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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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少年人的情緒總是很容易被點燃。

溫楚沒有忘記,他也只是一個才十八歲的男生,自然也不例外。

可林恕的氣場太強,她本能的後退了一步。

腥鹹的海風灌入甲板,溫楚站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清晰的看見,林恕被風吹起的頭發發根處長出了些新生的黑發。

“那你先說說,你許了什麽。”

林恕一臉散漫的坐了下來。

“我還能許什麽呢,當然是考試順利嘍。”

溫楚咬了咬吸管,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果汁,一雙晶亮的眸子有些空洞的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任由頭發被海風吹的淩亂。

林恕嗤的笑了:“那你跟佛祖還挺客氣。”

溫楚沈默了幾秒。

今天過來不就是為了高考許願的嗎?

怎麽你還能跟佛祖求個姻緣不成?

林恕好幾秒沒說話。

但嘴角勾起了幾抹自嘲般的笑意,端著高腳杯,迎著獵獵的海風,猩紅的液體被他一口灌入。

少年眼尾泛著淡淡的紅,可沒記錯的話,溫楚印象中,這瓶紅酒的度數也不算高。

“我有很多願望。”

“不知道你想聽哪一個。”

盡管林恕是笑著說出的這話,可機敏如她,還是聽出了少年滿腹的惆悵。

她很識趣的沒有再問下去。

“聽說因為你報藝考培訓班,所以你媽把你的卡停了。”

溫楚鼻子一酸,有些無奈的垂眸。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林家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

溫楚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手臂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她長這麽大,這是第一次忤逆長輩惹下大禍。

溫楚垂著頭,眼圈有點發紅。

她今天出來,還穿著長袖長褲,但不是怕冷,而是對於一個愛美的女孩子而言,那傷痕真的很難看。

溫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樣子。

她別過頭,假裝看海。

可是一張冷白皮的小臉,鼻尖和眼角一被染上紅意,怎麽遮掩都掩飾不住。

“你過來。”

林恕咳嗽了一聲,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個黑色的皮包,從裏面抽出了一張卡,丟在了放酒的小桌子上。

“這卡裏有二十萬,你拿著,應該夠你準備藝考的。”

溫楚嚇了一跳。

林恕風輕雲淡的,聲線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是他眉眼間蕩著股輕笑,語氣裏也似乎夾帶了些暗示:“我可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溫楚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一個很不好的念頭,頓時本能的在心裏升騰了起來。

“小叔叔、”

她有些磕磕巴巴,第一次遇到這麽明晃晃的暗示。

那一刻,溫楚是真的想明白了為何外人都叫他活閻王。

我可是你名義上的侄女啊!?

你竟然……

想用二十萬來換我?

瞬間功夫,溫楚額頭上就沁出了一層細汗。

只見眼前的少年臉色漸漸暗了下去。

“你在想什麽?”

他陰沈的目光瞥了眼溫楚。

“我的意思是,這筆錢我不會白給。”

“喏,這有紙和筆,你親手打個欠條給我。”

“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幫你解決這個燃眉之急。”

“有了這筆錢,就算你要去參加夏令營,也可以報個網課,有個專業的人士指導,總比你自己一天到晚的琢磨強。”

林恕冷笑著掏出了紙筆,一把拍在了桌子上。

溫楚心裏松了口氣。

她訕訕一笑,臉色微燙。

見她站在原地不動,林恕又是一陣譏諷。

“你都敢背著你媽媽準備藝考了,連個借條都不敢打?”

他總是能夠一下子一眼看透她,溫楚咬了咬下唇,手指有些不自然的在袖子裏打了個轉,還真被他說準了。

就是不敢。

對於他這種富家公子哥兒來說,十萬幾十萬或許不算什麽,但是她從小到大,卻將每一分錢都看的很珍重。

哪裏敢輕易的還沒成年就給自己背上一筆債?

林恕自然看出了溫楚的遲疑,只淡淡道:

“我又不是放高利貸的,如果你連這點魄力都沒有,將來你就算考上想去的學校,你確定有勇氣面對你媽媽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嗎?”

林恕面色淡然如水,一雙銳利的眼睛很悠閑地打量著她。

“我借。”

溫楚咬了咬牙,心一橫,接過了紙和筆,齊刷刷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

林家。

溫清梅昨晚上陪著林開源應酬到了很晚,一早給溫楚打完電話後,又爬上床睡了個回籠覺。

她越發覺得自己老了,年輕時候在衛校一邊讀書,一邊去舅舅的昆曲戲團登臺演出,熬夜是家常便飯。

那會兒年輕,懷揣著各種遠大志向,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勁頭,區區熬夜,不在話下。

溫清梅年輕時候有個理想,比眼下女兒的夢想還要不現實。

她是從城中村出來的,溫家家裏窮,孩子有多,溫清梅的父親拍板決定,只讓家裏長女和三個兒子讀了大學,至於最小的溫清梅,雖然成績也好,但是家裏實在是揭不開鍋再供一個孩子讀書了。

於是她十六歲那年,被送去了衛校,溫家的父母希望她能學兩年技術,早早出來掙錢為家裏分擔壓力。

可溫清梅打小跟在舅舅戲班子裏玩,昆曲兒唱的比很多專業的還要好聽。

溫清梅那會兒就一個念頭,她想紅,想憑著自己這點兒本事,和優越的身段跟臉蛋,進娛樂圈,做演員,掙大錢。

直到跌的頭破血流。

溫清梅才回過頭來,專心憑一門技術養家糊口,照樣拼的不分白天黑夜。

現如今可真是今非昔比了,因為太過疲憊,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一點,連家裏王姨進來打掃衛生時,她都沒有聽到。

最後還是王姨不小心打翻了臥室梳妝臺上的一瓶乳液,才吵醒了睡的迷迷糊糊的溫清梅。

“不好意思,打攪您了,您接著睡,我這就幹完活了。”

王姨不冷不熱的道完歉,隨後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自顧自的打掃衛生,臨走時忘了一樣床上還不怎麽動彈的女人,故意加重了些關門的力度,壓低聲音吐槽:

“沒見過這麽懶的。”

“也不怕帶壞孩子。”

王姨的囁嚅,順利將溫清梅從床上激了起來。

想當年,她也是一個立志要自己做豪門的大青衣呢。

溫清梅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生活不易,她走錯過的路,絕不能讓女兒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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