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秀英離婚後，和沈建成之間唯一的牽扯就是女兒的撫養費。

兩人爭執最多的也是沈沫的花銷標準，厲秀英希望和其他孩子一樣，別人有的她女兒也要有，沈建成從不否認自己愛女兒，但是怎麽養得照著他的標準。

“她一個女孩子家，買房做什麽？”電話裏，沈建成果然反對。

“女兒都這麽大了，跟我擠在一個臥室你覺得合適嗎？”厲秀英據理力爭。

“她現在住校，畢業後找到工作就該嫁人了，能跟你擠幾天？”

“嫁個屁！剛畢業的應屆生，要家境沒家境，要事業沒事業，又是單親家庭，她能找到什麽好人家？”

“你別總是眼高手低，現在大學生不值錢，她一個女孩子家，結婚生孩子才是人生大事，你別整天慣著，該管的也管管，何況養到她十八歲，父母的責任已經盡了！”沈建成勸導前妻。

“我呸！當你們農村種莊稼呢？長熟一茬割一茬，賣掉接著種下一茬？她是我閨女，就算養到八十歲也是我的責任！”厲秀英怒罵。

“就你慣得她！這麽大姑娘不做飯不洗碗，又要學車又要旅游，花著父母的錢上大學不知道感恩，現在還想要房子？她打算啃老到什麽時候？整個一廢物！”

……

手機聽筒音量很大，沒開免提也聽到清清楚楚，沈沫呆呆坐在旁邊，眼神木然。

原來在爸爸眼裏，她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哪怕學習再努力再多才藝也沒用，家裏沒地方住就該早早打發出去嫁人。

難怪爸爸一向疼愛妹妹，那個才是他的好女兒吧？聽話、懂事、孝順，會幫忙做家務給父母洗衣服燒菜，從不要求零花錢，更不會要房子。

她一直引以為豪的大學原來不值錢，要家境沒家境，要事業沒事業，單親家庭連個正經人家都找不到，原來在媽媽心裏她是這樣，不是說她學識教養都不差，配得上豪門嗎？

厲秀英還在電話裏和沈建成爭執，沈沫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她不想聽。

“夠啦！我這樣的廢物，你們當初為什麽要生下來！”

沈沫喊完，抓起拎包，頭也不回的沖出家門。

暑天中午，柏油馬路被曬得要融化，沈沫兩眼發直，在上面疾步爆走。

熟悉的街道和門市，從小在這裏長大，兒童節匯報演出她是主角，集中所有光環，西城區就是她的城堡，她是公主，她有魔法！

“letg letg！”沈沫用力揮手，眼前沒出現城堡，只有路人看神經病似的眼神。

沈沫沮喪放下手臂，她的魔法消失了，兩居室的美好未來原來只是生存需求，即便這樣的房子，她拼盡全力也無法擁有，甚至在爸爸眼裏她不配擁有。

魂不守舍在馬路上游蕩，沒走多久，沈沫很快就被烤熟，無精打采的躲到公交站打電話。

“許劭，我想去你家，公寓那邊……”

沈沫聲音輕飄飄的，低啞嗓音聽起來格外誘惑，像是在暗示什麽，許劭怔了下，突然而然的強烈心跳，聲音有些顫抖：“好，我馬上去接你。”

不到半小時，紅色法拉利飛馳般駛來，停在沈沫面前。

沈沫打開車門坐到副駕駛，一言不發。

許劭駛動車子，一路沈默，忍不住悄悄打量女友。

沈沫今天穿了件居家的粉色棉布裙，素顏，頭發用黑色橡皮圈隨意紮起來，有些淩亂，高溫天氣在外面站半天，額角上有汗珠，濕噠噠黏住一綹頭發。

沐浴液的清香和體香混雜，高溫熨蒸後透過細致毛孔源源不斷散發，桃子的味道，許劭深呼吸，握著方向盤的手開始輕輕顫抖。

車子行駛到小區附近，許劭突然急剎車停下，望向沈沫，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去買點東西，你稍等。”

