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一大早，沈沫去駕校報名簽合同，一人一車，專職教練可以隨時預約，價格也不便宜，花了她六千多，幸虧有壓歲錢。

外公的音容笑貌再次被沈沫想起，發誓一定要好好學車，順利拿到駕照。

學車場地在南城區郊外，沈沫搭乘地鐵再倒車，每天一大早都去練習。

許劭跟到車場，每天等候女友。

“沫沫，今天學會倒車沒？練給我看看？”

“我還會轉彎呢！你下來，我開給你看！”

許劭趕緊下車，和沈沫換過位置，坐到副駕駛看女友展示車技。

沈沫系好安全帶，扶住方向盤，做好心理建設，開著許劭的奧迪在空曠場地上轉圈。

“真厲害！”許劭捧場：“敢不敢上路？”

“不要！”沈沫拒絕：“還不到上路的時候。”把握不準的規則，老實遵守總沒錯。

“外面好熱，我們去公寓？”許劭建議。

“不去！”

原始森林裏的許劭像是紳士，公寓裏許劭瘋狂的像是野獸，沈沫心有餘悸，堅決不肯答應再去公寓。

許劭勸說無效，只好頂著酷暑繼續陪沈沫練車，兩人在練車場消磨一上午，到了午飯時間，找地方吃飯，三伏天沒胃口，許劭聽從沈沫建議，去楊記吃小籠包。

到達地點時候，已經下午一點。

店裏吃飯的顧客並不多，沈沫和許劭手牽手進來，正在挑選座位，坐在窗前一桌的客人突然出聲召喚。

“沫沫。”

沈沫聽到熟悉聲音，驚訝擡頭，下意識掙脫開許劭的手。

“媽？你怎麽這時候來吃飯啊？”沈沫暗叫不好，忘記今天是周六，她媽只上半天班！

厲秀英笑：“我和你王阿姨約好的下午一起逛街，吃過飯就去。”

同坐一桌的中年婦女就是王阿姨，厲秀英公司的女同事，沈沫以前也見過，此時正一臉看好戲的神情打量她和許劭。

“媽媽，王阿姨，真巧，我們也來吃飯，這是我同學，許劭。”沈沫強作鎮定。

“哦？”厲秀英目光轉向許劭，笑著打量，沒說話。

許劭恭敬道：“阿姨好，我和沫沫是大學同學，我讀化工系，是她男朋友。”

厲秀英笑出聲：“過來吧，坐下一起吃。”

沈沫被拆穿，有些生氣，但是也不好說什麽，只得和許劭一起落座。

厲秀英叫來服務員，重新點菜。

“你們吃些什麽？”

沈沫滿腹心事，完全心不在焉。

許劭從容接過菜單：“沫沫，你吃三鮮餡還是純素？”

“隨便。”沈沫敷衍。

“一屜三鮮，一屜純素，一份涼菜拼盤，再來兩碗綠豆粥，阿姨，您還要添什麽嗎？”許劭問。

“我們都吃的差不多了，點你們的吧。”厲秀英笑道。

許劭將菜單遞給服務員：“就這些。”

不大一會兒，點的菜陸續上齊，沈沫仍然鴕鳥狀態，她也奇怪，為什麽自己有做賊心虛的感覺？

許劭把筷子遞給沈沫，又拿過醋碟，夾了一個小籠包給她，兩人低頭開吃。

一旁的女同事早就按耐不住八卦，只是眼睛撇到許劭放在桌上的錢夾和車鑰匙，再看看他一身穿戴，忍了又忍還是沒敢出聲，一直在桌下捅厲秀英胳膊。

厲秀英捏了下同事的手示意她冷靜，一直等到許劭和沈沫吃的差不多，開始喝粥時候才問道：“嗯……小徐？”

許劭立刻放下湯匙：“阿姨，我姓許，言午許。”

“哦！小許，你和我們家沫沫交往多久了？”厲秀英盤問。

“我們很早就認識，去年寒假前才開始正式交往。”許劭回答的一絲不茍。

“聽口音你是本市人吧？你家裏做什麽的？”厲秀英繼續問。

“我在新南市長大，家裏做生意，父親經商前在礦務局任職，母親是北京人，外公離休，兩個舅舅比我母親年長，他們都在當地機關單位工作，我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許劭詳細解答。

厲秀英長長舒口氣，熱情招呼：“快吃！小心粥涼了。”

兩人吃完，許劭叫過來服務員要一起結賬，被厲秀英攔住。

“都還是學生，和家長吃飯哪用讓你們掏錢？我來！”

“謝謝阿姨。”許劭沒有客氣。

厲秀英結完賬，四人一起出來。

“阿姨，我和沫沫去看電影，您去哪家商場？我送你們過去吧？”許劭殷勤。

“我們乘公交過去正好聊聊天，你們去玩吧，不用管我們。”厲秀英笑著拒絕。

許劭沒強求，和厲秀英禮貌道別後，拉開車門讓沈沫上車，先一步離開。

目送車子離開視線，女同事長長出了一口氣，回身抓住厲秀英的手激動萬分。

“哎呀厲姐，這男孩子可了不得！你瞧瞧那周身氣派，這要是換個人，偷偷摸摸戀愛讓女方家長抓包，二般般的早就露了怯！你聽聽？這說話有腔有調的，社會上混十幾年的男人都沒他穩重得體！”

