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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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們’是誰?”◎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甄巧決定重新認識嚴笑。

25歲的嚴笑即將畢業。

成績優異的她,是華安大學2017屆優秀畢業生。

那一年,嚴笑打算繼續在華安大學讀博。

不過, 甄巧知道後面會發生的事情。

讀了一年後,因為想研究的問題無法在短期內發論文, 導師以延畢威脅她換方向, 嚴笑索性就直接退學了,去校南門的Le Temps當了一名調酒師以示反抗。

富二代的硬氣。

六月份, 時光在學士服中流過盛夏。

校園內,到處都是約拍畢業照的學生, 圖書館前的噴泉坐滿了擺造型的宿舍好姐妹們。

上午是各學院的畢業典禮,本散落在教學樓間的畢業生們漸漸不見了蹤影。

甄巧在校園的每日蔬果買了一捧鮮花。這確實是水果店, 不過商人嘛,畢業季就開始賣溢價鮮花了。

捧起那束花, 向日葵立在滿天星中,像一輪明月裹在星空之中。

她有自信, 嚴笑一定會喜歡這束花的。

走在路上, 她想著上一個時間線的記憶片段。

那是她們人到中年之時, 目送又一屆學生畢業, 一直冷著臉的嚴笑眉毛不停顫動。

——其實現在想想,畢業時收到一束花還是挺浪漫的。

——誰讓你不和同學打好關系,活該。

那板氟伏沙明在心頭揮之不去。

甄巧知道,看似不需要任何人的孤傲一匹狼, 也總會在某些時刻, 像在熱鬧中小憩片刻的。

她不知道25歲的嚴笑會不會接受, 但她和嚴笑太熟了, 她有拿捏好友的自信。

物理學院近在咫尺。

甄巧抱著花, 哼著小曲向紅白相間的古老建築走去。有著上百年歷史的華安大學,物理學院的建築也跨越了近百年風雨。

她靜靜等在學院樓一樓大廳,看照片墻上的“教師風采”,清一色的中年男人。

她不知道再過十年,等嚴笑五十歲時,她的照片能不能出現在其間,成為眾多男性中的一朵閃耀明珠。

十一點左右,畢業典禮結束,畢業生們有說有笑,從三樓的報告廳沖了下來。

在三兩成群的學生之間,甄巧一眼就找到了嚴笑的身影。

高挑的身材披著碩士服像模特走秀,手裏提著學位帽,帽角的流蘇隨著她慢悠悠的腳步晃動。

還是老樣子。

甄巧嘴角微微勾起,三兩步就跑到了人群末尾,攔住了嚴笑。

嚴笑顯然沒有被人攔的心理預期,擺出一副震驚臉。在看清楚攔她的人是誰後,她更是一臉莫名其妙。

“怎麽又是你?”

“畢業快樂。”甄巧不容分說,把花束往她懷裏一塞。

嚴笑被花束撞了個趔趄。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後,瞇起眼睛問:“搞什麽鬼?”

“謝謝你的小提琴。”

甄巧是真的很感謝她的小提琴。從上個時間線的三十歲,感謝到這個時間線的二十歲。

“不謝。”嚴笑冷冷回應。

甄巧清楚看到,嚴笑在某一瞬間有嘴角上揚的趨勢,但很快就將嘴角扯了下來,繼續裝冷臉。

該死的傲嬌,難怪沒朋友。

甄巧忍俊不禁:“怎麽樣?喜歡嗎?”

