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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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林總,您也真是的,那丫頭一看就是個精明的,打小成天在外頭野,連高考都能想法子逃了,我看不像能出什麽事的。”

“這麽晚了,還讓小少爺出去跟著她,多不安全、”

林家偏廳,林開源坐在太師椅裏一動不動地抽煙,家裏王姨趁著倒茶的功夫,壓低了聲音,提醒他:

“現在的小姑娘,一個個都可有想法了,小少爺可是個單純善良的好孩子。”

王姨是在林家做了十幾年的住家保姆,在這家裏呆的時間比林恕的年紀都大,跟林開源更是熟悉,算是看著這倆兄弟長大的人。雖是聘請的保姆,但多年相處,多少有了些情分在。

林開源瞇著眼,默默的抽煙,對王姨的話不置可否,任由她絮叨。

這會兒院子外面下起了雨,突如其來的陣雨,唰唰的沖洗著整個被熱氣籠罩了一整天的院子。落地窗外的綠植在風雨中搖搖晃晃,倒影在落地窗明凈的玻璃上搖曳著。

溫清梅現在偏廳的推拉門外,這會兒的她卸了妝,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憔悴,但畢竟底子在,依舊有種簡明大方的美。她本是想找林開源,讓他給林志晟打個電話問問找到溫楚沒有的。

但是這會兒她沒有出聲,並且收回了剛才伸出來準備推門而入的手。默默轉身後,又刻意放輕了腳步,朝著客廳大門的方向走去。

距離溫楚離家,已經四個小時了……

這時,林家的院子外響起了汽車的鳴笛聲。

溫清梅和溫楚娘倆置氣,誰也沒有和誰打電話。

聽見車子響後,溫清梅有些焦慮的快步走向門口,結果卻有些失望。

來的不是林志晟的司機和他的車子。

是林恕的賓利。

他快速的熄火下車,灰藍色的頭發似乎濕了幾綹,單薄的襯衫也有一半被淋濕後貼在身上,勾勒出了半身勁瘦的肌肉。

斜風細雨中,少年也不撐傘,長腿生風,幾步踏過綠意蔥蘢的花園,徑直的來到了溫清梅的面前。

溫清梅在進林家門之前,是對這一大家子認真打聽調查過的。

對面前這個英姿勃勃卻難以管教的陰鷙少年,按照輩分,算是她的平輩。

她一向是小心翼翼敬而遠之。

雖然林恕是跟她孩子一樣的大的年紀,但礙於這小夥子這麽多年在林家的斑斑劣跡,溫清梅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惹了這個活閻王or小祖宗,下一個被掃地出門的林家大嫂就是自己。

不求討好,只要不得罪就行了。

“大嫂,”

這是林恕第二次喊她。

溫清梅有些錯愕,迎上那雙冰冷疏離的眼眸,心裏竟多了幾分忐忑。

“小楚沒事吧?”

林恕很快別過眼去,語氣隨意而平淡,像是禮節性的問候。

“她沒事,出去散心了。”

言外之意,這個點兒還沒回來。

林恕的腳步不太明顯的一滯,隨後又波瀾不驚道:“哦?”

溫清梅見他雖然問候,但腳步未停,似乎並沒有真的關心,便也不再多解釋。

這時,林開源穿著拖鞋,有些倉促的從前廳夾著煙出來。

“小楚在海邊暈倒了,現在在醫院呢。”

“志晟這孩子,著急忙慌的送她去醫院,到了以後竟然把手機落在了救護車上,到現在才給家裏打電話。”

林家的客廳裏,一時間有些忙亂起來。

“哎呀,怎麽回事呀,這倆孩子,真叫人擔心呀。”

“開源,你趕緊過去看看。”



“清梅,你下手也太狠了,畢竟還是個孩子。”



“今天海邊風大,可能再加上是淋了雨才暈倒的,你也別太擔心了。”

老爺子在客廳裏坐不住了,掐了煙,有些心疼的說了溫清梅兩句。

客廳裏,眾人都一臉的擔心,只有客廳貴妃榻上躺著的小少爺,一臉的陰鷙,一言不發,冷冷冰冰的樣子,似乎什麽事情都不關心。

直到兩位長輩走後,客廳裏森森的飄來了一聲:

“廢物。”

林知禮瞪著眼,對小兒子的冷漠感到震驚並且試圖拿起蒼蠅拍伸手鎮壓。

“你知道什麽,楚楚被她媽媽打了才出門散心的,你這臭嘴東西。”

林恕冷冷一笑,忙不疊道:

“我說的是你那寶貝大孫子。”

“你、”

“你這個就會說風涼話的混蛋!”

