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點多鐘，大街上車流川息，庸碌的一天早已開始，高層公寓內安靜如常，窗簾遮擋住光線，臥室還是一片昏暗。

沈沫費力睜開眼睛，使勁搬開壓在她腰上的腿，稍稍動下，身下火燒過般，渾身酸疼，像是被痛打一頓。

“沫沫……”許劭饜足囈語，伸出胳膊摟抱。

沈沫推開，瞪著赤身的許劭氣悶，昨晚完全沒體會到高蕾蕾說過的四輪驅動八檔變速，許劭這輛破車是加重型的！按捺住心中郁悶，扯過毯子裹住赤著的身體，沈沫下床跑到小書房，打開電腦，盯著網頁看視頻轉播。

萬裏無雲的大晴天，人模狗樣的楊老師穿西裝紮領帶做開幕致辭，校花程雅潔捧著綢花剪裁，一臉傲嬌的童歡站在旁邊，後面是動漫社眾人疲憊又興奮的笑臉，動漫展順利開幕！

門口顯眼處的冰雪城堡如夢如幻，有情侶上去拍照秀恩愛，被十幾個冰雪女王圍毆。四個如夢如幻的3d舞臺，交錯上映動漫迷心中的經典，臺上ser和心中偶像同臺表演，臺下人頭躦動，手機單反閃光燈不停，簡直不能更美好！

“一大早看這個……”

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沈沫一跳，回頭怒視：“你怎麽不穿衣服！”

“你也沒穿啊？”許劭笑。

沈沫瞪眼，低頭看看自己的春光乍洩，趕緊把毯子往上拎了拎。

許劭笑著過來，從身後抱住沈沫溫柔親吻，一切都和想象中一樣，甚至比想象中還要好，唯一遺憾是昨晚太過急切，他沒來得及發揮技能……

“討厭！我餓啦！”沈沫撥開他探進毯子的手。

許劭稍微努力下，見沈沫堅決拒絕，也就作罷，昨晚太瘋狂，他知道沈沫還不適應。

“去洗澡，我給你做早餐。”許劭身心愉悅，交代一聲，關上門出去，到餐廳張羅兩人的第一次愛心早餐。

沈沫依依不舍關掉視頻，去浴室洗澡，衣帽間隨便找了件許劭的t恤套上，赤著腳來餐廳吃早點。

烤面包，煎雞蛋，香腸熱牛奶，沈沫打發完肚子，癱在椅子上不想動彈。

“中午我們去吃藥膳，給你補身體，太弱了！”許劭調笑，杯碟隨意扔到洗碗池。

沈沫不太喜歡男友意有所指的葷玩笑，忍不住發脾氣：“不去，沒衣服穿！”

“買！”

初冬天氣已經漸涼，沈沫見她昨晚穿著的短風衣和牛仔褲還扔在客廳，外衣內衣拋灑了一路，忍不住去撿起來，想要抱到洗衣房清洗，被許劭攔住。

“別要了，買新的，上次那家店有你的尺碼，待會兒他們送過來。”

沈沫有些心疼，又拒絕不了新衣服的誘惑，猶豫下還是答應，舊衣服隨手扔到一邊。

不一會兒，保潔過來打掃房間，沈沫躲到書房去看書，再出來時候，品牌店已經將衣服送過來。新上市冬裝，從裏到外，風衣短裙牛仔褲，內衣絲襪鞋子包包都有，沈沫煥然一新，把剩餘的拿到衣帽間，和許劭的衣服掛一起。

中午兩人出去吃飯，本市一家叫禦膳房的藥膳餐廳，許劭盛了碗燉湯給沈沫，然後低頭忙著給自己進補。

沈沫掏出手機和媽媽微信，以往每年生日，母女倆都會互動。

“要不要給你媽媽買禮物？”許劭問，他知道女生會在自己生日時候感謝媽媽。

“不用，稍後她還會給我打錢。”沈沫剛說完，厲秀英的轉賬已經到賬，整整一千元。

許劭想了下，放棄給沈沫轉賬的想法，建議道：“沫沫，我們去游樂場，然後拍照給你媽媽看，告訴她我在陪你過生日好不好？”

“好啊！”沈沫果然開心。

動漫節正在如火如荼進行，身為主辦方的沈沫卻和男友去了游樂場，毛熊玩偶、公主王冠、海盜船、高空纜車，沈沫玩的不亦樂乎，拍照發朋友圈秀給厲秀英看，順便把微信頭像換成她和許劭的合影。