“還行吧。”嚴笑悄悄瞥了一眼懷裏的花。

甄巧可太了解她了,“還行吧”就是“非常喜歡”的意思。

如此懷念的感覺。

時隔數十年,她們終於又像未來那樣,並肩走在校園一角。

頭一次見到穿著碩士服的嚴笑,甄巧覺得很新奇。嚴笑說她不喜歡照相,畢業都沒留過一張影,當然也就不曾見過。

有些時刻,還是記錄下來更好。

當然了,記憶是最牢靠的東西;經歷過萬水千山,甄巧早已改變了當初的看法。

但她想留下嚴笑的照片。

學院樓前的空地上,畢業生們正在畢業展板前照相。

由於物院可怕的男女比例,學生們相擁在一起的場景,莫名基情滿滿。

真快樂。

甄巧聯想到當年自己畢業時的場景,心裏湧出激動的熱淚。拍照的過程才是最美的記憶。

甄巧掏出手機:“我給你拍照。”

“不用,我不喜歡照相。”嚴笑無情拒絕。

那真是浪費了你這麽一張臉。長得這麽漂亮卻不照相,有沒有公德心?

甄巧不由分說,直接打開相機,鏡頭懟向嚴笑的臉。

嚴笑皺眉:“餵,你有沒有禮貌,隨便拍別人?”

“沒有。擺個pose嘛,大美女!”

嚴笑一陣哆嗦,被肉麻得雞皮疙瘩起來了。她無奈看看身邊的同學們,站到展板前。

哼哼,吃軟不吃硬。

雖然她沒擺出什麽配合照相的姿勢,但乖乖站在那裏已經是一大讓步了。

甄巧擡起手機,哢嚓,將這一幕定格。

這張照片一定要保存到至少32年,給作為時空見證者的嚴笑看看,也能讓她不那麽遺憾。

她已經想到了15年後的事情了。

不過15年也不算什麽,彈指之間就過去了;更何況對於40歲的嚴笑來說,有沒有照片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照完後,嚴笑低頭看著懷裏的花。在看到滿天星和向日葵的排布後,她的神色變得柔軟,大約也是想到了夜空。

甄巧笑嘻嘻晃晃手機:“照片要我發給你嗎?”

“不加微信。”嚴笑保持高冷。

“那我藍牙投給你。”甄巧也不急著加她微信。反正有的是辦法,這別扭朋友遲早會來身邊的。

嚴笑拿出了手機,然後正準備傳輸時,一下子尷尬住了。

一個蘋果,一個安卓機。

富家千金果然還是用的蘋果手機。

嚴笑猶豫片刻後:“還是加微信吧。”

好大的意外之喜。

甄巧便加了她的微信。沒想到十五年前,嚴笑的微信名稱已然是“yx”,活脫脫一個女版莫向晚。

照片發送。

藍天白雲,慵懶而美。

不遠處,畢業生們拍完合照拍單人照,拍完單人照找老師們合照。

“謝謝你的花。”嚴笑終於道了謝,同時也暗示這次短暫會晤的結束。

甄巧不想這麽早的分別。

她想現在就和嚴笑成為朋友。於是她說:“其實我有一個有趣的項目,想和你合作。”

這句話成功勾起了嚴笑的興趣。先前淡漠之感瞬間掃去大半,一雙鳳眼中閃出了渴望的光。

甄巧早就知道,這人什麽都不感興趣,只對知識感興趣。

嚴笑問:“什麽項目?”

“說來話長,想聽的話我們去咖啡廳聊聊。”甄巧看她抱花束抱太久,怕她胳膊僵了,主動接過來替她拿會兒。

這次,嚴笑毫不猶豫地就和她走了。

甄巧想象當年莫向晚和嚴笑相遇的場景,大概也和現在這樣差不多吧。

一個偶然契合的研究機會讓他們相遇,然後,共同的熱情讓他們成為好友。

甄巧斜眼看身邊人:“你要不要先換衣服?”

