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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前往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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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前往水牢

玉闕王宮坐落在正中央的位置,一共有東西南北四個入口。明奴依照符離布下的陣法,他走的是陣法相對弱一些的南門。

門口守城的士兵身後隱有若有若無的紅線,明奴提前從城中出發,不用一絲一毫的靈力,扮做前去送器樂的匠人進去。

符離陣法以靈力編織而成,如若符離不除,哪怕他們以通天戟短時間地毀壞,在一定時間裏陣法很快便會恢覆。

明奴短暫地封了自己的筋脈,一旦不經意間使用靈力,符離會立刻知道他們的位置。

“如今……可是為了少正大人的宮宴做準備?”

他們數名匠人一並前往,明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懷中抱著一把琵琶,琵琶側邊雕刻著細細的鈿花。

“前段時間出了那樣的事……少主弒母,實屬大逆不道。”

“少正宮主如何還有心思設宴,今日傳我們前去,興許是為了修正樂器。”

“聽聞是宮中的樂器壞了不少。”

其中一名匠人忍不住道:“壞了一把琵琶三把相思琴,還有兩架鼓……一時之間怎麽會壞這麽多樂器。”

另一名匠人隨之搖搖頭,他們並不知是怎麽回事。

明奴以兜帽袍遮掩相貌,他抱著琵琶,聞言指尖略動,他知為何樂器毀壞頗多。

此地宮中已受符離控制,蝶翼振動之時,唯有器樂會受影響,琴弦無聲而起,不眠不絕,時日長了,自然便斷了。

經過查驗之後,馬車駛進玉闕宮。明奴查清他所替之人的身份,是新來的琵琶樂手,與周圍人並不熟悉,因此無人看出人已經換了個。

他已經封鎖了靈力,如此,踏入王宮之時,還是察覺到了細微的壓迫感。威壓無聲無息,落在整座王宮之上,落在胸膛處令人胸口發悶。

“我有一位先前入宮的師傅,他說近來少正宮主性情大變,宮中人人自危,我們需要小心行事。”

剩餘的幾名匠人紛紛點頭,待馬車折轉之後停下,明奴耳邊傳來了細微的“嘎吱”聲。

這麽一聲輕聲動靜,他們車簾掀開,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木制人偶的面容。人偶外層有些像是紙人,興許是紙人與人偶的結合。

與先前所看的人皮人偶略有不同。

紙人的五官是畫上去的,純黑的眼瞳與微笑上揚的嘴角,臉邊兩坨腮紅猶如朱染,血淋淋的兩坨映在臉頰邊,移動時,身體會隨之“嘎吱嘎吱”不協調地響動。

“你們好,快下來吧。”對方開口講話,嗓音像是破了的鼓面摩挲,有些像是童音,透出幾分怪異。

車內這些匠人都是第一次見紙人人偶,個個臉色變了,其中有一個被嚇得臉色蒼白,從嗓間發出了一聲尖叫。

“啊——鬼,有鬼——”

紙人人偶笑起來,對他們道:“諸位並不要害怕,我不是鬼,是為少正大人傳信的紙人。”

“大家喚我孔乙便是。”

這麽說,幾名匠人神色各異,互相看了一眼,紙人甚至伸手扶了那名尖叫的婦人一把,婦人指尖都在顫抖。

然而這紙人只是面容可怖,並沒有惡意,婦人身體的弦緊繃著,直到他們全部都下馬車,所有人都沈默著,一句話未曾說。

這種事放眼全天下都稱得上古怪。士兵受控,人偶當道,便是此地受邪物控制的預兆。

不同的是,這些人偶暫時偽裝起來,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

明奴在最後,他在下車的時候註意到兩名車夫在拴韁繩,他隨意地一瞥,對上一雙低垂的鳳眸。

他們兩人對視,馬夫視線稍稍停頓,飛快地便收回了目光。

另一名也十分地熟悉,白凈的面容一對桃花眼遮掩,明奴了然,心裏有什麽在翻湧,他眼中神色變換,最後全部遮掩。

“諸位隨我來。”

