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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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大度

沒一會兒,兩人便來到小賣部所在的街道。

程冕在店門前駐足,擡頭看了一會兒。

他問:“來這做什麽?東西忘了?”

陸昭沒說話,拉著他躲進了一旁的巷子,做賊似的蹲下。

巷子裏不算太幹凈,程冕身後就是垃圾桶。

程冕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卡在這種境況裏,僵著沒動。

陸昭伸手拽了他一把:“蹲下啊?你那麽高杵在這裏太顯眼了。”

程冕表情一言難盡,緩慢地蹲在了陸昭和垃圾桶之間。

然後是漫長的蹲等。

身後的味道飄來,程冕一張俊臉越發凍人。

陸昭瞥了他一眼,咕噥道:“都說了讓你別過來。”

程冕:“……”

街道上靜悄悄地,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

憋了一會兒,程冕嘆了口氣,問道:“到底要做什麽?”

“噓!”陸昭伸手捂住他的嘴。

巷子口突然跑過兩個人影,小賣部門前發出點聲響,然後就是一陣竊笑。

陸昭二話不說,丟下程冕沖出去。

兩個搞惡作劇的見狀要跑,陸昭一手一個拽回來,拎著進了巷子。

程冕站起身,看著這場景皺眉。

“就猜著有人給我搞事。”陸昭一手按著一個,往墻上一懟,“說,為什麽來店裏潑垃圾,腦殘嗎?”

兩個混混沒想到半夜有人在蹲點,都懵逼了一會兒。

看清陸昭的樣子,為首的混混脖子一梗,指著自己的臉道:“你仔細看看,不認識我嗎!”

“你誰啊我認識你?店裏天天那麽多人我一個個認,腦子不要了?”陸昭說。

混混沒想到自己搞了那麽幾天事,當事人竟然還不認識自己,頓時抓狂,擡腳朝陸昭踹過來。

“老實點,我不想打架。”陸昭膝蓋一擡擋住混混的腿,笑道,“我和別人打的時候,你們倆還在幼兒園玩泥巴呢。”

倆混混沒見過那麽囂張的大人,一時楞住。

在陸昭的逼問下,終於弄清楚,這倆小子就是那天被陸昭趕走的小混混。

“行啊。”陸昭松了手,“好好的學不上,在這欺負人家女生,還找店家麻煩,夠能耐啊?”

混混想跑,陸昭擡腿攔住,拿起手機對準兩人哢嚓哢嚓拍了照。

“你、你想幹嘛?”倆混混年紀不大,有點慫了。

“不幹嘛。”陸昭擺弄著手機,“發到你們爸媽微信裏唄。”

混混頓時委屈,指著陸昭罵道:“你不講武德,竟然告家長!”

陸昭差點笑出聲來。

“這還只是我。”他繃住臉,做出兇惡的表情,伸手往後面一指,“要是我老大動手……”

陸昭搖搖頭,做出嘆息的表情。

遠離垃圾桶,站著看好戲的程冕:“?”

他長得高大,渾身又都是冷氣,半邊身子站在黑暗裏,半邊在路燈下,看起來還真有點唬人。

幾分鐘後。

兩個混混拿著掃把和抹布,彎下腰,苦逼地收拾自己搞出的惡作劇。

陸昭站在路邊,拿著手機全程拍攝:“左邊還沒擦幹凈,認真點幹。”

程冕站在他身邊,問:“大晚上起來,就這事?”

“什麽叫就這事?”陸昭覷了他一眼,“大早上開門看到那麽一坨垃圾,多惡心,還趕客。”

說著他又轉頭,繼續拍混混。

嘴裏咕噥了一句:“我現在脾氣變好了,要是從前有人敢這樣搞我家的店,那他死定了。”

耳邊傳來一聲低笑。

短而輕,卻存在感極強,無法抵擋地敲在人耳膜上。

陸昭側眸。

是程冕在笑。

這人依舊冷冷淡淡,嘴角卻帶著絲明顯的笑意。

笑意直達眼底,那雙經常盯得人心慌的黑眸,似乎也籠上了一層懷念的味道。

陸昭收回目光沒再看。

只覺得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好,月光都像帶著濾鏡。

從半夜折騰到淩晨,覺是沒法睡了。

陸昭早上打著哈欠上班,把兩個混混的事給店主說了,讓她最好在門外也安個監控。

那倆小子估計也是隔壁初中的學生。

陸昭昨晚也沒為難,盯著兩人把垃圾收拾好,就放他們回去了。

但陸昭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非常了解這幫熊孩子,大概率沒那麽容易消停。

陸昭一邊看店,一邊提防著那兩個小子搞事。

到了午休時間。

陸昭趴在櫃臺後吃午飯。

店門叮鈴一聲,進來兩個穿著校服的男孩。

陸昭以為有人來買東西,放下筷子起身:“稍等一下。”

一擡頭,和兩人面面相覷。

“兩位想買點什麽?”陸昭問。

兩個男孩一臉憋屈,崩潰道:“我們昨晚才見過。”

陸昭:“……哦,不好意思。”

陸昭認真了點,看到兩人手裏拿著掃把和簸箕。

“不扔垃圾,改扔掃把了?”他問。

兩人更憋屈了:“我們扔了兩天垃圾,所以來打掃兩天的衛生。”

陸昭心裏稀奇,轉性了?

