了幾分嘶啞，就和原來溫潤如珠的感覺大不相同。
這下，老六再怎麽懷疑，也不應該懷疑到一個死人頭上了吧。就是不知道他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麽......
李存禮毒蛇一般的眼眸不停地在他身上逡巡，絲毫沒有因為這話便打消心底的疑慮：“如果，我非要勉強呢？”
他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布防，可不光是為了給大哥準備他要的東西，還想捕捉一些“意外”的獵物。
李存勖一怔，尷尬地笑了笑，訕訕放下手裏的茶杯：“那我不喝了行不行，我就在這住一晚，風暴過了就走，不會礙你什麽事的。”
窗外傳來了呼呼的風聲，時不時還有沙塵裹挾著小石子拍打在窗紙上發出“啪啪”的聲音。院內尚且如此，門外的沙暴一定更加厲害。
李存禮放松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說像吧，看身形可真是像，就是性情不像他。印象中那人要麽是清清冷冷的，要麽就是沈浸在戲文中瘋魔的樣子。總歸不會像眼前這人一樣，耍笑賣乖，刺猬一樣紮手。
突然他就不想再這樣僵持下去了，徑自走下了主座，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人走去。頃刻之間他就可以摘下面具，做什麽猜來猜去的。
李存勖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出什麽異常。
其實小時候他還是很喜歡這個六弟的，畢竟其他兄弟都是長得奇形怪狀的，只有他軟軟糯糯的，像個小包子。娘胎裏帶出來的白發既柔軟又有光澤，他總是喜歡給他揉得一團糟，手感好極了。不過，自從他跟李嗣源走得越來越近後，他就不喜歡他了、
喜歡跟大耳賊貼貼的人，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李存禮慢慢靠近他，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李存勖並沒有反抗，在人家的勢力範圍內，反抗也沒什麽用。再說了，自從他鎮守潞州之後，和通文館的其他太保都不常見面，他也未必能認出自己這個“已死之人”。
隨著面具一點點揭開，饒是李存禮這樣生性殘忍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有人模樣嗎？
察覺到他的反應，李存勖先是有些狐疑，他還不至於醜到這種地步吧？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來之前鏡心魔在自己臉上抹了些什麽，說是防曬抵擋風沙的。那東西香香的，確實像是護膚的香膏，他就沒在意。
難道......
“我就說我長得醜，戴著面具是怕嚇到人，你還不相信。有沒有嚇到呀？”趁他發呆之際，李存勖一把奪回了面具，還給他做了個嘲諷的鬼臉。配上他現在那副恐怖的尊榮，殺傷力百分之一百。
反應過來後，李存禮都被氣笑了。如今敢用這種態度對他的可真是不多了，不知這人是真不怕死還是缺點心眼。不過他的好勝心確實被激出來了，忍不住就想跟他擡杠：
“閣下這副尊榮，以後盡量待在家少出門。”
李存勖也不惱，一副樂觀開朗的樣子：“知道啦，現在可以讓我住在這裏了嗎？”
“來人，帶這位公子去客房，給他安排一些飯食。”說完，李存禮便偏過頭，不準備再搭理他。
本以為在父王的墓地周邊守株待兔能獲得什麽驚喜，誰承想，來了個這玩意。雖說作為義子，他對父王的感情並不是那麽深厚。但從小他便對那個時常“□□”他的漂亮哥哥很感興趣。可惜，他眼裏並沒有他。
不過，他還是很好奇，既然那個該死的小伶人殺了那人，又為什麽千裏迢迢來到忻州幫他父王建墓立碑呢？
“盯住那人，看他都做些什麽。”
“是。”
屬下領命而去，潛伏在李存勖的臥房四周。一有異動，李存禮便會知曉。
好不容易頂著風沙進了屋，李存勖順手關上門，緩緩摘下了面具，背後已出了一身冷汗。他走到房間的銅鏡前面，想看看自己如今是怎生模樣。
“嘶......”比鏡心魔還醜呢，他現在突然有些同情老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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