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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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學,已經是大三。

室友重逢,大家看起來都還是老樣子,沈沫一如既往恬靜溫婉,只是心裏早已沸騰成一鍋粥,每天盯著創業版塊看有沒有賺錢項目。

階梯教室大課,一眾女生嘰嘰喳喳,高蕾蕾一反常態也擠在前面。

“她們在咋呼什麽?”沈沫問旁邊男生,為了方便看手機,她坐到後面幾排。

“都教授!”男生提醒。

沈沫順著手指方向,看見有個長腿白襯衫的年輕男老師走到講臺,身姿挺拔,氣質不凡,只是距離太遠看不清相貌。

“這麽年輕就評上教授了?走後門進來的吧?”沈沫納悶。

“他不是真教授,他是都教授!”男生費力解釋。

沈沫一臉的莫名其妙。

很快開始上課,講臺上話筒傳出低沈嗓音。

“這節課,我先要給大家講一部電影,名字叫蒂凡尼的早餐”

風趣談吐,大長腿和白襯衫溫文爾雅,簡直可以媲美韓劇男主,課堂上女生如癡如醉,唯獨沈沫毫無興趣,韓劇男主對她已經沒有吸引力,她想要韓劇,三百平豪華裝修的長篇韓劇!

又是一年新生入學季,高蕾蕾趴在陽臺上大呼小叫:“怎麽全是女生?新南理工經濟學院是什麽鬼東西?”

全日制四年本科,頒發同樣學歷/證書,每年學雜費一萬六,比沈沫她們整整多出一萬。

新南理工今年第一次開辦獨立學院,學校論壇議論紛紛,按照住宿位置把學校分為東宮和西宮,東貴西富。東宮錄取分數線依然高高在上,西宮經濟學院的學弟學妹們來自全國各地,看起來家庭條件都不錯。

西院校區新建的豪華學生公寓,帶空調和24小時供電供熱水,配套洗衣房和快遞寄存。新食堂裏有茶餐廳和日料,商業步行街就在住宿區內,有肯德基麥當勞和星巴克。

僅僅一墻之隔,東面是肅穆呆板的老校區,衣著樸素的學生夾著書本去東食堂,兩元錢買一份土豆蓋澆飯。西面是歌舞升平的繁華新新世界,西食堂的茶餐廳和火鍋日料店,到處是新生聯誼聚餐。

“沫沫,你是不是還有個妹妹?我們在西宮看到個女生,跟你長得好像!”童歡一進屋就大聲嚷嚷,她剛去西食堂吃甜點回來。

魏時芳也點頭附和:“是挺像的,乍一看跟雙胞胎似得。”這學期她在西食堂找到份新兼職,輕松省力,每小時有二十五塊錢。

沈沫關掉網頁,隱約有種不祥預感,正在楞神,就聽到有人敲門。寢室門原本敞著,只是象征性敲下,長發瘦弱的女生,怯生生站在門外。

“你好,請問沈沫住這間宿舍麽?”

“啊!”童歡驚呼:“是這裏,你快進來,沫沫!”

女生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被童歡熱情的大嗓門嚇得花容失色。

沈沫暗暗嘆氣,放下手機,慢悠悠回頭,故作驚訝道:“妹妹!你怎麽來了?”

“姐姐!”女生像看到親人般,立刻湊到沈沫身邊,抓住她的胳膊不撒手:“爸爸讓我來新南理工讀書,我在經濟學院念財會專業。”

沈沫站起身給室友們介紹:“這是我妹沈姝,在西宮經濟學院讀書,比我小三歲,也是你們的妹妹。”

魏時芳還是大姐風範:“以後有什麽困難就直接過來,你姐不在,跟我們說也一樣。”

童歡立刻親熱湊上前:“剛才我還說呢,在西宮看見個女孩子跟沫沫長得一摸一樣,原來你真的是她妹妹,我也是你姐姐哦。”

她以為沈姝是沈沫的堂妹,從小獨生女,表姐堂妹這些親戚和親姐妹一般無二。

唯獨高蕾蕾站一邊不吭聲,挑剔眼光上下打量沈姝。

比沈沫矮了半個頭,豆芽菜身材皮膚黑黃,眉眼確實有幾分相似,氣質相差十萬八千裏,穿著土裏土氣的少女裝,畏手畏腳的站在那裏,一副受盡委屈的倒黴樣,十足不折不扣的白蓮花。

她知道沈沫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看來就是這位了。

“快到午飯時間了,走吧,我帶你去吃飯。”沈沫滿臉溫和笑意。

“嗯!”沈姝羞怯點頭。

沈沫親熱拉著妹妹,帶她離開宿舍,出門下樓,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厲秀英從沒給她灌輸過仇恨思想,但是小時候知道有這麽個妹妹存在,還是被沈沫嫉恨,她覺得是她搶走了爸爸。