青少年一心想要改正錯誤,陸昭當然很支持,就讓這兩人在店裏掃掃地。

店裏有監控,他倒是不擔心這兩人偷偷摸摸。

和昨晚不同,今天兩個初中生顯得很乖巧。

陸昭認不清臉,甚至懷疑是不是那倆小子找別人頂替自己來幹活。

掃地掃過一輪。

掃到陸昭腳邊的時候,其中一位男生終於忍不住,偷偷朝陸昭豎了個中指,委屈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啊,竟然還告老師!”

另一個也小聲道:“老師說了會來查監控,看我們打掃的認不認真。

陸昭心裏臥槽一聲,心說,是誰那麽不講武德?

他可沒打小報告,這鍋他不背。

傍晚回到別墅,程冕倒是在場。

其餘幾組嘉賓在玩牌,陸昭被叫過去一起。

自從認不清人之後,陸昭便更喜歡一個人呆著。

但玩牌這事他擅長。

他小時候,經常一群大爺大媽湊在店門口大牌,陸昭從會走路就趴在旁邊看。

沒一會兒就贏了兩把。

齊辛哀嚎:“太詐了吧你!”

“沒想到啊陸昭,牌技那麽好?”喬億也道。

陸昭把最後一張牌丟出去,臉上笑著,餘光卻掃向程冕。

這人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本書再看。

看起來絲毫沒有參與熱鬧的意思。

陸昭又玩了一局,覺得沒什麽意思,離開了牌桌。

他坐到程冕旁邊,瞥了眼程冕手中的書。

本以為會是什麽財經、金融相關的書,或者幹脆是本逼格很高的名著,但陸昭看清之後,才發現竟然是園藝相關的書。

“你對種花感興趣?”陸昭問。

“隨便看看。”程冕道。

陸昭也沒在意,把白天兩個男孩的事給程冕說了。

程冕沒什麽表示。

陸昭盯著人看了一會兒,伸手去晃程冕的胳膊:“餵,你是不是做了什麽。”

程冕垂眸掃過他的手,又翻了一頁書,平淡道:“只是找人通知了他們的班主任而已。”

陸昭:“……”

好家夥,直接釜底抽薪告到學校,還“而已”……

“你這也太不講武德了吧!”陸昭說。

程冕瞥了他一眼:“只是用成年人的處理方式。”

陸昭:“……”

這次他聽懂了。

是嘲諷他大晚上堵人太幼稚。

程冕放下書,去拿桌上的杯子。

喝了口水後,他又拿起書。

翻頁之中,不經意間轉了下左手的腕表。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只被扔開的金表,又被他戴回了手腕。

鑲鉆的表盤在燈下熠熠發光。

陸昭移開視線,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心裏暗罵陰險狡詐的成年人。

節目的錄制已經到了尾聲,除了姚一言,齊辛的老公也找到了齊辛準備的禮物。

臨近結束,節目組給姚一言這對試行情侶加了場戲。

戲很簡單,就是家長連線。

陸昭事先不知道。

他結束了在小賣部的工作,回到樓上洗了個澡。

下樓的時候,看到客廳的投影儀打開了。

屏幕上有個富家太太的身影。

姚一言站在屏幕前,一臉驚喜。

陸昭看看姚一言,又看看屏幕上的人。

視頻裏,姚太太一如既往的精致,她優雅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鏡頭溫和笑道:“言言是媽媽的驕傲,在我最低落的時間裏,是言言支撐著我走下來,所以言言是我的精神支柱……”

