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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廣善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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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廣善寬容

江雪鶴回來時,便發現氣氛有些微妙。

明奴在軟榻邊坐著,面無表情,氣息略微冷漠。一邊的傀儡安安靜靜,腦袋不知受到了什麽重擊稍稍偏了,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他眸光略微頓住,隨即指尖處靈力冒出來,大概知道了發生了什麽。

傀儡趁明奴不註意的時候偷親被當場抓包。

然後被明奴揍了一頓。

明奴見他回來,視線略微地偏移,瞥了他一眼,隨即收回腦袋。

“鶴哥哥,你平日裏都教了些什麽,不是說他會保護我?”明奴問道。

江雪鶴在他身旁坐下來,見傀儡維持著身形一動也不動,他稍停頓,對明奴道:“未曾教他。”

“接下來會好好教導他。”

江雪鶴隨之看傀儡一眼,分毫未提傀儡是按照本能行事。

他帶回來了幾本書冊,書冊放在桌上,對明奴道:“這是關於澗鳴的記錄,我已過了一遍,沒有任何問題。”

“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明奴說。

他不信有人能做出來完美無缺的經歷,太過於完美,反而有種編織的假象感。

甚至連宋景,宗門之內都未曾記載的那麽詳細。

明奴翻開了書冊,在上面很容易地找到了澗鳴的名字,澗鳴在宋景之後,和宋景是同一批弟子。

上面記載了澗鳴的出身,來自月州,平日裏為人處世。

性格溫和,不驕不躁,入試之後常年居第二,宋景常年居第一。

與宋景關系很好,宋景是出了名的負責,和門中弟子關系都不錯,澗鳴稍獨一些,除了宋景,只有三兩好友,大多時候自己一個人。

之後他們各自領了不同的任務,宋景還有一批弟子沒能回來,澗鳴前一段時間方回來。

其中的時間還有行蹤都對的上,玄夜那邊也有關於澗鳴的記錄,參與了哪些比試,執行過多少任務,全部都記錄在內。

詳細的幾乎挑不出錯來,稱得上天衣無縫。

江雪鶴:“我還查了他參與過的幾次任務,詢問了門中的弟子,全都對的上。”

明奴一頁頁地看過去,書冊隨之合上,他目光稍定。

“為何這麽懷疑他?”江雪鶴不由得問道。

明奴聞言看向江雪鶴,他眸中清明,對江雪鶴道:“興許我與宋景師兄太過於熟悉,所以顧忌便多了些。”

宋景死後的數年,他們雖然沒有再見面,宋景卻出現過他的夢裏,他們似乎常常見面。

宋景像是一盞明燈,在他最黑暗最難堪的時光裏總會出現,照亮他讓他得以支撐下來,指引他前進。

“鶴哥哥,你信任我便是。”明奴說。

江雪鶴聞言應聲,想了想道:“如若你不信,倒是可以聯系玄夜那裏,此事不可交由扶光弟子,托付給少正安和梅含玨正合適。”

“我知曉了,還要勞煩鶴哥哥傳信過去。”明奴說。

江雪鶴寫信時他在旁瞅了眼,字跡寥寥數語。口吻簡潔,沒有任何問候,直奔主題。

他在旁瞅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指尖向下垂落,被江雪鶴握住了手指。

江雪鶴對他道:“不必擔心,若是有問題,遲早都會露出馬腳。”

明奴“哦”一聲,他又掃了眼角落的傀儡,自從被他揍了一頓,傀儡似乎陷入了自閉之中,從方才到現在一直一動也不動。

他在院中幾乎沒出過門,江雪鶴偶爾要出門一趟,會給他帶些凡食,或者告訴他九州之內發生的事情。

至今沒有收到君無盡的回信,明奴打發傀儡去做凡食,沒一會廚房傳來劈裏啪啦的動靜,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動靜。

明奴順著看過去,小廚房隱隱勾勒出傀儡的身影,傀儡手邊是鍋碗瓢盆,在原地略有些無措。

他視線稍頓,面無表情道:“做飯也不會,還不如當柴火燒了。”

傀儡聞言眼睫微顫。

江雪鶴看見另一個自己一副低落的模樣,他目光稍頓,隨即對明奴道:“只是現在還不會,之後他會學會。”

“我去做便是。”