厲秀英滿意點頭：“男孩子是不錯，比沫沫成熟，教養也好。”

“這可不是一般小門小戶能養出來的，家裏至少得趁幾個億！”女同事誇張比劃。

厲秀英倒也讚同：“他不是說父親以前在礦務局麽？當年礦務局辭職下海的那批人出了不少富豪，姓許……總不會是許國霖吧？”

華霖集團的創始人，本市赫赫有名的地產商。

女同事誇張大笑：“哎呦！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幸虧他不姓馬，要不然你還不得以為他家開淘寶的啊？”

“那孩子長得多精神啊愛尚小說網愛尚小說網！個子也高，怎麽可能姓馬呢？就算姓馬也絕對不是親爺倆。”厲秀英不屑。

“哈哈！”

笑夠了，厲秀英認真囑咐：“小孩子在學校裏胡鬧，算不得數，我們開開玩笑也就算了，你可千萬不要到處說。”

“我明白！”女同事自然一口答應，想了想又擔憂道：“厲姐，你可得給咱閨女打好預防針，齊大非偶，別現在高高興興的鬧戀愛，將來分手時候傷了自己個。”

“現在的女孩子，哪個結婚前不談個三兩次戀愛？早晚都得有這麽一回，你當她聽你的啊？小女孩，還是多給糖水，早早灌一肚子苦黃連，活得戰戰兢兢，將來人到中年再抱雞湯還有什麽用？”厲秀英心寬。

“哎！也是，得快樂時候且快樂，說真的，要是咱家也趁個幾千萬，還真就早早定下個得意女婿，省得將來去相親市場上挑揀別人剩下的給女兒湊合。”女同事感概。

厲秀英嘆聲氣，沒有再說話。

一下午沈沫都心不在焉，看完電影早早就讓許劭送她回家。

“媽？”沈沫進門後招呼。

“回來啦？”厲秀英正在做飯：“許劭呢？”

“送我到樓下他就回去了。”沈沫道。

厲秀英低頭做飯，沒有問多餘的話。

娘倆吃完在客廳看電視，沈沫不停偷眼打量，等了好半天，都沒見厲秀英有要說話的意思，心裏忍不住打鼓。

沈沫不想媽媽太早知道她戀愛，母女雖然親密，愛情觀不見得也不一樣。

厲秀英中人之姿，中專畢業到礦上工作，邂逅大學畢業相貌出眾的沈建成，一見傾心。

沈沫外公是老革命，在市政工作，雖然沒實權，但是對於郊區務農的爺爺奶奶，足夠有威懾力。爺爺奶奶表面誠惶誠恐，一邊說著高攀，一邊瘋狂打壓，連外婆早逝都被拿出來詬病。

兩人離婚後，厲秀英一個人扛著煤氣罐往樓上搬，鄰居們感嘆離婚女人不容易，誇她自強能幹，卻沒人肯幫她擡下煤氣罐。

沈沫長相酷似沈建成，從小討人喜歡，拿著兩毛錢出去，買到的都是可愛多巧樂茲，賣冰棍的老奶奶說冰磚太重，怕她拿著手酸。

厲秀英在礦上吃苦耐勞，工作兢兢業業表現從不落人前，拿到獎勵還要被傳閑話質疑靠父親的關系。

沈沫出身離異家庭，母親又是下崗工人，在學校她是重點被關愛對象。領舞獨唱三好學生這樣的好事，只要一次沒落到她頭上，老師們就會覺得天理不公，憤慨全世界都是森森惡意！其實學校裏有比她家庭更困難的同學，老師只會教導他們自強自立。

美貌占盡優勢，沈沫從不認為單親和貧困是缺陷。

菜市場買白菜，總是挑剔的眼光，葉子太老雜物太多，嫌棄的都是短處。奢侈品專櫃，人們只會讚美做工精致，款式經典，看到的都是優點。

挑白菜的人，評論奢侈品尚且一臉嫌棄，沈沫落在他們眼裏，除了單親下崗小市民，嬌寵懶惰不做家務都是短板，連長相也會變成缺陷，招蜂引蝶，中看不中用。

起初擔心過和許劭經濟差距，但是交往後才發現完全是多餘。別人怎麽看她是別人的事，如果厲秀英妄自菲薄，說出什麽門當戶對、齊大非偶的話，她絕不會聽！

電視劇播完，沈沫終於忍不住。

“媽媽，許劭怎麽樣？”

“不錯啊！懂事有禮貌，教養也好。”厲秀英輕描淡寫。

沈沫試探：“你不常說要門當戶對麽？他家好有錢的，豪門哎！你不擔心我配不上？”

厲秀英詫異：“新南市哪來的豪門？解放時候滅掉一批，十年時候又鬥誇一批，現在的所謂土豪富一代也就是改開時期下海經商發財的那些人，跟你媽一樣都是無產階級出身！除了我這個當媽的沒錢外，我女兒的學識教養哪樣配不上他家兒子？喜歡就處，媽給你撐著！”

“媽媽！”沈沫開心抱住媽媽，頓時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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