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關燈
9

51

夜裏想起了太多亂七八糟的事,以至於我早上醒得很痛苦。

我嘗試逆時針轉動眼珠以喚醒大腦,結果餘光發現邊上還躺著個男人。真是個棘手的問題。

他的劉海輕輕搭在眼睛上,看起來和夢裏面沒什麽差別。

我躡手躡腳從毯子裏鉆出來,去鉤我的拖鞋。

成功,然而我剛踩穩,就被人一把拽到了床上。

床上的人眼睛還半閡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他大概以為自己在演偶像劇,把我按住又啃了兩下。看在他長得也很符合偶像劇的份上我暫時不和他計較。

他突然出聲問我要去哪兒。

嚇得我跑去洗手間裏照鏡子,看自己臉上是不是真的寫了想逃兩個字。

他擠過來,和我一起刷牙。

我說你放著自己房間的洗手間不用到我這裏來幹嘛。

他不搭腔,專心刷牙。

他問我劉海弄上去好還是放下來好。

我問他到底要幹嘛。

他說送我去上班。

我說稍微放下來點好。

52

他真的挑了輛跑車,但問題是我們在趕早高峰。

這車每發動一次都讓我很尷尬。

他倒是神色如常。

離開微信超過十二個小時令我十分不安。

點開,發現y給我發了三篇小作文,外加發動了一群人來找我。

y這種人連看本電影都要在朋友圈發幾百個字廢話。我對他的小作文實在無感,偶爾閑得沒事幹時給他打個分,評評他哪裏還能改進。

不過我現在沒心思找他的語病。

我只想下車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微信裏的紅點全給點了。強迫癥驅使我瞥一眼,再瞥一眼。

看啊,駕駛座的人說,怎麽不看。

又堵了,他轉過來看我。

拽什麽拽,看就看。我隨即打開手機,點開我朋友們發過來的一條條信息。

語音識別不出來。

我匆匆點開一條,吸取之前的經驗,小心地把聽筒放到耳邊。

車載音響突然被開到很大,電臺早間新聞的聲音完全蓋過我的手機。

53

酒吧音樂夾雜電臺廣告,讓我的頭突突的痛。聽到一半我把手機鎖了。煩。

邊上那人好整以暇調小了音量,悠悠問我為什麽不聽完。

我送他一個白眼,說你能不能好好說話,陰陽怪氣幹什麽。愛送不送,不送我下去打車。

正好堵在路口,我立刻解了安全帶,作勢去開車門。但他不開中控鎖,還硬要把安全帶再給我拴上。

他側身過來的的時候我才發現領帶還是我送的。之前他說這個帶蜜蜂印花的看起來不正式,現在想起來用了?

這算什麽,睡過了知道要珍惜眼前人了?

我倒不是不受用,只是覺得其中的邏輯讓我神傷。

當他承認他記得我的那一刻起,他做的一切都會被我當作一種補償。

能得到補償固然是幸運的,但獲得補償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估算了一下,想我應該是付不起。

54

我說你別來這套,別和我爸一樣管我。

我直接把他音響關了,重新開始聽手機裏的東西。

我意識到自己在故意惹他生氣,但不得不說,我獲得了一種報覆的快感。

人聲夾在混亂的音樂裏聽不真切,依稀能辨別出來是開了卡,叫我過去。

我坦然地覆述給m聽,然後告訴他,對,我就是個酒鬼。

他這次沒說什麽酸話,反倒以後有空和我一起去。

我說幹嘛,真想當我爸啊,我爸酒量還比你好點。

他說上次是誰喝趴了要跟他回家。

我說那是我演的,這種套路你都看不懂也未免太純情,小心以後被人騙。

他以一種抱怨的口氣說我嘴裏沒一句真話。

他說的對。說謊說多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55

我繼續消除紅點。

我平等地討厭每一個只發語音的人。正當我的耐心即將被耗盡時,手機裏突然有人大喊,說叫我去醫院,說y喝多了被送去洗胃。

對於這則信息,我第一反應是整蠱,第二反應是活該,第三反應是我這人是不是有點太冷漠。

倒不是我對y這個人有意見。

只是這人為了騙炮能和女孩聊耶利內克,他還有什麽做不出來?這種人就應該被狠狠整治。

我下意識撇清自己的責任。他朋友圈裏的妹妹那麽多,憑什麽要我負責。

況且真要是因為我,我除了能給他付個醫藥費還能做什麽?

於是我打算過去給他付個醫藥費。

我和我的司機,噢不,m,說就在這兒放我下去吧,我先去趟醫院。

他說你就那麽擔心?

我說要是再不過去,那人怕就是要出院了。

56

他說順路,可以繼續送我。

我說你才是職業騙子吧,說謊都不打草稿,這順的哪門子路。

我和他科普了一下y的事跡。例如他曾經為了學妹割腕,在朋友圈裏發圖片直播,最後被室友揭穿用的是鼻血。

誰知道他這次什麽情況,我捏著手指說。

我以為這個故事能讓m別再盯著我,消除他對我莫名其妙的控制欲。

最好能讓我趕緊下車,坐他的車還不如去借個共享單車來得快。

結果他沈默過後說我心太狠。

他說我總是不相信別人。

相信什麽?相信y真的是為了我買醉還是相信他真的愛我?

我成功被逗笑了,我說你在說什麽啊。

你清高,你善良,你心軟。那你能心軟一輩子嗎?

他想了想說人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無言以對,這種人的腦回路我這輩子都無法理解。

57

快十一點才堵到醫院門口。

等我找到病房已經快十一點半。推門進去,單人病房裏一半是鮮花,不知道的還以為裏頭的人已經住了十天半個月。

床邊上坐著個年輕妹妹,看打扮還是大學生。

我一進去,床上的人突然停止發表他對羅曼波蘭斯基的深刻見解,發病似的倒下,嘴裏不停念叨說胸口難受,嚇得妹妹差點要按鈴叫護士。

我站過去,問他人怎麽樣了,他氣若游絲,說自己傷得肝腸寸斷。

下一秒他又病中垂死驚坐起,指著我身後問這人誰啊。

身後那人過來挽住我手臂。

說昨晚我們一直待在一起,沒看消息,不好意思。

得了,到底是誰比較狠啊?

y盯著我身邊的人看,差點把我選的那條領帶看出個洞來。他說真想不通我會和這麽無聊的人在一起。

出了病房,m問我,我真的很無聊嗎?

我學習他剛才惡毒的模樣,點點頭說,是啊。

他腳步頓了頓。

我在開玩笑,他卻當真,這讓我有點於心不忍。

正當我要開口安慰他,他突然和我說家裏那只橙巴布已經斷食很久還結了網,估計馬上要蛻皮了。

他認真地說我們晚上回家一起看。

我沒拒絕,因為我不好意思告訴他這真的挺無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