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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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嘉禮這種學校有很多家世背景不錯的二代,而林恕,就是這群人中最沈靜卻又最紮眼的存在。

這個小圈子裏的少年無論性格張揚還是內斂,在林恕面前,總或多或少的生了幾分溫順。

當然,這位哥也不是自打進校那天就成了嘉禮的傳說。

只不過,上次的海報風波,他再一次站上了嘉禮的風口浪尖而已。

在嘉禮,林恕身邊從來不乏捧哏的人,譬如眼下。

有人開了個玩笑:

“可是聽說那小子有對象了哎,就是跟他跳舞的這個女孩。”

“恕哥你要是不介意,一塊收了吧!”

話音剛落,這幫少年,隨即眼睜睜的看著這位大佬面容越來越陰沈。

他盯著臺上的那短短幾秒中,眼裏翻湧著的情緒冷若冰刀。

林恕身邊的好兄弟秦濯驀地一怔,眼風迅速的掃過剛才說話的那個男生。

那人自知戳到了大佬的痛處,於是果斷閉嘴,場面在一瞬間恢覆了正常。

只是林恕適才那雙戾氣橫生的眼睛……

秦濯心裏猛地一緊,他清楚的記得,上一次見到,還是在一年前那次……

秦濯和他是發小,比他小了一歲,本來相差一級的倆人,因為林恕的休學,現在成了同級同學。

見狀,秦濯正欲開口,誰料林恕很快恢覆了那張沈靜如水的面容。

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淩厲的眼風掃過前方絢麗的舞臺,臺上的一男一女已經結束了那一場令人心血沸騰的歌舞,正牽手鞠躬致謝,臺下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們,正是青春萌動的歲月。

早就盛夏的風開始排練的時候,校園裏就不斷有人傳言,耕讀文學社推出的那個節目,兩位跳舞的同學之所以那麽大膽且默契,各種親密的動作做得到位又自然,其實只有一個原因——他們是一對真情侶。

還有什麽比磕到了真CP更加讓人激動的事情呢?

臺下的人在瘋狂為臺上這一對打call,仿佛他們的存在,給自己本該熱烈的平凡青春,終於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盛夏的晚風拂面,夾帶著操場邊花壇中茉莉花的清香氣息,格外的清新好聞。

林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目光幽幽。

那場精彩的歌舞表演很快結束了。

所有人都在好奇林恕的動向,只有秦濯,一直在默默的註視著那個女孩離去的方向。

直到再也看不見,秦濯忍不住嘆了口氣,認識十多年,他太了解林恕了。

林家老爺子最寵愛的幼子,從小呼風喚雨,從不行善,一個打小要什麽有什麽的活祖宗。

他轉過頭,林恕不知何時已經撤了,高大挺拔的他,步伐快速卻沈穩有力,很快消匿在了這熱鬧的夜色中。

在秦濯印象裏,林恕不是個醉心感情的人。

過去的十多年裏,身為弟弟的他都已情竇初開時,都未曾見過,這位哥的目光何時在哪個女孩身上多停留過一秒。

直到林恕這麽大膽的公開承認自己的取向,秦濯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喜歡的是男人。

倘若恕哥真是基佬,倘若他真的看上了那個跳舞的男孩,按他的個性,一定會勢在必得。

怕是有些人就要難過了。

秦濯將目光轉回操場中央的舞臺,發現那道婀娜又纖長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他的視野中,他才有些惋惜的收回目光。

多好的姑娘,多好的一對璧人。

可惜啊,碰上了這個活閻王。

——

夜涼如水,盛夏的風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四十了。

溫楚和陸謹言卸下濃妝,剛換好衣服,溫清梅的電話就催命般的響了起來。

“楚楚,你在哪兒,怎麽不接電話,都十一點了,你怎麽還沒回家?”

溫清梅的聲音偏尖細,著急叫起來的時候,溫楚每每聽到,頭皮都會不自覺的發麻。

“媽,我們學校的通宵自習室開放了,我今天在那邊上自習太專註,不小心過點兒了。”

溫楚還是有些心虛的,走在陸謹言身後,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和溫清梅解釋。

聽到女兒是因為這個晚回後,溫清梅似乎松了口氣。

但很快又尖叫起來:“你這孩子,你不知道給自己定個鬧鐘嗎,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我差點兒都準備給你班主任打電話去你學校找你了!”