明奴在人前未曾表現出來,他低著頭匆匆地跟上,經過紙人人偶身旁,紙人朝他轉頭看過來,面上依舊帶著笑。

“莫要掉隊了,近來宮中四處是禁地,還望諸位不要亂跑。”

“若是去了戒嚴之地,興許一不小心便會丟掉性命。”

明奴腦袋裏有些亂,耳邊嗡嗡作響,江雪鶴和梅含玨混了進來,前一日江雪鶴最先說好,想來是騙他的。

他們一行人前往器樂府,當日住在這裏,器樂並不是日日都開,這一日便沒有開,送他們來的紙人對他們道:“明日器樂統一修理,諸位今日好好休息便是。”

隨著紙人人偶離開,他身邊的匠人這才松一口氣,偌大的府院空蕩蕩,其中一名匠人看了看周圍,這才敢開口。

“……此事實屬怪異,我們何時能回去?”

“我也想問,總覺得王宮陰森森的……方才所見,聞所未聞。”

帶頭的匠人道:“先不要想其他,好好休息便是,我們幹完活了自然會放我們回去。”

隨著這麽一聲,人全部散了去,他們一人一間屋子。明奴去了自己的那間,他行走間能夠感受到周圍的銀線。

此處處處有人監視,他要合理地與兩名馬夫相見,並不是易事。

明奴未曾想到辦法,晚上,他在桌前畫王宮的地圖,他的房門被敲響。他前去打開門,對上兩張熟悉的少年面容。

“明奴。”梅含玨出聲。

明奴看了看周圍,隨即為他們二人讓開了地方,他忍不住問道:“你們二人擅自前來暫且不提,李逍火呢?他如今在何處?”

梅含玨不好說李逍火是最先走的,他輕輕地咳嗽一聲,他們二人並不知李逍火去了哪裏,但是猜測興許也在王宮中。

“我們不知,出來時看見李逍火離開了。”梅含玨說。

明奴下意識地皺眉,他袖中有令牌,只是此時並不能和李逍火聯系。

他們踏入王宮的那一刻起,便是入了湘母和符離的地盤,這裏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梅含玨道:“明奴,不要太擔心他……古人如何說,莫要記懷。若是過度記懷,興許原本沒事也會變成有事。”

江雪鶴一直沒開口,明奴的視線落在江雪鶴身上,淡淡道:“那鶴哥哥呢?你們二人一傷一為目標,打算接下來如何行動?”

聞言江雪鶴神情微動,看出來了明奴不高興,他鳳眸中產生些許波瀾,回覆道:“今日城門失火,支開符離與守月,前往水牢。”

“誰前去放火?”

一人面對符離和守月,那麽剩下的一人興許要面對湘母。面對符離守月興許還有一線生機,湘母天生擅咒,興許他們與湘母擦肩而過,便會身受邪咒。

前去便是死路一條。

這樣的敵人,除了君無盡之外,明奴想象不出來還有誰能解決。

偏偏如今他們抓不到湘母的任何把柄。何況湘母原身是十二血月,屬斬祟使之首,身份地位難以動搖。

江雪鶴對他道:“自然明奴前去,我與梅含玨前往水牢。”

“江雪鶴。”明奴打斷了江雪鶴,先不說江雪鶴是何想法,他一雙眼珠黑白分明。

“你如今傷勢尚未痊愈,入水牢還有能力出來?鶴哥哥莫要說笑了。”

明奴閉了閉眼,此次意識到他們四人一旦有分歧,個個都不願聽人差遣。

“今日我會前往水牢,既然你們二人不願與我商議,我們便分開行事。”

梅含玨忍不住嘆氣,對江雪鶴道:“日後你們三人當真不適合一起行動。”

“鶴,意氣行事,並非你先前行事之道。”

“如此,我們二人先去放火,陣法盡毀,我們全力脫身,之後前去水牢助明奴一臂之力,如何?”梅含玨問道。

江雪鶴靜靜地沒有講話。

明奴耐心已經告罄,他對兩人道:“你們不宜長時間待在這裏,如此,我們晚上有緣再見。”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梅含玨與江雪鶴在門外,明奴握著門邊,外面是無邊夜色,江雪鶴的面容顯得沈肅冷淡,他對上那雙鳳眸,面無表情地直接關上了門。

