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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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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鎮子裏來了個奇怪的人,尋常人家不註意,可他們這些幹察言觀色營生的小乞兒們卻能發現。

那人是個中年男子,瘦若幹柴,面上留著黑長又臟兮兮的胡子,天天在街上晃悠,看的卻是他們這些小孩的面相。

後來,小孩們又發現了,這個男人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有時還會與躲在巷子裏的其他同夥交流。

小孩們之間並沒有具體的組織,都是各流竄各的,有時甚至還會因為食物而大打出手,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集體歸屬感。

尤其是群體受到外來的威脅時,大家就會越發一致地齊心對外。

永是第一個不見的孩子,素挖野菜時發現了他,就在南山,阿南的墳前。

瘦弱的身軀發黴變臭,蒼白和陰黑從他的身上綻放,樹葉落了滿身。

孩子們自然是看不出來那具身體曾遭受了什麽,他們只是清楚,永再也不會挨餓了。

大家合力掘了一個坑,他們中最大的孩子抱起永放了進去。

然後是霖。不過這次,大家並不是靠發現了他的身體才知曉他不見的,而是看到了他餓死的妹妹,從而由此推斷出來的。

接著就是他。

那個男人一直跟著他,腳步在地上蹭出重重的聲響,試圖擊垮他的心理防線。

他就一直走著,一步也不敢停。他也不知道該去哪,他沒有家。

天漸漸暗了,他知道,自己越來越不安全了。

月亮出來的那一剎那,他幾乎是不要命一般跑了出去。

在青樓後院柴房裏住著的容說,他晚上做夢時,聽到了霖的哭聲。

淒厲得讓他心臟發麻。

霖聽起來像是快要死了。他說。

大家不聽他講的,依舊沿街尋食。

只有混在散去孩子們中的他,與失神的榮對望了一眼。

他的腦子裏突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他大抵是知道這些人是做什麽的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驚了個趔趄,月光把他倒地的身影拉得好長。

腿上傳來一陣的刺痛,聽到的腳步聲變成了兩道。

他可能要被嚇暈過去了,他這麽想著,他要完蛋了。

一雙大手將他抱了起來。他掙紮,險些叫了出聲。

是那個家住北山,總來書院送信的小哥哥。

“噓,聽話,我是救你的。”嘴巴上是小哥哥覆上的手。

他在“咬他一口然後奮力跑開”和“乖乖不動”之間選擇了後者。

也許是審時度勢的本能使然,也許是小哥哥的手太溫暖。

溫暖得讓他第一次有了做夢的機會。

小哥哥帶他躲到了屋檐上,大樹的枝葉後面。

他覺得神奇極了。

這個小哥哥一定是父母在天上派來拯救他的神仙。

於是他終於敢伸手攥住了小哥哥的衣擺。

那一刻,他待手中的那截布料,就好像在寺廟裏上香的太太們對待佛祖那樣,像捧經誦讀的大儒們對待書籍那樣,像乞兒對待食物那樣。

虔誠、崇拜,又渴望。

他們一直等到男人離開,月色疏冷,照在小孩肩上卻是暖的。

小哥哥把他放下,打算走了。

他著急,不想他走,又不敢說,只好把衣擺攥得愈緊。

大孩子低頭看了看臟兮兮的小手,皺了皺眉,“不行。”

小孩自覺弄臟了人家的衣服,又連忙放開。

大孩子可能是覺出自己過於兇了,對著他行了一禮:“我並非嫌你,你也不知道我是非良人便跟我走,不怕這是我跟那些人的計策?”

小孩連忙搖頭。

大孩子嘆了口氣,摸了摸小孩的腦袋,還是轉身離開。

爹說了: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這趟渾水,他不能趟。

小孩的眼睛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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