陸昭駐足看了一會兒,從鏡頭拍不到的地方繞了過去。

外面時間還早,太陽還沒落山。

陸昭沒帶攝影師,自己在路上逛了一會兒。

不遠處有所小學。

正值放學時間,有家長牽著孩子,三三兩兩從路上走過。

陸昭沿著小路往前走。

走到一條河邊,站在橋上往下扔了塊石頭。

石頭孤零零地,進了水便緩緩下沈,沈入了黑暗裏。

河面也恢覆了平靜。

陸昭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然後又是一聲。

陸昭拿出手機,是微信消息。

消息來自一個特殊的備註。

心情雀躍了點,陸昭有點驚喜的點開消息。

媽向你轉了一筆賬。

媽向你轉了一筆賬。

……

一筆一筆,把陸昭之前給的現金全轉了回來。

陸昭翻到最上面,看到消息。

媽:你叔不知道好歹,拿了你的錢,以後別給了。照片收到了,謝謝你。

陸昭目光放在那個陌生又客套的“謝謝”兩個字上,逐漸喪失了回消息的興趣。

也不想點收款。

陸昭趴在橋上往下看。

他在想,如果是姚一言給的錢,她會不會收呢。

但水面上沒有答案。

只有他自己有些難看的臉。

陸昭又往下丟了一顆石子。

石子沈得更深,更遠。

在橋邊坐了一會兒,夕陽落得更低了點。

陸昭覺得有些冷,又不想回別墅。

他看看橋的另一端,慢悠悠站起身走了過去。

過了橋就是田地,還有排列整齊的溫房。

現在已經入秋了,田裏沒什麽好看的。

陸昭踩了一腳的泥,不打算往裏走了,反身準備退回去。

初中也放學了。

有幾個騎著自行車的半大少年從路邊呼嘯而過。

陸昭止住點煙的手,把打火機放回口袋裏。

他正準備轉身,眼角餘光卻看到一抹閃耀的金色,像是鉆石反射著夕陽的光。

陸昭腳步頓住,有些好奇地向旁邊一個玻璃溫房走去。

溫房旁散落著一些碎裂的花盆,包裹花泥的皮碗,田裏一些玫瑰盛開著,但已經有了雕零的趨勢。

陸昭湊近了點,看到溫房裏影影綽綽的人影。

中央身形高瘦的那位,沒穿外套,白襯衫袖口一層層細心地卷上去,沒有一絲褶皺。

這人的左手手腕,戴著那只曾經被丟棄,又被人從車載垃圾桶裏小心撿出來的金色腕表。

“這盆還是不成功嗎?”工作人員忍不住問。

程冕沒說話,手指撫著玫瑰微微幹枯的葉子。

一旁的花農道:“現在不是移栽花枝的季節,就算放在溫箱裏,也難活。”

工作人員也道:“程總,要不換個禮物吧。”

弄點簡單的,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前幾天知道程冕要種花,他覺得以程冕的身份做這些很稀奇,特地告訴了導演。

導演大著膽子借題發揮,聯系花農,給程冕搞了幾個障礙,不光是花株,花泥、花盆都要用積分來換。

程冕沒說什麽,一一準備了。

只可惜最近天氣突然轉冷。

程冕看著花枝上枯黃的葉子,只道:“再換個大點的花盆。”

花農依言去拿。

沒有假他人之手,程冕蹲下身,拿著鏟子小心貼著花盆把泥鏟松。

轉移花根要用手托著,他看看手上的腕表,小心解開卡扣,把表摘下來,放在了一邊,

這時前面的玻璃“篤篤”兩聲。

程冕手還插在黑色的花泥裏,聞聲擡起頭。

本應老老實實待在別墅裏等待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

趴在玻璃上,隔著一層水霧,朝他笑。

青年的眼睛很亮,愉悅的彎著,嘴裏做出了搞怪的提示音:

“叮咚,先生,您的禮物被我發現了,很遺憾,您的任務失敗。”

花房的門打開又關上。

冷風進了一瞬,便又被熱氣暖化。

陸昭坐在一個幹凈的高臺上,長腿垂著,腳尖將將觸地,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拋著那支金色的表。

表盤隨著他的拋動,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程冕還在移那盆花。

冷白的指骨浸在漆黑的花泥裏。

移好了花枝,他沒有看陸昭,徑直走去水池邊洗手,和花農說了幾句話。

跟著程冕的工作人員和攝影小哥擠在角落裏,力圖讓自己顯得不那麽發光發熱。

兩人閑聊:“陸老師看起來很高興,程總怎麽好像不太高興?”

倒也不是不高興。

更像是……透著股事情沒做好的懊惱。

拖了一會兒,程冕還是捧著花盆,走到了陸昭面前。

剛移栽不久的花枝孤零零的,有點幹涸,沒有開花的跡象,還顯得有些難看。

遠遠比不上旁邊那些嬌艷的切花。

“禮物。”程冕說,目光沒有看陸昭。

陸昭捧起花盆看了一會兒,把花盆放在了一旁。

程冕微抿了抿唇。

他想問:“要不要換別的?”

