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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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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阿佐,好孩子,醒醒……”

阿佐從夢中驚醒,大口喘著粗氣,攥住一旁元娘的手,“梅姨,哥哥他……”

直到看見元娘那含淚的眼眸,阿佐的意識才重重地砸回現實。

他松開元娘,穿上鞋就朝山下跑去,將梅姨擔憂的問候擱在了原地。

他沒命地跑,既感覺不到腳腕被雜草劃出的道道血痕,也弄丟了理智,只知道在那條陡峭的山階上狂奔。

“當心些,瘦得竹竿一樣,不用你滾下去擦山階。”

阿佐一個踉蹌,險些從萬丈高的山上滾下去。

一時的驚險讓心臟如蒙大赦,終於痛快地擂起來,只恨不得破開胸膛。

阿佐的腦子這才開始轉動起來。

現在幾時了?他睡了有多久?哥哥可曾說過他要去何處?

焦急霎時間堆滿了心口,阿佐無措地站在原地,雙手不住地顫抖。

香——那香有問題!

好個元宥!什麽自私,什麽道歉,都是假的,他早盤算好了要將他迷暈了偷偷跑掉。

淚水剎那間決了堤,前所未有的恐懼將他包裹,訣別的刀刃直要將他的心生生地剜出來。

若這一去成了死別,那他可……

是會遺恨萬年的吧。

阿佐在路邊哭了許久,哭倦了,便蜷著腦袋坐在山階上,偏頭看著楊樹皮上趴著的蜘蛛,不做他想。

他就枯坐著,坐了很久,久到跟周圍的景色融為一體。

蜘蛛笨拙,吐出來的細絲在風裏搖搖欲斷,遲遲不能成網。

幹涸的眼淚又漲潮一般漫上來。

山間颯爽的涼風不解悲情,只一昧地擦拭阿佐的淚痕。

太陽漸漸爬到頭頂,阿佐起身往回走。

同他們第一天回來那樣,一聽見院子裏籬笆的響動,梅姨便連忙出來問:“是阿佐嗎?”

見著了牽掛的孩子,梅姨心上的石頭移開了幾分,將阿佐擁進懷裏,“宥兒自作主張,你可不要學他棄了梅姨出走。”

阿佐回以擁抱,盡力安慰這個他在心裏默默當作母親的人。

“你不總說嗎,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的宥兒有主見,有才能,有大擔當,不用我瞎操心。現在又有什麽好舍不得的。”元爹依舊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態,如果鬢角的白發沒有突兀地刺入阿佐眼中的話。

“我……我照著孟母岳母教養兒子還有錯了?那你做得對,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樣不立危墻之下,哪還有讓你站在這風涼我的時候!現在不趕緊替宥兒想想後路,反倒先怪罪起我來了?你……”

元娘還要接著說,卻被元爹攬住肩膀,“梅兒,你將兒子教得太好了……”

後半句元爹沒說,怕傷到元娘,但她也不是真的鄉野村婦,眨眼落淚間便想到。

這會害了他的。

“阿佐來,元宥跑了,咱們爺倆生火去,不做他的份。”

夕陽掛了樹梢,不知誰家貪玩的孩童躲在何處扯著紙鳶,遙遙的,僅由那一根若有似無的細絲牽連著,看起來孤苦得很。

阿佐收拾完內外,便坐在庭中的矮階上望著天,像元宥在時那樣。

“阿佐,你都看到了什麽。”

彼時霞光正染半邊天,別家熄了不久的炊煙和那只翺翔的紙鳶在空中交映成兩條好看的線,林木皆隱入漆黑,溪聲緩緩,倦鳥方還。

這些都不在阿佐的眼中。

他滿心掛念著元宥,無知無覺般暴殄良景。

於是阿佐以問作答。

“哥哥。

他會回來嗎?”

元爹撚了撚胡子,並排坐在阿佐旁邊,“不知道,他自己做出的選擇,老大不小的了,死還是活就都自己受著,天底下他這樣的熱血兒郎千千萬,沒什麽好惋惜的。”

阿佐不讚同地皺了眉頭,固執道:“可梅姨的兒子,我的哥哥,只他一個。”

“那又怎麽樣呢?”元爹笑著問他。

阿佐楞住,“什麽?”

“你是誰,你梅姨又是誰,將你們二人扔到人海裏,喪失兒子的母親,喪失兄長的幼弟,又何止區區?”

阿佐被這話苦皺了臉,不願再聽他講下去,起身便要跑開。

元爹被阿佐逗得大笑,揪著後衣領將小孩拎了回來。

“不要想跑到你梅姨那裏去告狀,我是不會承認的。”

阿佐撇開臉,“我才不會告狀呢。”

元爹坐在臺階上,微微仰視著面前的稚子,孩子的眼眸,琉璃一樣幹凈,竟是讓他這顆慣於城府謀算的心松快了幾分。

元爹哂了自己一聲,笑自己太過閑雲浮生,竟是同八九歲的孩子講起了這些。

“那我這樣說你看好不好——你覺得你元宥哥哥厲不厲害。”

阿佐忙不疊地地點頭,誇獎之言滿是真誠,“哥哥天下第一厲害。”

元爹一臉驕傲,“那你肯不肯相信他,信他能跟隨明主,信他能活著,能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阿佐的臉頰迅速攀上了兩朵紅絮,他被元爹的話牽動了情緒,心中慷慨又激昂。

阿佐鄭重地一點頭。

元爹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孩子,想明白就好……”

阿佐感覺到元爹還想說些什麽,卻還沒來得及等到後文,便靠著元爹睡著了。

元爹將他往床上放好,才終於對著睡著的阿佐道:

“其實,宥兒會選擇下山輔佐三公子,就如同他那時將你帶回來一樣,只因他遇到了,他不能袖手,只因他是元宥。

非是他舍你們無情,阿佐乖,莫要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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