“哦。”沈沫木然。

便利藥店，許劭進去很快又出來，手裏並沒拿東西，只是褲子口袋鼓起一塊，還沒看清楚裏面裝的什麽，許劭已經飛快鉆進車子，駛達小區，停好車，牽著沈沫的手上樓。

再次來到這間豪華公寓，沈沫已經完全不同的心境。

上次過來時候走馬觀花，然後玩鬧做飯，沈沫沒仔細留意過許劭的公寓和程易辰的新房有什麽區別，豪華裝修，當時的她只看到富麗堂皇。

電梯出來是玄關區，沈沫換鞋放下拎包，上臺階到一個不大的圓形中廳，左右兩邊各有通道。

左邊是客廳餐廳，右邊是小型會客廳和書房客房，圓形中廳後面是走廊，有油畫和歐式古董櫃，連接兩個區域。

客廳和餐廳並沒有明顯界限，天花板的水晶燈和餐前燈區分功能，中間有吧臺和茶室，落地窗前有咖啡餐椅，景觀陽臺旁邊有開放式健身房。

保姆房有單獨衛浴，緊挨著廚房的還有洗衣房，中間是生活陽臺和保姆專用電梯，影音室像私家影院，游戲室是個套間。

另一邊小型會客廳，客房和書房都在這裏，高檔家私，隱秘安靜。

沈沫安安靜靜瀏覽，仔細看這棟房子的每個細節。

許劭一頭霧水，沈沫自從進門後就一言不發，像是參觀名人故居那樣，繞著房子看的專心致志，半個眼神都沒給他。

“沫沫，我幫你放了洗澡水。”

沈沫稍頓，在外面呆了半天，身上汗津津的，現在冷氣舒適，感覺有點不舒服，確實該洗個澡。於是放下手裏的咖啡壺，站起身朝主臥走去。

許劭松了口氣，馬上站起身，緊隨其後。

沈沫奇怪：“你跟著我幹嘛？”

“好，你自己洗，我去另一間。”許劭止住腳步，自己去另外的衛生間。

莫名其妙！沈沫沒心思理他，轉過身進浴室鎖上門。

主臥的衛生間很大，有淋浴區和圓形浴缸，打開淋浴噴頭，瀑布般的水灑傾盆而下，沈沫甩掉身上的衣服，仰著臉閉上眼睛享受。

家裏的衛生間陰冷逼仄，淋浴頭又裝的低，沈沫每次沖涼都要佝僂腰身，小心翼翼防範被四周水管上的鐵銹蹭到。原來像洗發水廣告裏那樣，站在瀑布下淋浴是這樣的感覺。

淋浴完，沈沫意猶未盡，又進浴缸躺下。

一缸波動清水，沐浴露味道淡淡的，和許劭身上的味道一樣，沈沫閉上眼睛正在感受，旁邊的平板電腦傳來提示音，沈沫拿起來看，見是許劭發過來的視頻邀請。

“神經病！”沈沫按掉拒絕，把平板電腦放回去，從浴缸出來，赤身推開浴室裏的另一扇白色木門，裏面是一間步入式的更衣間。

更衣間一角是梳妝臺，其餘空間都是開放式衣櫃，零零星星掛著許劭的幾件浴袍和睡衣，浴巾毛巾折疊放在架子上，抽屜裏全是內衣，角櫃上放著各種全新的男式沐浴露和洗發水。

沈沫擦幹頭發，隨手扯下一件浴袍穿上，長長的後擺拖著地赤腳行走，邊走邊看。

這樣的一個功能空間沈沫家也有，不過僅僅是衛生間的一個隔板，平時放些潔廁靈和備用廁紙。程易辰新家的洗手臺，上面的小櫃子差不多也是同樣功能，許劭這裏是單獨一個房間。

沈沫想，如果洗澡後在這間屋子吹頭發敷面膜，或者處理生理期突發事件，想必丈夫一輩子都沒機會見到妻子的尷尬摸樣吧？

更衣間一頭連接浴室，另一邊還有一道門，沈沫推開同樣的白色木門走進去，見是一個小型的書房。

不大的空間，一張電腦桌，一把電腦椅，一排窄窄的書架，上面有線裝艷/情小說和香艷造型的工藝品。

相比外面會客廳的大書房，這裏更私密，書桌上幾本色/情畫刊和汽車雜志，大概是主人私下的真實品味。桌上的電腦沒打開，想必裏面內容更加豐富，沈沫無意窺人隱私，並沒有打算查看。