明奴視線在一人一傀儡身上巡邏,江雪鶴原先便是大少爺,做凡食這種事,原先看起來像模像樣,直到明奴聞到了一股糊味兒,他唇線忍不住繃緊。

“鶴哥哥,不會為何還要裝模作樣。”明奴忍不住問出來。

他起身到了小廚房,把大少爺和傀儡都趕了出去。

江雪鶴沒有走,在門口守著看著他忙碌,視線隨著他轉來轉去。

他想起來前世江雪鶴去學堂,他也給江雪鶴做過飯,如今還是便宜江雪鶴,再來一世還是他給江雪鶴做飯。

原本不大高興,對上江雪鶴冷淡平靜的雙目,江雪鶴似乎很擔心他,他稍稍收回目光,那些情緒都散了去。

“鶴哥哥吃甜的還是鹹的?”明奴扭頭問道。

江雪鶴說:“都可以。”

明奴最後端了三碗豆腐花出去,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魚湯。他們家鄉在江州,江州盛產江魚,他們二人從小都喝魚湯。

燉的奶呼呼的魚湯,香味順著飄過去,江雪鶴看看魚湯,隨之看向他。

明奴掃一眼,見江雪鶴耳朵有些紅,他別開目光,給江雪鶴盛了一碗,見江雪鶴嘗了,便忍不住問道:“味道如何?”

“有些熟悉。”江雪鶴看著他,對他道:“和小時候喝的味道一樣。”

“自然,是奶娘教我煮的。”

傀儡一並在桌旁坐下來,他沒辦法吃東西,明奴故意給他盛了一碗,讓他看著。

院中的梧桐樹舒展枝葉,有影子落下來,底下的紅衣青年與雪衣青年相對而坐,瓷碗與湯勺相碰撞,發出清冷冷的聲音。

明奴靠在樹邊看著江雪鶴忙碌,隨之他身旁落下陰影,他靠在江雪鶴肩頭,慢慢地睡了過去。

……

“有兩名弟子在任務中出事,屍體被帶了回來。”

明奴隨著江雪鶴往前走,周圍樹葉嘩啦啦的響動,他聽出來了江雪鶴欲言又止。

“鶴哥哥,直說便是。”

“他們現在還在活著。”江雪鶴說。

明奴稍稍頓住,死了卻又活過來?

他跟著江雪鶴到了存放屍體的地方,掌門派了兩名弟子看守,兩名弟子見他們二人,聯系掌門之後便讓開了地方。

兩道鎖鏈纏繞住了兩名弟子的身體,兩名弟子面色青白,顯然已呈灰敗之勢,他們二人身上有不同的致命傷口。

然而如今他們清醒著,未曾嘗試掙脫鎖鏈,兩名弟子認出來了江雪鶴,面上頗為慚愧。

“江師兄,我們不是邪祟……若是我們做了傷天害理之事,把我們關起來便是,但是我們未曾做任何錯事,為何要關我們?”

“江師兄能不能讓我們見見掌門?”其中一名弟子問道。

兩人說話和表情都和活人無異,甚至身上沒有任何屬於邪祟的氣息。

只是原先確認,兩人已經死了。

死而覆生,此事聞所未聞。

明奴回想起來他見過的街巷之間賣糖人兒的邪祟,那是怨魁所扮,周圍的人未曾察覺到任何異樣。

當時他還能夠立即察覺,如今的兩名弟子完全察覺不出來。

江雪鶴與他想的別無二致,一道陣法自雪劍之中蔓延出來,地下結了冰,隨著陣法不斷地逼近,上有閃爍的經文蔓延。

在到兩名弟子身前時,兩名弟子發出了慘叫聲,他們表情浮現出恐懼。

“江師兄,你這是做什麽………你要殺了我們?”

“來人……來人啊。”

兩名弟子的話音隨之戛然而止,有黑霧從他們眼底冒出來,他們二人隨之失去了生機,屍體恢覆了原先的幹癟狀態。

那兩縷黑霧落進江雪鶴手裏,是兩團人形狀的小人,他們已經生成了死去兩名弟子的模樣,發出稍稍埋怨的嗓音。

“江師兄,你為何要如此?”