……

——

“是媽媽不好,今天情緒太暴躁了,沒有控制住,在林家對你動了手。”

醫院裏某個安靜的vip病房內,溫楚發著燒打吊瓶,溫清梅坐在床邊,低聲道歉。

“媽媽也是為了你好,就是太急躁了些,白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但楚楚,你要聽話,天底下沒有父母會害自己的孩子。”

溫清梅輕柔的撫摸著溫楚的腦袋,雖是道歉,但是語氣卻不容置喙。

溫楚有些木然的點了點頭。

這麽多年了,她都習慣了。

只是這一次,溫清梅打碎的,除了顏面,還有她努力了許久的夢想。

高三時間緊任務重,她只有這個暑假的時間,能夠系統的學習一下編導考試課程。

現在沒了錢,連時間也被溫清梅安排的明明白白,什麽都成了泡影。

病房裏,娘倆相對無言。

溫楚沒由來的想起來了小時候被溫清梅丟掉的課外讀物,還有那些上不完的奧賽班,做不完的數學題…

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一個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一個沒有經濟獨立的人,做什麽都要看人臉色的。

不然的話,最直接的懲罰不是挨打,而是餓著。

溫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自嘲似的笑,她忘記了自己是從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溫順的,只記得以前小時候不那麽聽話的時候,也曾有過幾次因為抗拒學習,把溫女士氣到跳腳。

並且挨打了也不怕,反正皮實。

後來溫清梅改變了育兒策略,她不再打孩子,而是每次溫楚不聽話,就直接餓著她。

不給飯吃,更不給錢。

果然,溫楚學乖了。

她再也沒有和溫清梅起過正面沖突,並且學會了像狗狗一樣,趁人不註意時給自己藏食。

把每次節省下來的生活費,偷偷的存起來傍身,以備將來那天再用上。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除了那張副卡上的錢之外,她還攢了一筆私房錢。

可是跟這次輔導班的學費相比,還差了很多。

溫清梅望著女兒空洞的眼神,嘆了口氣,輕輕道:“你林叔叔今晚上有個應酬,需要帶女伴,我推脫不開,沒辦法陪你,你一個人在醫院裏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記得打電話,不要亂跑,知道了嗎?”

溫楚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這是她第一次住院。

病房很大很豪華,甚至配備了塞滿水果牛奶的冰箱,還有電視,護士姐姐們也十分溫柔,見她一個學生住院,還十分貼心的和她聊了會天。

可她的腦袋昏昏沈沈,睡過去,又再醒過來,就這麽暈暈乎乎的,感覺整個人躺在了雲彩裏,輕飄飄的,像在做夢。

“林志晟呢?”

夢裏,有個清冽幹凈的聲音在問她。

溫楚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竟然看見的,是林恕那張俊朗卻冷清的臉。

溫楚因為發燒,嘴唇很幹,發出的聲音也很微小。

林恕抱臂站在她的病床邊,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她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溫楚也不知道林志晟去了哪裏。

她有些虛弱的搖了搖頭,只輕輕的一晃,就感覺腦子像散了一樣。

只見林恕嘴角扯起了一抹嘲諷的輕笑,隨即慢悠悠道:“我這個侄子打小嬌慣,沒經歷過事兒,我怕你嚇著他,又害他被家裏罵,過來看看他怎麽樣了。”

溫楚沒有心情聽他聒噪,抿了抿發幹的嘴唇,睜開眼睛,勉強能看清男人的臉。

只是下一秒,就很不耐煩的閉上了眼睛。

“他應該沒事的,替我謝謝他,今天多虧了他。”

病房裏靜悄悄,溫楚以為人走了,半晌沒有動靜,睜開眼一看,林恕一臉冷漠的站在原地。

他突然提肩冷笑:“怎麽,喜歡他嗎?”

林恕聲音在這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溫楚躺在病床上,充耳不聞,但感覺腦袋快要炸開了。

林恕端著他一貫的少爺姿態,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這話問的有些突然。他坐了下來,有些譏諷的看著感覺自己快掛掉的溫楚,一聲哼笑:“聽說你挨打了?”

“該不會是因為學習的事情吧?”

溫楚的頭更疼了。

她很想起身把這只傲慢的像個孔雀的臭男人趕出去,但轉念一想,又閉上了眼睛。

“罵我什麽呢?有話直說。”

林恕不知道,溫楚的吊瓶裏被醫生加了有助於睡眠的藥物,盡管此刻的她腦子裏冒出了那句“垂死病中驚坐起”想把揪著林恕的藍毛直接將他丟出去,奈何腦子越來越困……

她感覺自己好像飄了起來,甚至十分神奇的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身體越來越輕,稍微用力,就可以走出很遠很遠……

林恕望著她,勾了勾嘴角。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老爺子這時打過來了電話:“志晟回來了,沒事,你也回來吧。”

他掛掉電話,房間裏靜謐的有些虛幻。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楚感覺像做了一個夢,夢裏自己飄了很遠,但有人在輕聲喚她的名字叫她回來。

她的額頭上好像冰冰涼涼的,一陣很舒服很軟的輕撫。

那是她不曾擁有過的溫柔……

可是等溫楚再度睜開眼,病房裏已經是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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