長大後擺正心態,清楚知道大人之間的事和小孩無關,但是想讓她對待親姐妹一樣跟這個所謂妹妹親近,那不可能。沈建成做過嘗試,想把兩個女兒往一起湊,沈沫根本不理會,輔導功課幫忙報志願這種事她也不願意幫忙,想不到兩人還是上了同一個學校。

東食堂二樓,沈沫點了個砂鍋丸子湯,兩個芝麻燒餅,招待沈姝午飯。

“姐,還是你們食堂好,飯菜便宜,我們西食堂這樣的一份砂鍋要二十幾塊呢!”沈姝羨慕。

砂鍋八塊錢,裏面六個丸子,兩姐妹邊吃邊聊,沈沫不知不覺已經吃掉五個。

“喜歡就拿你學生證辦張卡,以後來東邊吃……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沈沫夾了一筷子粉絲冬瓜,熱情放到沈姝碗裏。

沈姝望著沈沫,眼睛裏神情覆雜。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有個姐姐,雖然不和他們住一起,但是每年六一都會在電視上看到她穿著漂亮裙子領舞獨唱,爸爸指給她看,告訴她姐姐有多優秀。潛移默化下,姐姐成了她的鏡子,她認真記住姐姐每次表演穿過的衣服,留一樣的發型,模仿她的一舉一動,只是每次見面,姐姐都冷冷淡淡,似乎並不太喜歡她。

長大後,在媽媽哀怨訴說中,她終於清楚知道兩人之間並非一般姐妹關系,她們不可能像其他姐妹那樣親近,她不是不遺憾。

現在,她來到同一所大學讀書,和姐姐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面對面吃飯,她心裏有種奇妙的感受,親近又溫暖,像是看到自己,也許這就是血緣親情吧。

“姐姐,我來吧。”

吃完飯,沈姝立刻站起來,把餐具收到餐盤,端到回收口,處理掉垃圾後放好。

沈沫拿出口紅補妝,嘖嘖讚嘆:還真是個勤快的好孩子。

兩人相互留了微信號,看得出沈姝依依不舍,很想和她親近,沈沫不耐煩,甚至還有些厭惡。相似的眉眼長在沈姝臉上,像是她的劣質贗品,畏畏縮縮的表情和小家子氣讓她覺得丟人,偏偏那人是她妹妹。

也許是心底的怨恨讓她偏見,不管怎樣,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工夫陪這麽個妹妹說私房話建立感情,這麽大學校,東西兩宮隔著這麽遠,沈沫並不想經常看到她。

生活還在繼續,和往年一樣,七夕過節,學生會招新,一切都引不起沈沫的任何關註,現在她只想賺錢。

西食堂茶餐廳,吃飯時沈沫還是舉著手機,許劭瞥一眼她看的頁面,好笑搖頭,擡手就在沈沫頭上拍了下。

“你幹嘛?”沈沫惱怒。

“幹你!”許劭笑的浪蕩。

沈沫氣呼呼轉過頭不理他,這學期許劭在西食堂辦了卡,兩人除了教工食堂就是西食堂,很少光顧原來的東區大食堂,學校後門的牛雜面,沈沫早就忘記味道。

許劭一把搶過她手機:“別看手機了,看我!”

“你臉上有項目嗎?”沈沫瞪眼。

許劭笑:“我臉上是沒項目,但是照你這麽個找法,變成老太婆也看不上韓劇。”

女友天天把志願掛在嘴上,許劭已經知道她整天嘟囔的新聞聯播和韓劇是什麽。

“那要怎麽找?”沈沫不甘心。

“沫沫,我先問你,為什麽喜歡奢侈品?”

“我穿好看啊!”

“胡說,明明你光著更好看……”

沈沫抄起一本書就扔過去,許劭笑著躲閃,輕松接住砸過來的課本。

“好好……不鬧了,我說正經的,你先回答我,為什麽你對從沒消費過的奢侈品了如指掌?”許劭認真問。

沈沫歪頭細想,虛榮?當然不是!那是她從小的願望,當時的夢想可能是要做職場精英,出入玻璃大廈,或者做科學家建築師外交官……當時的她不會去想這些人要怎樣工作,只覺得她們應該都拿著lv穿普拉達。

夢想已經遙遠,奢侈品卻還可以期待。

許劭看沈沫神情,知道她已經在順著他思路思考,於是接著又問:“沫沫,我再問你,新南市破產的老國企都有哪些?”

“搪瓷廠,棉紡廠,建材廠,自行車廠……太多了,你問這些幹嘛?”沈沫不解。

許劭又問:“他們為什麽破產?”