轉頭卻見陸昭朝他伸出了手。

“做什麽?”程冕問。

“手,拿來。”陸昭說。

程冕擡眸看他一眼,遞出去一只手。

“不是這個,是另一只。”陸昭伸手牽起了程冕的左手。

泥漬已經洗幹凈了。

程冕的手還是那樣的冷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和筋絡都十分清晰。

因為剛沖過涼水的原因,這只手很冷。

陸昭下意識捂進手心暖了一下。

程冕看著陸昭,沒有動作,但掌心卻很快變熱。

陸昭松開手,拿起自己一直把玩著的腕表,套在了程冕手腕上。

程冕眸光微動。

陸昭低著頭,認真調整著表盤的位置,指尖不時碰到程冕手腕的皮膚,觸感微涼,呼吸也很輕。

他把卡扣扣好,擡頭看向程冕。

“你戴這支表很好看。”陸昭說。

“哪裏好看?”程冕嗓音微啞。

“因為很閃耀,我離很遠就能看得到你。”陸昭說。

“而且這種表別人戴都很傻,只有你能壓得住。”

程冕的低頭,淺笑一聲。

“道長。”陸昭叫了他一聲,“你的禮物被我發現了,所以你要無條件滿足我一個要求。”

“好,什麽要求?”程冕問。

陸昭沒松手,拇指摩挲了一下表盤。

他低聲道:“以後你生氣,我們可以吵架,也可以打架,但是能不能不要把我給你選的表摘下來?”

程冕一怔。

這個可以被無條件滿足的要求,聽起來輕到有些卑微的地步。

程冕又覺得這句話很重。

雖然他不知道重在哪裏。

他一直很清楚,那天他把這只表摘了扔開,陸昭很生氣。

這人足夠倔,也足夠囂張。

他摘了一次,於是陸昭便沒再給他選過,無論他怎樣暗示、明示。

但是程冕也知道,陸昭心很軟。

從少年時到現在,一直如此。

即使是再倔強的堅持,只要對方先服了軟,做出道歉的姿態,這人總會心軟的原諒。

程冕看著手上的腕表,握了下陸昭的指尖。

他承諾:“好。”

節目錄制已經到了尾聲。

除了在別墅的錄制,最後還有一場攝影棚。

攝影棚裏的錄制,便更像是商業活動。

幾對嘉賓坐在一起,由主持人cue著問了些問題。

《劍山》已經開播了,大屏幕上放了一段陸昭和喬億的對手戲。

“餵,你踩到我葉子了。”

……

“妖王殿下怎麽以戲弄人為樂?”

……

足以吸引一批cp粉的片段放完,主持人賊兮兮地cue兩對嘉賓:“不知道四位看著是什麽感覺?”

喬億笑了笑沒接話。

陸昭只覺得自己演得真他麽好。

主持人主要想逗趣一下,看看周景和程冕兩位大佬的反應。

結過這兩人表情一個比一個冷漠,周景還有種想把屏幕炸了的暴躁。

主持人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尬笑著把話題揭過去。

重頭戲在姚一言那邊。

陸昭懷疑,姚家肯定給節目組送了很多錢。

這次的攝影棚錄制,節目組特地準備了一架鋼琴。

姚一言是位小有名氣的鋼琴家,當即在節目上彈了一首。

姚一言的琴技很不錯,很適合溫柔的曲風。

連陸昭都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琴彈得很好聽。

除了姚一言,齊辛這位歌後對彈琴也是不在話下。

主持人就音樂這個話題問了一圈,最後cue到陸昭身邊安靜坐著的程冕身上。

“程總對音樂是否感興趣呢?”

有錢人家的孩子,十個裏面有九個會彈琴。

主持人以為能引著程冕說兩句。

但程冕的不給面子向來不分場合。

他掀了下眼皮,視線掃過臺上的鋼琴,冷淡扔出兩個字:“不會。”

主持人:“……”

陸昭低著頭,在心裏偷笑。

下一秒卻見程冕看向了他,開口道:“我記得你會。”

一句話把話題引到了陸昭身上。

陸昭被迫打起精神。

他瞥了眼程冕,心裏有點納悶。

他的確是會彈鋼琴,但結婚後又沒和程冕說過,這家夥怎麽知道的?

“陸老師也會彈鋼琴嗎?不來展示一下?”主持人道。

姚一言也看向了陸昭,手指不自覺握緊。

陸昭心底不太情願。

彈鋼琴是姚一言的主場,他湊上去只是獻醜。

但被cue到了,不去更是出醜。

陸昭沒推辭,就是起身走向鋼琴時,不著痕跡地刮了程某人一眼。

“我好久沒彈了,彈錯了別笑我哈。”陸昭說。

舞臺下有設有粉絲席。

程冕的粉絲當然不會缺席。

陸昭這句話一出來,就聽那邊一個女生喊了一句:“放心,肯定會笑你的!”