這樣的區域沈沫家也有，客廳電視機櫃下面的玻璃櫥窗，擺放的永遠是世界名著和牛津詞典，霸道總裁的言情小說只會壓在枕頭下面。

相同功能，許劭用兩個書房展現。

從小書房的外門出來，再次繞回到主臥的前端，是一個小廳，有貴妃榻和單人沙發。

沈沫還沒來得及細看，冷不丁雙腳騰空，被抱了起來。

“啊！你幹嘛？”沈沫驚呼。

許劭不說話，抱著沈沫朝裏面的大床走去，兩人跌倒床上，許劭翻身壓住，伸手就扯開沈沫浴袍的帶子。

“你發什麽瘋？”沈沫抗議。

“沫沫！我想好久了，謝謝你答應，你也想了是不是？我很開心，馬上，馬上讓你也舒服，沫沫！”

許劭大口喘息，語不成聲，手忙腳亂的在沈沫身上亂摸。

沈沫被擺弄的生疼，明白他要幹什麽後，不禁心生悲哀，這就是爸爸說的女孩子不用買房，嫁人就有住處嗎？陪/睡、家務、生育換來的居住權？

沈沫想推開在身上亂摸的手，許劭像瘋了一樣，雙眼渾濁，將頭埋在她胸前不住的啃咬舔舐，根本沒在意她的反抗。

“我只是想睡你的床，你卻想睡我！”沈沫奔潰大喊，眼淚瞬間留下來。

許劭停下，終於肯擡起頭和她交流：“沫沫，你別哭，弄疼你了嗎？我重來……”

“你走開！”沈沫哭聲更大了。

許劭還想再嘗試，沈沫哭喊著抗拒。

“你走開啊，我不要，我不要！我只是郁悶找你散心，沒有要和你上床的意思，我不想和你睡！”

許劭猛地怔住，理解了沈沫話裏的意思後，頓時洩氣，跌倒在一旁，好半天才喘勻呼吸，扔掉手裏的安全用品，懊惱的想砸墻。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我道歉。”

“走開！”沈沫還在嚎啕大哭。

許劭下床，撿起地上的浴巾，尷尬遮住硬挺部位，想要安慰又不敢湊太近，只能站在床邊哄勸。

“沫沫，出什麽事了？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不想說！”沈沫大喊。

“需要我做什麽？”許劭問。

“你出去！出去！”

“好好！你別哭，我馬上出去！”

許劭狼狽退出臥室，臨走前囑咐：“沫沫，我在外面書房，有事叫我。”

沈沫哭夠後，系好浴袍下床鎖好門，去衛生間洗把臉，再出來時候心情已經平靜許多，腦袋裏卻還是空洞一片。

剛才的思緒被打斷，亂七八糟的情緒無處排解，沈沫靜下心神，仍舊繼續打量房間。

偌大一間主臥，衣帽間、更衣室、衛浴區、前廳、書房樣樣齊全，加個廚房就是套獨立一居室。

上次去科技博物館看家居展，沈沫還腹誹國外設計師不懂中國房價，衛浴產品太占地方，這間臥室附帶的衛生間，光是相關區域就不止三十平米。

跟主臥連通的衣帽間，面積足夠大，許劭的一排襯衣掛在那裏，搭配常穿的大衣長褲毛衫皮帶，四季衣物不過是占了小小一角，按季節分類，一目了然。

沈沫想，擁有這樣衣帽間的女生，絕不會像雞湯文中冒牌小資那樣，矯情嚷嚷滿櫃子衣服沒得穿，總是差一件之類的話。

有貴妃榻和單人沙發的臥室前廳，沈沫想起一句俗語，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好，大概這裏就是所謂的床頭吧？

家務糾紛從書房談到客廳，再到餐廳、吧臺、茶室、咖啡位，最後來到臥室，一室旖旎，誰還要執著原則？

整個房子看完，沈沫已經明白謝世寧所說的生活區域是什麽了。

程易辰的三室兩廳就像新聞聯播片頭，飲食起居，簡單重覆不更換，幾十年如一日，內憂外患卻每天不斷，讓人心力憔悴。

許劭的公寓每個場景都是生活，在這樣的房子裏居住，隨時都可以上演一部八十集的韓劇，浪漫滿屋，誰還要關心柴米油鹽？

沈沫再次跌回床上，閉上眼睛，輕輕撫摸身下的床品，棉質觸感，卻滑膩的如同絲綢般。

媽媽平時只在超市購買全棉斜紋的床品套件，國產名牌紗支數不過40支，欲望都市裏薩曼莎結識的猶太富豪，曾炫耀過他八0支的中國床單。

體會肌膚柔軟觸覺，沈沫感概，原來人生的前二十年，她一直睡在柴禾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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