“體制啊!大鍋飯再加上產品款式陳舊,所以就破產嘍。”沈沫理所當然。

“不對,是他們只滿足了消費者基本需求,一旦需求滿足,市場飽和,必然關門破產。”

“所以呢?”沈沫不解。

“需求有限,欲望無限,就像你喜歡的奢侈品和韓劇,這些東西永遠不會飽和,想賺錢,你就要先分清楚需求和欲望。”許劭道。

沈沫仰天長嘆,想起謝世寧說過,女生永遠分不清追求和需求,現在許劭又說需求和欲望,鬼知道這兩樣有什麽區別!

想要一只奢侈品包包搭配衣服難道不是正常需求?減肥期間的一碗米飯就是無法原諒的欲望!讓她怎麽區分?

“吃飯算不算欲望?”沈沫有氣無力。

“吃飯是需求,想足不出戶在家品嘗美食是欲望,所以餐廳倒閉,外賣軟件賺錢。”

“穿衣服算不算需求?”沈沫又問。

“同樣一件衣服,擺在商場裏隨意試穿,對你來說這是需求,請模特拍照放到網絡銷售,對品牌不設專櫃的大中小城鎮消費者來說,這件衣服就是欲望。”許劭解釋。

沈沫凝神靜氣,略略思考,很快就懂了其中區別。

她和高蕾蕾平時買衣服多數是去商場選購,清楚自己的風格和需求,打折促銷時候也是百般挑剔。宿舍裏的網購大戶是童歡,每次見她買回來的各種匪夷所思的名媛公主風,沈沫都替她頭疼。現在想來,童歡不是在穿衣服,她還是角色扮演,正是這種不符合實際需求的扮演欲望,才讓她雙11買到剁手。

沈沫已經徹底想明白,忙問道:“怎樣發掘欲望?”

“普通自行車需求飽和後,有了山地車、變速車、電動車,欲望變成需求後,市場再一次飽和,於是有了共享單車。”許劭繼續引導。

沈沫發散思維,順著許劭的思路道:“外賣雖然方便,但是那麽遠送到家影響口感,我把廚師和竈火食材一起打包送到顧客家門口,在樓道裏現場烹飪好,然後敲門:您的外賣!”

“哈!”許劭笑噴。

“不許笑!”沈沫惱羞成怒。

許劭止住笑:“不笑,你說的沒錯,但那是高端需求,沫沫,奢侈品銷售最多的是基本款和入門款,為什麽?”

“便宜,有辨識度。”沈沫對這個內行。

許劭點點頭,直接點明道:“把奢飾品當做日常需求的人不多,真正消費群體是把他們視為欲望的人。”

她的需求是別人的欲望,她遙不可及的欲望又只是別人的日常需求,沈沫使勁思考,想分清楚不同層次中需求和欲望的差別,但是越想越覆雜,越來越理不清。

許劭寬慰:“錢是賺不完的,你的小目標不是房子嗎?把總價均攤到目標客戶身上,看看什麽樣的需求和欲望可以促使他們花錢。”

沈沫開動腦筋,眼神瞬間點亮,還沒說出來就被許劭看破。

“別盡想著十幾億人每人給你一毛錢的好事,那叫國計民生,除非你會發光發熱,去做壟斷。”許劭嘲笑。

沈沫飛過去一個白眼,氣哼哼不理他。

許劭無奈,從包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拉過沈沫的胳膊,把裏面的東西給她戴上。

“七夕禮物,那天你不讓我陪你吃飯,禮物後補。”

許劭現在無比後悔公寓那晚給沈沫教訓,雖然事後沈沫沒說什麽,但是開學後不允許他越軌半分,接吻都拒絕。他清楚沈沫睚眥必報斤斤計較的小性子,現在能補救的,只能是投其所好。

沈沫舉著胳膊看,是卡地亞的藍氣球系列,白金鑲鉆配粉色皮質表帶,清新雅致,符合她的品味,這個型號在銀座專櫃售價十七萬。

上次在許劭公寓的那件事,沈沫最不願想起,她至今也不明白自己當時是怎樣的鬼迷心竅,竟然想要找許劭要房子,自取其辱不說,還被占盡便宜,這大概是她有生以來做過的最腦殘的一件事。

雖然倒黴是她自找的,但是便宜也不是白占的,十七萬而已,不足以彌補她那晚的損失。

“你這是什麽眼神?”許劭皺眉。

“哦,沒有。”沈沫忙低下頭。

盯著腕上手表的璀璨鉆石,隨著秒針轉動,沈沫腦子裏各種需求和欲望也在亂飛。謝世寧說過在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尚未得到滿足之前,男女之間只是利益交換,不會產生愛情。許劭說需求容易滿足,提供服務只能拿到相應勞動報酬,不能稱之為賺錢。

沈沫大腦開始飛速整理這些記憶碎片,不斷刪除覆制,方向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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