一句話把陸昭逗笑了,也升起了點勝負欲。

他在鋼琴前坐下,活動了下手腕和手指。

陸昭初中畢業前一直在學琴。

不是什麽專業的老師,他家裏也請不起老師。是他家隔壁的鄰居會彈,好像還得過什麽獎,家裏也有琴。

陸昭小時候對什麽都好奇,總是找借口跑過去,鄰居沒收錢,有空便帶著他練習。

後來他到了高中,鄰居突然搬家,陸昭便沒了人教,只能偶爾在學校蹭琴。

他翻窗進音樂教室,胡廣在外面給他望風。

每次彈琴前,陸昭總會這樣活動下手指,指關節捏得哢吧哢吧亂響。

胡廣吐槽他不像是彈琴,像是要打架。

手指輕輕放在了黑白琴鍵上。

陸昭的手並不像姚一言那樣符合普通人對鋼琴家的印象,他掌心帶著薄繭,手背上也有些不明顯的傷痕,指節輕微的突出。

但敲擊起琴鍵很有力。

他選得是一首圓舞曲,節奏很輕快。

最開始的滯澀過去後,音色變得圓潤而歡快,瞬間將人拉入無憂無慮的童年。

臺下不少人都跟著輕輕晃動起了身體。

一段結束,先前喊話的粉絲區鉚足了勁鼓掌。

不知道是給陸昭面子,還是給程冕面子。

臺上嘉賓也鼓起了掌。

齊辛的老公挺驚訝,他在鋼琴方面的造詣很高,忍不住追問陸昭:“你開始練琴時年齡很小吧?功力不錯,就是明顯有些生疏,是放棄鋼琴了嗎?”

陸昭從能跑就開始蹭琴了。

他笑笑,實話實說:“高中就沒怎麽練過了。”

齊辛的老公點點頭,嘖了一聲:“可惜了。”

姚一言在一旁安靜地坐著,沒有發表評價。

他臉色有點蒼白,引得身邊搭檔問:“沒事吧?是哪裏不舒服嗎?臉色很難看。”

姚一言笑著搖搖頭,只是指甲陷進了掌心。

他有一個秘密。

其實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姚家的親生兒子。

最初只是個不靠譜的懷疑,姚一言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但懷著對自己另一種人生的好奇,他來到了陸昭生活的小縣城。

那天天氣不是很好,陰雲層層往下壓著。

昨天晚上剛下過一場大雨。

縣城裏排水系統不好,臟兮兮的雨水往窪地中的店面裏湧。

姚一言從車裏下來,找了處幹凈的高地站著,看著面前這個窄小、乃至破舊的小賣部。

裏面出來個穿著圍裙的女人。

圍裙很幹凈,但是洗得泛白發舊。

女人手裏拿了個桶,彎著腰把店門口的水舀起來起來,往下水道裏潑。

下水道裏味道很難聞,漫得到處都是。

有行人路過,朝女人打招呼:“田姨,清水呢?你腰不好,讓陸昭來幹啊。”

女人擡起頭朝那人笑笑:“他去樓上找林老師練琴呢。”

忽而樓上傳來一陣悅耳的琴聲,如春風拂過冰封的河面,又像死谷中幾分生機勃勃的鳥鳴。和這條破敗的街道格格不入,又異常和諧。

街道上不少人循著琴聲擡頭往上看。

女人直起腰看了下隔壁樓上的窗戶,道:“讓他玩吧。”

行人也笑著離開了。

對這條街道上的人來說,這琴聲只是平淡生活中的調劑。

但姚一言是學琴的人,他的老師是姚太太費盡心思求來的鋼琴大師。

他站在那裏聽了很久。

店門前女人還在潑著水。

有人騎著自行車嘎吱嘎吱從汙水裏軋過。

姚一言低頭,看到汙濁的水滴濺在了自己潔白的限量版球鞋上,水滴滑落,留下難看的泥漬。

姚一言不覺得那個猜測是真的。

他也沒有對陸昭或者那家店做什麽。

他只是讓人找上那個教陸昭彈琴的女人,讓她搬家而已。

做這件事時姚一言才十五歲。

三年後他很慶幸自己當時的決定。

琴聲結束,姚一言從回憶中脫出。

他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鼓掌,擡頭卻對上程冕冷凝的眼神。

姚一言動作一僵,從骨縫裏透出寒意。

為期一個星期的錄制終於結束。

明明很空閑,也沒多累,但回程的路上,陸昭還是歪在車裏睡得昏天黑地。

等車子停下,看到熟悉的停車場,陸昭覺得自己仿佛做了個漫長的夢。

夢裏思緒紛雜,有點輕松也有點懷念。

“到了。”

程冕下車,提醒睡懵了的人。

“噢。”陸昭打開車門跨下去,伸了個支楞八叉的懶腰。

司機要鎖車。

陸昭突然想到了什麽,叫道:“等等!”