照片上，沈沫帶著王冠，捧著生日蛋糕，歪頭依偎在男友懷裏，笑的開心。

從游樂場回來，晚上吃過飯，沈沫堅持要回學校。

“我們回去休息，我保證什麽都不做。”許劭信誓旦旦。

“我要回學校！”沈沫不信，真要去了公寓，她能休息才怪。

許劭勸說無效，見沈沫堅持，只好送她回去。

舒適的小床，踏實的環境，沈沫終於可以放松神經睡懶覺，同睡的還有童歡，兩人都是身心疲憊，一起睡到天昏地暗。

再次醒來時，動漫展已經接近尾聲，算上這兩日現場門票收入，沈沫已經進賬六百萬……

沈沫披頭散發，盤腿坐在床上不停按計算器。

固定花銷有限，除了場地費搭建費和幻影舞臺的設備租賃費，酒店和高鐵車票也是大頭。

沈沫第一遍算自己賺了三百多萬，折算進去銀行貸款利息再算一遍，又只剩一百多萬，畢竟不是財會專業，分期還貸利率覆雜，後期道具倉儲保管也要折算進成本，沈沫有點糊塗，算不清自己到底賺了多少錢。

家裏有現成的會計，但是沈沫並不打算找厲秀英幫忙。

她不確定媽媽對著這筆錢，是否還能堅定認為小孩子可以管理自己的收入，何況母女觀念不同，媽媽或許覺得新聞聯播就挺好，不會支持她要韓劇，她不想拿她們的母女感情去冒險。

算不清幹脆不算，反正多得是代理記賬公司，沈沫將賬單票據一股腦裝進包包。

周一上午半天的大課，沈沫心裏劈裏啪啦一直打小算盤，始終還是算不清自己究竟賺了多少錢，心急如焚，下課後立刻約了許劭吃飯。

西食堂茶餐廳，許劭和沈沫親昵摟在一起相互餵飯。

陸戰旗和高蕾蕾坐在對面，他們已經嗅出這兩人之間不同以往的親密，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前陣子他們私下討論過，許劭越來越變態，可能是憋的……

“沫沫，給他們看看你的鉆戒。”許劭炫耀。

沈沫立刻舉起手指頭，呲著牙得意搖晃：“六克拉哦！”

“我靠！蕾蕾別看！”陸戰旗飛快捂住高蕾蕾的眼睛。

高蕾蕾掙脫開，一把抓住沈沫的手，瞪大眼睛看她的鉆戒。六克拉梨形美鉆，完美切工，色澤純凈火頭十足，在幾十顆碎鉆烘托下發出璀璨光芒，已經閃瞎她的雙眼！

“陸戰旗，給我找個放大鏡來，看不見！”

陸戰旗見女友沒有當眾給他拆臺，頓時松了一口氣，開始配合泛酸。

“要說也不算太小，成色勉強還可以，就是顏色不好看，怎麽沒給你家沈沫買個粉鉆啊？這麽大個的能讓她直接叛變。”

“還不算小？梁朝偉送12克拉，範冰冰戴20克拉，泰勒的訂婚戒指33克拉！六克拉也太小了！”高蕾蕾怪叫。

陸戰旗難得被女友體貼，樂的找不到北，得意道：“卡地亞就暴發戶！蕾蕾，等你生日我送你周大福。”

“滾！”高蕾蕾終於發火。

沈沫抱著許劭開心大笑，手上的鉆戒越看越喜歡！

等高蕾蕾和陸戰旗吵吵鬧鬧離開，沈沫收拾了餐盤，拿出單據報表攤在桌上，可憐巴巴看著許劭道：“我算不清楚自己賺多少錢了……”

“哦！”許劭別過臉去笑，好一會兒才回過頭，盯著沈沫嚴肅道：“去公寓，我教你！”

沈沫白眼，真去了公寓還不知道教她什麽呢，這麽貴的學費，幹脆她找本財會書自學好了。

“沫沫？”許劭看不懂女友臉上的古怪表情，扯過小手放自己腿上摩挲，湊近她耳邊暧昧提示：“想不想我？”

沈沫馬上搖頭，不想！跟書裏描繪的一點都不一樣，什麽銷魂徹骨翻雲覆雨，要麽是小說騙人，要麽就是他技術太爛，破車！

“你嫌棄我？明明就是你……”許劭看看四周，話說一半又吞回去，繼續誘惑道：“一回生兩回熟，你再試試？跟上次絕對不一樣……”

沈沫半信半疑，正在猶豫，猛聽到有人叫她。

“姐姐！”

沈沫擡起頭，見是沈姝站在桌子旁邊，正呆呆望著許劭，一臉震驚。

“你楞在那兒幹嘛？還沒吃？過來坐啊！”沈沫熱情招呼，飛快把桌上的單據票證收起來。

沈姝看看許劭，猶豫下，還是在對面坐下，把手裏舉著的餐盤放到桌上。

“我妹，沈姝。”