嚴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穿著碩士服呢。

她直接原地把衣服一翻,連帶學位帽扔到了樓門口的回收箱。

眨眼間,嚴笑便穿著普通的短袖牛仔褲了。看來她圖方便,直接在原本的衣服上套的碩士服。

甄巧差點下巴掉地上。

這就是專屬於科學家的不拘小節嗎。

“走啊。”嚴笑顯然很不理解她的目瞪口呆。

嚴笑的脊背一直挺得很直,永遠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一米七的身高,雙腿修長,頭昂得很高。只要不以邋遢的形象出現在實驗室,路人怕會以為她是模特。

甄巧小跑跟了上去。

雖然六月初已有了酷暑的味道,額角不可避免全是汗珠,但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活力滿滿過。

只要和她在一起,無論什麽時候,都會覺得現在是青春。

**

咖啡廳內,正放著一曲叫不上名字的探戈。服務生的腳步也輕快了起來,鞋尖似在舞蹈。

甄巧主動請了對方一杯美式。

她們都喜歡喝美食,唯一的怪胎是喜歡喝摩卡的莫向晚。

左鄰桌幾個商務精英在談幾千萬的生意,右鄰桌幾個大學生在互相補習高數。

嚴笑抿了口咖啡,等對面人解釋。

甄巧開門見山:“如果一群外星人混在我們中間,該怎麽找出它們?”

沒必要遮掩什麽。

任誰聽見了她們的聊天,也只會覺得她們在聊小說或電視劇,相信。

嚴笑也露出了看智障的神情,她的眼神仿佛在說,你這句話也太抽象了。

“我是認真的。”甄巧說。

嚴笑便也認真了起來。

“如果是外星生物的話,可以提取組織樣本,看看是否和地球上現存生物元素組成一致。”

很生物方向的答案,和她自己的專業毫不沾邊。

甄巧很喜歡她這一點。

她總秉持著科學嚴謹的精神,對所有假設都不輕易批判,給予平等的思考,即便問題看起來再扯淡都是如此。

甄巧繼續問:“如果找不到實體呢?”

“沒有實體,怎麽確定它的存在呢?”嚴笑在困惑的同時,眼裏熠熠生輝。

好問題,但“他們”就是存在。沒人見過“他們”,但“他們”產出的詭異文字卻能證明其存在。

“有它們留下的痕跡,比如文字。”甄巧說著說著,覺得莫名像五年後誕生的Chatgpt。

嚴笑似懂非懂,眉毛向中心蹙起。她思考很久後,給出了第二個答案:“圖靈測試。”

“那分辨的是AI,而不是外星人。如果對方有自己的思維模式,和初始的語言習慣呢?”

“那文字間總會有蛛絲馬跡,分析他們留下的文本。”

“可‘他們’用我們的語言文字,模仿得惟妙惟肖,再厲害的語言偵探都看不出任何東西呢?”

這話又把嚴笑問住了。她面前的美式咖啡不曾再碰過一次,全身心投入到了思考之中

其實關於“他們”的一切,甄巧早已隱隱想出了一個答案,但還不太清晰。

她只是想通過嚴笑,讓那個仍缺了一角的拼圖變完整。

“‘他們’也一定有自己的交流方式,要找出他們用於溝通的本質語言。”嚴笑頓了頓,找補一句,“當然,我是個搞物理的,這就是個直覺猜測。”

嚴笑和莫向晚的想法不謀而合。想探入到一個族群內部,就必須要找出它們的溝通方式。

“你說得很有可能,我一個語言學的朋友也是這麽認為的。”

談到這裏,甄巧覺得時機成熟,將整理好的紙質資料遞給了嚴笑。上面展示了莫向晚未來的研究數據,簡要概括了目前的所有發現。

看完這些資料後,嚴笑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她反覆品味上面的文字,眼裏的熱情越來越多。

“‘他們’是誰?”

“我們還不知道。”甄巧實話實說。

嚴笑很愉快地接受了這個答案。作為物理系學生,她早就深刻認識到,人類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嚴笑又上下掃了一遍,問:“你這個朋友很厲害,掌握了幾乎世界上所有的語言類別,對吧?”