司機停下,陸昭拿了後備箱鑰匙,打開後備箱,將裏面的花盆端了出來。

“差點把這個忘了。”他道。

離開了溫室,這只剛移栽的花枝更加枯萎了,從頭到腳都透著股將死的蕭條。

隨著陸昭的搬動,兩片枯葉還落了下來。

花盆很大,陸昭單手抱著有點吃力。

程冕駐足看了眼花枝,道:“要枯死了。”

陸昭也盯著看了一會兒,總覺得枝上還帶著點綠意。

“養著唄。”他道,“回家開開空調,說不定明年就活了呢。”

程冕點點頭,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進了家門,程冕看著助理把兩人的行李放好。

陸昭脫了鞋,抱著花盆直奔陽臺,找了個妥善的地方安置。

然後蹲在一旁,翻看起了程冕那本園藝書籍。

等了一會兒,助理和打掃的阿姨都離開了。

陸昭還在看書,但看得一頭霧水。

“這東西到底要不要澆水?”陸昭問。

“看情況。”程冕說。

陸昭心說,你這不廢話麽。

陸昭對侍弄花花草草半點心得都沒有。

曾經有人送了他一盆花賠罪,他收是收了,但怕養死,於是搬到了教室外面放著。

班裏的女孩子都對花感興趣,說不定能養得很好。

後來那盆花的確長得很旺盛,在走廊裏張牙舞爪,尖刺經常勾著人的衣角不放。後來還分了幾枝出來,綿延不絕。

就是不知道是誰在照顧。

估計是他們班的文藝委員。

把那本書翻了一遍,陸昭仍舊沒有任何心得。

程冕在打電話訂晚飯。

掛斷電話,就見陽臺上蹲著的人,正仰著臉看自己。

“做什麽?”程冕問。

陸昭腆著臉笑,他指著那盆花道:“老板,這盆花雖然是我的,但平時麻煩你照顧照顧。”

程冕眉梢動了一下,不置可否。

如果換個稱呼,他說不定會考慮。

但陸昭沒接收到信號,放下書去樓上洗澡了。

回來時晚飯已經送到了。

只有兩個人在的房子裏有點冷清,不比節目組準備的別墅熱鬧。

但卻多了一分熟悉和安心。

吃完飯,陸昭趴在床上看了會兒劇本。

程冕在洗澡,只有非常輕微的水聲漫出來,紙業翻動的聲音能輕而易舉的蓋過。

半晌,陸昭撚著紙質劇本書頁的手頓了頓,在床上翻了個身。

又過了一會兒,床邊微陷下去一塊,水汽漫得更近。

陸昭擡頭去看身邊的人。

他捂著手中的劇本,道:“你別把我劇本弄濕了。”

程冕擦了兩下頭發,把毛巾扔到一邊。

“那就把劇本放好。”他道。

陸昭按著劇本,沒動。

“家裏床很舒服。”程冕說。

“嗯……”陸昭手指撚了撚書頁。

渝一習——

“隔音也好。”程冕又道。

“……”

真是要命。

《我們的記憶》這一期的預告片剪了出來。

點開視頻,畫面還沒顯露,就聽到一聲氣震山河的:“老公!”

沒人應。

於是剛剛的聲音就又叫了一聲:“老——公——”

點進來的粉絲快被這兩嗓子給震碎了。

倒不全是因為這聲音。

而是這兩聲“老公”叫得,不僅沒有任何扭捏和羞澀,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坦蕩。

“我去,這誰的聲音?”

“不至於吧不至於吧?就算是戀綜也不至於這樣吧?”

“……別告訴我是陸昭在叫程冕?”

“艹,還真是他在叫。”

畫面顯露出來,陸昭站在別墅下,攏著手朝樓上喊。

樓上的程冕無奈看了一眼,轉身似乎要下樓。

樓下的院子裏,齊辛和喬億也在場。

齊辛的表情一言難盡,忍不住開口:“陸老師,我有個問題,你是怎麽把老公這個稱呼,叫的跟兄弟似的?”

一旁的喬億也在取經:“我也想知道。”

剛剛叫老公的人倒挺淡定,想了想說:“我和程冕除了——以外和兄弟也沒什麽區別。”

彈幕上程冕的粉絲瘋了。

“等等,除了什麽以外?節目組你有種別消音!”

“領證?睡過?淦!”

“……我一時竟然搞不懂陸昭到底是在討好我們,還是要氣死我們。”

四組嘉賓裏就陸昭和程冕這組爭議最大,預告片剪了他們,正片的播放量直網上沖。

陸昭出道兩年,還算是個新人。

《劍山》開播,再加上這檔綜藝,算是陸昭第一次進入公眾視線。

晚上,姚太太和相熟的姐妹參加了一個沙龍。

貴婦們一個個陸續到來。

其中一位一邊往裏走,一邊往刷著手機上的視頻。

按資產來算,這位太太在圈子裏資歷不算很高,但她丈夫是國家一級鋼琴家,格調很高。

有人湊過去打招呼:“張太太,這是看誰彈琴呢?”