“對不起媽媽,我馬上到家。”

聽到女兒溫糯的道歉聲,溫清梅有些不好意思的松緩了下來。

其實她習慣了女兒住校的,只是最近溫楚要給那小子補習功課,才特地給孩子申請了幾天走讀。

溫楚正常是八點多到家,但今天她忙著拆林開源給她買的快遞,要不是林開源提醒,溫清梅差點兒就忘了自己還有一個正在走讀的女鵝。

直到確認溫楚沒事後,溫清梅才徹底松了口氣,但時刻不忘提醒她:“你可是馬上要高三的人了,一定要好好學習,千萬不要和外面那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陸謹言還穿著那件男款的西裝,和溫楚倆人一前一後,隔得很近,溫楚甚至不知道溫清梅為什麽忽然沒頭沒腦的蹦出了這麽句話,於是火速壓低聲音掛了電話:“知道了媽媽,我馬上到家。”

陸謹言神經大條,沈浸在自己穿男裝的帥氣中無法自拔,已然無暇顧及身後閨蜜。

倆人出了校門,準備打車回家,結果手機還沒掏出來,溫楚就看到一個略顯熟悉的身影,在朝著她們揮手。

她腦袋小小的宕機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那天飯局上那個最活潑的漂亮小阿姨,林恕的姐姐——林秋詞。

她不知道林秋詞為什麽會這麽晚了出現在這裏,於是大大方方的上前打招呼問好。

“我正好路過,看見你們倆出來,上車,我送你們回去。”

林秋詞畢竟年長幾歲,又是長輩,出於好意的提議自然不太方便拒絕,溫楚沒有遲疑,拽上陸謹言上了林秋詞的車子。

“小夥子,你家住哪兒呀?我先送你。”

林秋詞笑瞇瞇的,輕輕柔柔的話音裏,藏了幾分難以言狀的笑意。

溫楚一向是個“察言觀色”的好手,聞言直接僵住。

她這才回過味兒來,秋詞小姑姑這是把陸謹言當成她男朋友了。

“中悅檀府。”

陸謹言話不多,且聲音本就偏向稚嫩一些,尤其是低聲說話的時候,清脆的像個沒變聲的小男生。

“好的。”

林秋詞笑盈盈的踩了腳油門,一副完全沒有聽出來的樣子。

一路上,溫同學如坐針氈。

在“告訴她自己半夜的小夥伴其實是個很像男人的女人”,和“默認後排坐著的就是個男人”之間搖擺了一路。

——

直到回到林家,溫楚都沒敢多吐露半個字。

好在回去的夠晚,溫清梅大概確認她安全後就放心的睡覺去了,整個林家的別墅裏都靜悄悄的。林秋詞輕聲叮囑了她幾句,也自己上了樓。

林家的廚房又大又高檔,整個兒冰箱和烤箱都是做的鑲嵌一體式的進口大牌,溫楚沒用過。

怕引起動靜,她從書包裏掏出了一份已經變涼的蛋餃,在餐廳胡亂的接了杯熱水,幾口對付完了夜宵後,躡手躡腳準備回房間睡覺。

溫楚以為,這個忙碌又緊張的夜晚即將結束了。

但是在她即將踏上五樓之際,樓梯口卻突然冒出一道身影,嚇得溫楚差點兒叫出聲來。

她很快冷靜下來。

是林恕,不知道他何時出現在了這裏,明明臥室在二樓,這麽晚了不在自己屋裏呆著,跑這裏來?

溫楚腦子裏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後,突然想起來書房在這一層,他手裏還端著那天在書房強塞進她懷中的水杯。

林恕半倚著墻,手腕隨意的搭在實木樓梯上,他手背上的皮膚因為經常穿球衣被曬成了小麥色,筋脈顏色不甚明顯卻十分高凸,一直延伸到那條結實有力、並且此刻完完全全擋住她去路的手臂上。

他似乎早就知道是她要來一樣。

這時林恕擡起左手手腕,溫楚清晰的看見,那是一塊江詩丹頓傳襲系列的男表,售價高達一百萬+。

他還不到二十歲,便已經戴上了這種普通人究其一生都難以擁有的東西。

其實溫楚是不認識這種頂級大牌的,但沒記錯的話,上個月溫清梅女士和她顯擺的情侶表也是這個系列的,她好奇是什麽好東西能讓溫女士笑逐顏開,便隨手上網搜了下。

當時她是沒什麽感覺的,直到這一刻,她莫名覺得,眼前這個距離她咫尺之遙、似冰又似火的少年,突然變得十分不真實。

見溫楚眼中情緒不明並且不說話,林恕清了清嗓子,眼眸黑亮,他打量了一眼將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那一顆的溫楚,笑的邪佞:“按照約定,晚上九點至十點是我的家教時間,溫-老-師。”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讀音。

樓梯間的小窗半合,夜風吹得窗外草木沙沙作響,盡管夜風清涼,溫楚卻感覺耳根發燙。

“你遲到了。”

“身為你的老板,你說,我該——怎麽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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