明奴目光稍動,如今邪祟已經再次增益,單單靠修為,感知不出來任何邪祟氣息。

一抹未知的烏雲籠罩在他心上,他和江雪鶴一前一後地出去,正好碰到前來的澗鳴。

“江師弟,明奴師弟。”澗鳴朝他們二人略微頷首,隨即看向江雪鶴掌心,兩只怨魁已經被封印。

“幸得你們二人出手,原先我們還不能確定,如今怨魁再次增進,已經難以判定。”澗鳴嗓音溫和。

他身後跟著兩名弟子,兩名弟子便是擡屍的弟子,見到了封印的怨魁,便知起死覆生都是謊言,不過是邪祟借此寄生。

“既然師兄來了,接下來便交給師兄。”江雪鶴把怨魁交給了澗鳴。

澗鳴稍頓,對他們二人道:“此事我會匯報給掌門。”

“至於那兩名弟子,他們的遺體興許要再觀察幾日。”

澗鳴隨之對江雪鶴道:“有一事,我忘記問……江師弟是如何判斷他們是怨魁?”

“僅僅靠起死回生?”

江雪鶴聞言回覆道:“便是師兄想的那般。”

澗鳴聞言微笑起來,“江師弟當真名不虛傳。”

隨即帶著兩名弟子離開。

明奴察覺出兩人對話有異,他問道:“為何要這麽說。”

江雪鶴:“我在上面下了咒,方才那是騙他的。”

“判斷邪祟,只靠直覺。”江雪鶴說。

明奴方才尚不能判斷,他稍怔住,興許他與江雪鶴的差別,便是江雪鶴未曾有多餘的憐憫之心。

斷舍明清,從來不會猶豫半分。

“這般。”明奴說,他問江雪鶴道,“扶光之內,你可有察覺?”

“尚未。”江雪鶴說。

“你近來留意留意,”明奴心中隱約不安,他對江雪鶴道,“出去時小心一些。”

聞言江雪鶴稍怔住,冷淡的眼底有些許情緒浮現出來,鳳眸略垂著盯著他看,唇畔隱約繃直。

江雪鶴“嗯”一聲,指尖觸碰到他指尖,牽住了他。

“你在擔心什麽。”江雪鶴問道。

明奴:“原先遇到的怨魁在城中扮做賣糖人兒的商販,那時候尚且能夠一眼看出來,如今第一眼難以察覺。”

“我修為至此不能立刻察覺,只需片刻,若是怨魁作亂,不知要死多少無辜性命。”

“你如此心性,總歸會找到辦法,邪祟再如何裝作人,終究與人不同。”江雪鶴說。

“當真到了那一步,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明奴聞言搖頭,他對江雪鶴道:“鶴哥哥,並非如此,倘若有些怨魁未曾害人,甚至扮做人無法察覺,到時當如何?”

江雪鶴明白了他的意思,指尖放在他的腦袋上,輕柔地揉了兩下。

那雙清明的眼令他心弦動搖。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正因不能夠確定,才更不能容忍。”

“人族只可盡力而為,若真到了南境鬼門大開,興許是天命如此,無力回天。”

江雪鶴:“按照怨魁的進步速度,他們若是掌握了人族的法術、人族的學識,人族的維穩手段,興許它們會做的比我們好許多。”

“它們生存能力更強,沒有人族天賦差異這一說。”江雪鶴,“只是……邪祟便是邪祟,為何有人與邪祟一分?”

“人族尚且有善意,邪祟只有模仿與控制。”

“它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生靈。”

江雪鶴:“世間不能按照給予的意義去劃分,有很多普通百姓,它們沒有仙緣,也沒有仙根,若是放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只能任人宰割,可普天之下……悉數是這樣的人,仙緣不過是氣運。他們不必追尋什麽意義,不需要功名利祿……我想,他們存在便是世間之道。”

明奴耐心地聽著,江雪鶴鮮少講這麽多話,似乎見他稍有動搖,掌心傳來力道,他隨之堅定下來。

“我知曉了,鶴哥哥。”

“許多時候我倒是忘記了,我背負的不止是自己的性命。”明奴唇線繃緊,他不能拿其他人的性命拿賭註。

他嗓音之中略有嘆息,江雪鶴看著他,牽著他去看仙門弟子練劍。

“能夠寬恕異族……廣善寬容之心,對自己過分嚴格。像你這般……尤其是仙門弟子。”

“正因他們懷有仁慈之心,每年都有弟子心軟被邪祟蠱惑,很多死在邪祟手裏。”

“宋景師兄應當也說過,赴死太過容易,我們應當想辦法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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