“是這檔綜藝啊,昨晚我還在追。”

有人看向姚太太:“一言可真上鏡。”

姚太太把得意隱藏得很隱晦:“小孩子去玩玩而已。”

張太太沒參與幾人的對話,還在看著剪輯的視頻,一段琴音流露出來。

有人問:“是一言彈的吧?真不錯。”

姚太太喝了口茶,嘴角笑意更深。

張太太卻按了暫停鍵,擡頭解釋:“不是一言,是另一個孩子。昨天我看綜藝,看到這裏我老公湊了過來。”

“我還挺稀奇他怎麽對這節目感興趣,結果他聽完這段,說這孩子天賦不錯,可惜沒能繼續往下練。”

這話聽得在場幾位太太忍不住都湊了過去。

姚太太更是支棱起了耳朵。

眾所周知,這位張太太的先生要求極高,很少收徒。

姚一言當年還是她想盡辦法搭上關系,才塞進張家學琴。

現在這是誰,竟然能讓張先生誇一句天賦不錯?

姚太太也湊過去瞥了一眼。

屏幕上,容貌漂亮到乖張的青年漫不經心彈著琴,沈浸在音樂裏,嘴角帶笑。

是姚太太沒見過的樣子。

姚太太被燙一般收回了視線,坐直身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太太也跟著可惜地問:“彈得挺好,怎麽高中就不彈了呢?”

“應該從前的家庭不是很好吧?”

周圍人跟著或真或假的嘆息。

有人打趣:“看中了張先生怎麽不上趕著收個徒?”

張太太睨了那人一眼,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程家那位的人,現在想學還能缺了老師……”

姚太太如坐針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想法。

應該是生怕別人把這個出身不怎麽好的小明星和自己扯上關系,可胸腔裏又有種別的慌亂和可惜。

晚上,姚一言和姚力江結束酒局回了家。

“我上去看看媽。”姚一言說。

姚力江拍拍他的肩膀,走向洗手間。

姚一言悄聲上了樓,放輕動作,想給姚太太一個驚喜。

他知道姚太太最喜歡他這樣做。

房門沒關嚴,姚一言悄然貼近門邊,動作卻陡然頓住。

門內傳來一段輕快的圓舞曲,悠揚地在走廊上回蕩。

姚一言僵在門外,像聽到了索命的樂章。

-

“這轉賬怎麽不收就退回來了?”田珍看著手機。

一旁理貨的陸昌嘆了口氣:“孩子給你你就收著,轉來轉去瞎折騰。”

“你說什麽屁話?”田珍拍了陸昌一巴掌,“這是能收的嗎?”

說完田珍又看看手機,轉身去陽臺曬衣服。

陸昌沒再說話,沈默地理著貨。

過了一會兒,陽臺傳來田珍的聲音,又低又悶:“下次你別過去了。萬一讓人家知道他在我們這待過,多不好。”

“現在是明星,外面的人最容易說七說八的。”

“再說你老和他聯系,他自己家裏的人看到怎麽想?”

樓下的店鋪裏傳來喊聲。

田珍把衣服放下來,應了一聲連忙下來。

店裏站著的是鄰居,一見她下來便招手:“田姨,你看手機了嗎?”

“什麽?群裏又有消息了嗎?”田珍在身上擦擦手,想起手機忘樓上了。

鄰居直接拿著手機湊到田珍面前:“快看這個。”

田珍伸頭過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陸昭在彈琴。

幾年沒見,當初那個青澀調皮的男孩,已經長成了現在這個漂亮但沈默的青年。

彈琴時,又偶爾露出些熟悉的影子。

田珍眼睛黏在屏幕上,不自覺接過了手機。

視頻裏有人問:“是放棄鋼琴了嗎?”

青年垂眸,笑著答:“高中就沒怎麽練過了。”

……

田珍臉上升起的那股欣慰和懷念緩慢地剎住,變成一種混雜著無奈的愧疚。

“挺好的……”她伸手,想把手機遞還給鄰居。

這時第一個視頻播放完,軟件自動往下播。

畫面變成了一個窄小昏暗的倉庫。

剛剛閃耀彈著琴的青年,挽著袖子站在一摞箱子前,一邊把頂部的箱子往下搬,一邊和身邊的老太太閑聊:“我家裏就是做這個的。”

青年的眼睛晶亮:“我媽腰不好搬不了重的,都是我來幫忙。”

