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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的遙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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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的遙遠往事

金陵又名石頭城,城外山清水秀,山花開的絢爛,流水潺潺,落花浮蕩。其水愈清,溶溶蕩蕩。又恰逢立春時節,金陵城內達官貴人,名流雅士紛紛去郊外踏青游玩,好不自在。

彼時車馬如流,仆從環繞,街邊商販沿街叫賣,行人來來往往,好一場人間熱鬧景。

悅來茶樓前,青樹陰下,五歲的馮淵帶著家奴馮叔在小販攤上,淘著新奇玩意。

馮叔苦著臉,蹲下身對著小馮淵道:“淵哥兒,咱們快些家去,免得老爺發現哥兒偷溜出來,會罰老奴的月錢的”。

馮淵胖胖的身子抖了抖,又從攤子上挑了兩件玩意,一個鏤空雕花竹筆筒,另一個是小兔子木雕,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小兔子,雖然只有他一只手那麽大。

對著苦心勸說的馮叔,馮淵挺起圓圓的小肚子,一雙手使勁背在身後,明明才不大,語調故作老氣橫秋的說:“馮叔,爹又不是洪水猛獸,不要害怕。”

就在小人還想在說時,背後一道渾厚聲音打斷了他的下一句:“馮淵,你又出來了!”

聲音莫名耳熟,還帶著咬聲切齒,讓馮淵就是一驚,連忙轉過身去,看清來人。

結果就看見他孔武有力的親爹,馮淵撒腿就跑,被他爹輕松抓住腰帶,拎了起來,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掌,打完拎著人,給完銀子就走了。

小販看著眼前穿長衫的客人,接過扔下的半兩銀子,見他拎著胖娃娃走了,臉上樂開了花。

馮大雲帶著大兒子,回了在金陵城內的岳丈家裏。

馮母姓樂,樂父雖是秀才,卻小有家資,自小嬌養女兒長大,另還有一子,是馮母的大哥。

馮父帶著一家子來金陵城,便是帶夫人探望病重的岳丈。

薛府,兩歲的薛蟠正鬧著丫鬟們,在院子裏陪他玩,薛母坐在亭子裏,看著唯一的兒子,笑著接過丫鬟雲兒手裏捧上的茶。

薛夫人正看兒子耍懶可樂,不由得摸了摸已經隆起的肚子,她想希望是個女兒,兒女雙全,成個好字。轉頭就見她身邊的大丫鬟秋雲回來了。

秋雲對著薛夫人行禮:“夫人”。薛夫人讓她起來。

薛夫人問秋雲:“怎麽了,可是京都裏的姐姐又來了信?”

秋雲高興回:“是,還送了節禮,非常豐厚”。

薛夫人笑言:“還是姐姐疼我,過陣子,府裏又該熱鬧一翻了。”

金陵城西街樂府上,馮氏父子一進大門,便見滿庭蕭條,見禮仆從無不神情悲苦。

馮淵見了不免想起重病的外祖父,已經躺了半年了,卻總不見好。小人對很少見面的外祖父,沒什麽感情,但他見不得娘親哭。

待回了他們的院子,馮父才把馮淵放下。他們院子不大,畢竟樂府才將將兩進,他們院子裏種了棵梧桐樹,被他喜好風雅的外祖父,提了個“鳳止院”。

馮淵撇撇嘴,鳳止院,可真不大好聽。他心想那梧桐樹老大了,都影響他們院子裏的光了,白天院子裏就暗暗的,光都被梧桐樹的枝葉遮住了。

他胖胖一小人,跑起來倒賊快,馮父教訓完了大兒子,也不在理他。

馮淵拖著胖胖的小肚子,很快跑進了馮母的房間,一入就見一個小瘦子,晃晃悠悠扶著門在走路,周圍也不見丫鬟照看。

馮淵看見小瘦子很開心:“弟弟,弟弟,哥哥來抱你。”

小瘦子馮義正對著門,晃悠晃悠學著走路,聽見熟悉的聲音很快回過頭,小小的一張臉,大大的眼睛,嘴角留著口光。

馮義穿著杏色的小衣裳,呆了幾秒,就朝哥哥撲了過去,一下把馮淵壓倒在地上,很開心用嘴巴上的口水,對著哥哥貼貼。

馮淵很開心兩歲的弟弟,這麽喜歡跟他玩。

馮母帶著丫鬟很快進來,看見馮淵與弟弟的黏糊勁,很是不喜。

對著馮淵就是一頓說教:“淵兒,你得自立,弟弟也得長大,不能如此小女兒家做派。”

馮淵看著馮母,柳葉眉杏眼,五官端正,實稱上美人,卻不知為與外祖母一樣的刻薄小性,對著親子也說著讓人寒心的話。

馮淵也不理他,對著小瘦子一把抱起,就搖晃著腳步沖出家門。留著馮母在原地氣的。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馮淵如是心裏想著。