“嗯,所以他說看不出來,那就是真的看不出來了。”甄巧很確信。

因為那不是21歲的莫向晚,而是36歲的莫向晚;36歲的莫向晚可以說是語言學界天花板般的存在。

嚴笑突然靈光一現:“如果看不出‘他們’的母語,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母語和現今地球上的任何一種現存語言,都存在本質的區別?”

甄巧頓住。好像這正是她隱隱想到,卻不清晰的點。

“再解釋清楚點?”

“就是說,‘他們’的交流方式是全新的,超出我們認知的,所以我們才推理不出。”

“嗯……”

“比如說,去年那部片子叫什麽來著,《降臨》對吧?裏面那群外星人用了一種環狀語言,根本就不是三維文字,是同時包含了時間的思維文字,所以女主足足破譯了幾個月,才搞明白他們的語言邏輯體系。”

甄巧明白了。

腦海裏有根斷掉的弦又倏然接上了。

“有可能,‘他們’像是存在於電信號中,說不定‘他們’的語言都不是符號,而是接近於波的信號。”

“說不定直接用腦電波交流,”嚴笑一拍桌子,“宇宙之大無奇不有。”

乍一聽很離譜,但再離譜的事情也經歷了一遍,甄巧此刻竟覺得這種設想還挺合理。

反正,科學最不怕的就是試錯。

甄巧將剩下半杯美式一口氣喝完,攥緊拳頭。

“不管是腦電波還是電信號,都是一種信號。物理學有什麽用來提取或攔截這種東西的方法?”

嚴笑脫口而出:“引力波探測器,物質波幹涉儀,電磁輻射測量儀,多得很。”

“這些儀器挺貴的吧?”

“有貴的也有便宜的。”嚴笑答得很隨意。

“說不定我能改出一些針對性的探測儀。”

“哦對,你是工業設計系的。”

我可是造出過時間機器的人,甄巧自豪地想。

“不用管成本,我有錢。”大概是興奮得忘乎所以,嚴笑毫不掩蓋她富二代的身份了。

果然富家千金就是財大氣粗。

咖啡廳的背景音樂換成了一曲交響樂,弦樂合奏得波瀾壯闊。

她們的內心也波瀾壯闊,像是裝了一座大山,登上頂峰便將整個世界盡收眼底。

嚴笑將負責理論基礎,甄巧將負責一切需要實地動手的任務。

她們將一起合作,就像當年造時空機器那樣,能化腐朽為神奇,將幻想變為現實。

不,是他們三人一起合作。

只要他們三人在一起,世上所有的難題都能迎刃而解。

一切都看似很完美,直到嚴笑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但就算探測出來信號,分析也是個大工程。我是個破搞物理的,讓我破譯語言我可幹不出來。”

甄巧笑得神秘。

“我們有偵探。”

“誰?”

“莫向晚,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鋼琴彈得很好的那個。”

正常人聽到莫向晚,第一反應不應該是他帥嗎!難道是我太膚淺了嗎!

甄巧撇撇嘴,她實在不知道古典音樂究竟有什麽魅力。

“他可不止鋼琴彈得好,等你認識他,你就知道了。”

“是麽?”

“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

這一條時間線上,甄巧先於莫向晚認識嚴笑,感覺很奇妙。有種先發制人,提前占據有利地形的爽感。

走出咖啡廳時,她們之間的氣氛已與之前大不相同。

甄巧能明顯感覺到,嚴笑和自己說話時放松隨意了許多。她們開始聊別的事情,聊亂七八糟的事情。

果然,不管在什麽時候,不管處於哪個年齡段,嚴笑都是嚴笑,她們都是她們,是同一個人。

意氣相投,思維合拍,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

她和嚴笑註定是要成為好朋友的,就像她和莫向晚註定是要成為愛人的。

甄巧擡頭望向天空,仿佛在和40歲的嚴笑對視。她調侃後微笑的表情,因時間線更改哭得眼睛腫的模樣,都歷歷在目。

你一定會很高興,這一次,我在你25歲時就認識了你吧。

作者有話說:

最後幾張走科幻風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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