……

陸昭醒得很艱難。

熱毛巾蓋了好一會兒,他才詐屍一樣掀開毛巾翻了個身。

渾身骨頭都跟著哀嚎。

他從平躺緩緩變成趴著。

覺得腰好受點了,這才側頭看向衣帽間。

衣帽間的設置及其照顧陸昭。

他只要趴在枕頭上一轉頭,就能看到裏面的飾品櫃。

這還是陸昭剛搬進來時,為了能多睡幾分鐘懶覺,特地要求的。

程冕站在飾品櫃旁,慢條斯理系著袖扣。

陸昭瞇眼看了看,覺得窗外陽光有點不正常的刺眼。

他伸手去摸手機,摸了半天沒發現在哪。

最後扒拉了一下床頭,才在床墊的縫隙裏把手機解救出來。

點亮屏幕,一看時間,陸昭立刻臥槽一聲。

已經八點五十五分了。

往常程冕都是六點起床健身,七點出門。

“都九點了,你怎麽還在磨嘰?”陸昭坐起來提醒他。

程冕擡眸看他一眼,沒說話,只在飾品櫃前站著。

陸昭剛睡醒,腦子還有點懵。

他盯著飾品櫃看了足足兩分鐘,才慢慢地……慢慢地讀懂程冕的意思。

一股想笑的心情陡然躥了上來。

陸昭繃住嘴角,強行憋住,告誡自己不能看老板的笑話。

但一開口,還是露了端倪:“咳,你還沒挑好嗎?那就左邊那個吧。”

程冕覷他一眼,手指伸到一個格子上敲了敲。

“不對。”陸昭靠在床上比劃,“再左邊一點。”

程冕手指左移,“默契”地避開了陸昭指著的那個。

陸昭:“……”

他覺得自己被耍了。

這人是故意的吧,是不是為了逼他下床?

陸昭抱著被子,盯著程冕看了一會兒,張口來了個精準的:“第二層,從上往下數第三排,從左往右數第二列。”

我他媽看你還會不會弄錯。

程冕:“……”

手指無奈停頓兩秒,打開玻璃櫃,將陸昭點到的那個拿了出來。

自己戴在了手腕上。

表帶的卡扣即將扣上,床上懶著的人又出聲了:“哎等等!”

陸昭掀開被子下床。

腳還沒觸地,就感覺渾身一陣……極沒有安全感的空蕩蕩。

擡眸對上程冕的視線。

男人目光從他腳踝緩緩掃上去,帶著點狎昵,落入了陸昭眼底。

陸昭幹咳了一聲,縮回被子裏。

程冕又開口了,問:“等什麽?”

陸昭嘟囔了一句,抱著被子沒動。

程冕看了眼腕表,手指敲敲櫃子,催促:“九點了。”

陸昭心裏翻了個白眼。

你也知道九點了,磨蹭那麽久,這怪他嗎?

扯著身上的薄被裹住,下了床。

陸昭披著被子挪到衣帽間,趴在堪稱壯觀的飾品櫃上看了一會兒,打開櫃子拿出另一塊表。

“還是戴這個吧,比較配你今天的衣服。”

程冕沒有把表解下來,只朝陸昭伸出手腕。

陸昭心說麻煩,伸手隨意將之前那只表薅下來,又把手上這只給程冕囫圇戴上,卡扣一按:“好了。”

男人盯著表盤看了一會兒。

“又怎麽了?”陸昭問。

程冕嘆了口氣:“表盤戴反了。”

“……”陸昭又給他正過來。

眼看程冕對他的“服務”滿意,陸昭披著被子又爬回床上。

剛想和程冕說聲再見,手機響了一聲。

是金茂發來的消息。

陸昭順手點開看了一眼,入眼又是一張金燦燦的照片。

閃閃惹人愛:染回來了。

閃閃惹人愛:還是金色比較配我的美貌。

程冕從衣帽間裏出來,路過床邊,垂眸瞥了一眼。

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金色頭像。

他收回目光,狀似無異般問:“今天有事?誰大早上發消息?”

“嗯?”

陸昭打字的手停住,手指摩挲著手機殼,觀察了一下程冕的臉色。

有之前的烏龍在前,陸昭不確定程冕是不是還介意他和金茂聯系。

他模棱兩可地回答:“沒什麽事。就是和從前的同學聊聊。”

程冕點了下頭,沒有立刻從臥室出去,而是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領帶。

“那位很熟的同學?”他旁敲側擊。

見他沒什麽特殊表情,陸昭也放下了心,“大學一個專業的,幫過我挺多忙,不過後來他轉到導演系了。”

程冕手機響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緩步走出臥室。

即將出門時,黑眸瞥向陸昭,冷不丁道:“應該請他吃頓飯。”

“嗯?”陸昭不懂話題怎麽跳到這裏。

程冕垂眸,漫不經心解釋:“那天的事很不好意思,也感謝他大學照顧你。”

男人語氣很微妙。

細聽有種宣誓主權的味道。

但陸昭沒聽出來,覺得不愧是程冕。

不僅不記恨金茂,還要請人吃飯,著實大度。

以至於陸昭有點不好意思。

他擺擺手,替金茂拒絕:“不用吧。我們倆那麽熟,用不著搞這些。”

那麽熟……

程冕卡了個殼,抿著唇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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