馮義雖小又瘦,但架不住馮淵也才五歲,馮淵現在也是氣喘籲籲,等好不容易穿過游廊,到了方廈圓亭,看著周圍的四色花草。

粉墻瓦黛,近處有一杏花樹,花開如噴火蒸霞一般,遠處粉墻環護,綠柳周垂,墻角百花爭艷。

樂老爺子是個極好清幽風雅之人,引不來活水,便在花園子裏設了幾大缸子,內種荷花,只是未到蟬鳴盛夏,缸子空空,未見花影。

但樂老爺子還是在花園子裏,設了假山,藤蘿掩映,又有石洞可穿,旁種幾竿翠竹遮映。

在馮淵看來,樂府的花園子比他家的園子,著實是精致悠然不少,佳木蘢蔥,繁花灼灼,院子角落種著大株梨花兼著芭蕉。

馮淵坐在亭子裏,遠眺樂府房屋,高高低低、參差不齊,院落房宇六七八間,陳設普通,哪像這園子裏假山環繞,穿堂游廊,實是花柳園亭,活色生香。

馮義老實坐在石凳子上,雙手乖乖放在腿上,嘴角的口水已經流到衣裳上,馮淵認命拿出小帕子給他擦嘴。

馮義乖乖等著擦完嘴,就鬧著要去看花,口齒不清喊著:“畫華華,哥的,的的”。

馮淵被鬧沒法,把他抱下,牽著他的小手,逛起了園子,樂府主子少,人手也少,園子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奴管理。

馮淵牽著弟弟先到了杏花樹下,花落紛飛,馮義小小的手抓了一片花瓣,淺淺紅色,讓他忍不住一直看,馮淵也不立即走,站在樹下欣賞起了花來。

他心想這在現代,這園子可是要門票的,他再次感嘆樂老爺子的審美。

小小的身體,裝著成人的靈魂,讓馮淵真是悶的荒。他領著小馮義在游廊上轉,看著擺好的花,顏色多樣,他算算可要花上不少錢。

現在也沒人管他倆,小胖子帶著小瘦子接著轉,他們左看看葵花蕉葉,又去看穿堂上的門欄窗槅,皆是細雕花樣,栩栩如生。

看完了花,馮淵又覺無趣了,帶著弟弟往假山裏鉆,馮義也不怕,還在興奮拍手。

假山裏還有個洞,他倆穿過假山,就見幾竿翠竹,以及一處花障,蘿薜垂掛,淺紫色的小花,讓馮義想伸手去抓。

馮淵看著,隨他去了,只看住他人。

馮義晃悠著小身板,努力伸手摘下了一朵薜蘿花,轉身興奮的給他哥哥看。

“的的,看華華”,呵呵笑著,很開心。

馮淵也喜悅地笑:“嗯,花真好看,小義別又把花吃了,這花可苦得很。”

馮義聽了這話,又想到了苦苦的味道,眼睛不住的濕潤了,這樣子讓馮淵嘆氣。

轉頭給馮義指了院角的梨花,說道:“小義,我們去看梨花吧,看那花多漂亮。”

馮義一下子眼睛亮了,也不想哭了,只想看新的花,就在他們走在石子路上,馮叔來找他們了。

馮叔在垂花焦急道:“淵哥兒、義哥兒可讓老奴好找”。

馮叔立馬來到馮淵跟前,喘著粗氣行完禮,便說:“樂老太爺身體不行了,老爺四處找大爺和二爺呢。”

馮淵這一聽,便指使馮叔抱著馮義,他跟著他們趕快趕去。

主仆仨緊趕慢趕來到主院,進了垂花門,過了穿堂,才到正屋門口,馮叔就放下了馮義,跟在馮淵身後,領著馮義進去。

馮淵繞過門口擺放的屏門,這才真正進入屋子,才感嘆古代院落設置森嚴,就見屋子裏站滿了人。

馮父、馮母,舅父,舅母及其一雙兒女,還有一個頭發花白裝著樸素的老婦人,這便是他的親外祖母。

眾人都齊齊關註在床上躺著的樂老太爺,馮淵見沒人註意他來,忙讓馮叔離開,自己牽著弟弟,悄悄站在爹爹和娘親身後。

眾人都安靜的很,屋子只聽樂老太爺在床上,不停的喘氣聲,細微的很。

馮淵只帶著弟弟低頭,不敢說話。

樂老太爺已經神志不清多已,樂府的人都明白,不過是數著日子罷了。

馮淵的舅舅,安靜垂手站在一邊,樂老太爺渾濁的眼睛轉了很長時間,他也說出一句話來,他最後看了一眼他的老妻,緩緩閉上了眼睛。

馮淵還在安靜站著,哭聲突然一陣聲齊齊響起,眾人齊齊傷心痛哭過一陣,馮淵的外祖母受不住刺激,倒暈了過去。

樂舅母見婆婆已暈,留著淚,吩咐下人,全府掛白帆,準備守喪停靈之事。

樂府這一脈人才蕭疏,但樂老太爺待人親厚,於樂氏一族中是受人尊敬的長輩,這一去,彼時鄰裏皆知,族中無論親遠,都來了人。

樂舅請族老商議料理,樂舅母忙去設停靈之室,後按舊例停靈七天,三天後開喪送訃聞。

馮淵不知如何去料理,等馮母回過神來,便帶著兩個兒子去改換衣飾。

於是,合族人丁並兼家仆,都各遵循舊制行事,自不得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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