沈沫含糊介紹，許劭從沒問過她家裏的情況，如她從沒打聽過許劭父母的情況一樣，情侶之間，不需要把家底都交代清楚。

“他是我男朋友，許劭，你以前在省會私立學校讀書，和他一個學校，你們見過嗎？”沈沫熱心引薦。

沈姝擡頭飛速看一眼許劭，馬上又低下頭，盯著餐盤，渾身拘束。

“差了兩屆，見過也未必有印象，你認識我嗎？”許劭笑著詢問，眼神中閃過一絲淩厲。

“沒！沒見過，我不認識！”沈姝慌忙擺手，渾身篩糠般哆嗦。

沈沫皺眉，她這個妹妹還真是膩歪，要是怕生，端著餐盤悄悄走開就好，自己湊過來又這幅德行，真是丟人！

許劭點燃一支煙，微笑註視沈沫，美麗臉上滿是嫌棄小表情，囂張又可愛，忍不住撩開她長發，歪頭欣賞側顏。

沈姝看著他們親密，坐立不安，餐盤裏的飯都快戳爛了，也沒吃下去幾口，匆忙道聲別，慌忙離開。

冬日午後，外面陽光正好，沈姝站在操場上，盯著籃球架有些恍惚。

從小爸爸對她要求嚴格，一切已姐姐為榜樣，見她學習成績不好，就托人情找關系，花了大筆錢送她去省城私立學校讀書。

之前只知道那裏教學質量高，升學率高，去了才知道，那是一所不折不扣的貴族學校。

封閉教學，公寓化管理宿舍，一到周末，校門口就豪車雲集，像是開車展一樣，來接送孩子的都是保姆和司機，很少看到家長。

女生攀比名牌，男生們組織各種燒錢的冒險活動，食堂裏十幾塊錢的精致小蛋糕居然被當成幹糧，有的同學一頓飯就吃掉好幾塊。她始終都搞不明白，拖鞋睡衣毛巾這些不用穿在外面見人的東西，為什麽也要買名牌？

外教的英語課語速飛快，數學老師的習題演示永遠讓她一頭霧水，怎麽也聽不懂，成績下滑的厲害。家境好的同學看不起她穿著，成績好的同學看不起她的成績，她不敢和同學說話，不敢擡頭正視他們的眼睛，在學校裏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強撐著堅持一年後，她在爸爸失望眼神中轉校回到新南市。

普通高中沈悶生活，每天早晨出門要帶上媽媽前一晚準備的飯盒，松松誇誇的校服，沒完沒了的考試測驗……她開始懷念在私立學校的日子，離開後才喜歡上那裏，可惜再也沒機會回去。

陽光刺眼，沈姝一個閃神猛地驚醒，這才記起她已經大學。

媽媽教導她要懂事孝順，她知道姐姐的媽媽就是因為不夠溫柔體貼，爸爸才離婚選擇了她的媽媽。他們一家住在東城區的三居室，姐姐只能和她媽媽留在西城區的小房子裏。

姐姐的性格脾氣都不好，愛花錢愛打扮，不做家務，春節不肯給奶奶拜年，可還是找到有錢男朋友，她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該替她擔心，心裏難以形容的滋味。

茶餐廳裏，沈沫等許劭抽完煙，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你那個妹妹面相不好，一臉喪氣，以後少跟她接觸。”許劭囑咐。

他不確定沈姝是否認識他，確保萬無一失，還是少聯系，他不想沈沫知道他高中時候追女生的荒唐事。

“我煩她煩的要命，才不想和她接觸呢。”

她原本就看不上沈姝，又不想當面承認那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男友沒有刨根問底直接和她共識，沈沫順勢而下，忙點頭答應。

經過沈姝這一段插曲，原本蠢蠢欲動的沈沫也沒了心思，和許劭道別後去了圖書館，找了財會專業的書來看。

一個星期後，基礎會計啃完，沈沫已經弄清楚資產負債和成本核算，看懂覆式記賬和會計科目，精準算出自己第一場動漫展稅後純利是二百三十九萬。

這麽多！沈沫驚呼，想起程易辰家的三室兩廳和寶馬，陳阿姨和程工勤勞半輩子的收入她三個月時間就掙到了？

再看看手上的鉆戒，沈沫又覺得，二百萬其實也沒多少錢，許劭那套三百平的房子評估價一千萬，這點錢首付都不夠，銀行還有六百萬貸款沒還……

一會兒多一會兒少，一下激動一下冷靜，沈沫掙紮在這種糾結中，從沒有過的奇異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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