遠處梧桐樹之上,樹葉遮擋之處,一道玄色身影隱在樹枝上,李逍火在枝頭上坐著,他手邊放置了金蓮法印,還有通天戟。

“可否幫我一個忙?”李逍火問道,他這句話是對金蓮之中的衛歌說的。

自從上次他們二人閑談之後,兩人不歡而散。衛歌聞言睜開了眼,在陣法之中靜靜地聽著。

一道風聲傳來,李逍火將一道靈力註入金蓮之中,他的聲音淹沒在風聲之中,待到靈力消失,他的身形一並隨之消失。

深夜。

明奴換上了通體墨染的兜帽袍,兜帽袍遮掩他的面容,只有一部分下頜線露出來。

他沿著宮墻緩緩地行進,身形隱在暗色之中,像是一道無聲的陰影。

耳邊是長風揚過,隨著一道巨大的火光在邊緣蔓延,城門處傳來了動靜。輕盔與長戟碰撞的聲音在耳邊,明奴隱去了身形,有士兵從他身邊經過。

這些士兵未曾發出任何聲音,只有衣物碰撞發出的動靜,他們面容呆滯,已經沒有神智,隨著控制命令行事。

明奴到了水牢前,遠遠地,他看見了守在門外的士兵,以及被斬斷胳膊的守月。

“報——守月大人,城門處失火了。”

守月被斬斷之處按上了一條獸骨,獸骨拼成他骨骼的形狀,聞言守月道:“虛張聲勢,調虎離山,去稟符離便是。”

“符離大人已經前去……傳聞燒毀的是王宮的地脈。”

“火自地宮而起。”

聞言守月臉色略微變了些許,隨即低語了一句,不知是給誰傳音,身形隨之在原地消失。

明奴在夜色間靜悄悄地等著,他除了守在門口的兩名士兵,在他踏入水牢之時,周圍水聲蔓延,他面前顯出一道人影。

妖骨刀在月色之下折射出寒光,守月長身而立,空蕩的長廊常年受水侵蝕,墻壁邊裂縫處被水光暈染,映出一層波光粼粼的影子。

明奴步伐稍稍頓住,守月目光落在他身上,隨著一道威壓落下來,明奴身上的兜帽袍被吹散,映出那張清艷的臉來。

“原先已經上過一次你的當……今日不可再有第二回 。”守月對他道。

明奴伸手抓住了衣袍邊緣,他扯散了衣衫,手中玄黑長劍顯露出來。

他稍稍側眸,對守月道:“原先我以為,你應當更關心地脈。”

“你們興許小看符離了……“守月對他道:“原先我是有些擔心,只是我更想見你。”

“你屢次從我們手中逃脫,帶走了衛歌、殺了三眼相,之後破開了符離的陣法從符離手中逃脫。”

守月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這一次,我倒更想知道,你今日能不能從我手裏活下來。”

第一次是他故意放明奴走,沒想到之後明奴會給他帶來這麽多的麻煩。

因果循環,當真有意思。

明奴未曾言語,衛歌不過是僥幸帶走,他與三眼相兩敗俱傷,如今對上守月,權當他殊死一搏。

斷靈劍暗沈無光,他手中長劍並不擅用靈力,此地更沒有怨氣,什麽都沒有,對他無任何利。

“興許我會死在這裏,”明奴說,“若是我交代在你手裏,還要麻煩你,把我的骨灰帶回江州。”

守月聞言了然,對他道:“你是江州人士,江氏素來無情,我以為,你應當對故土了無念頭。”

話音落下,一道劍氣在半空之中纏繞成形,斷靈劍之上纏繞著劍氣,驅使他的雪衣少年身形筆直,指尖扣著劍柄略微發白。

劍氣在少年身旁交織纏繞,在他身後隱約匯聚成形,隨即朝著守月的方向蔓延而去。

劍氣與妖骨刀碰撞在一起,發出“錚”地一聲巨大的嗡鳴,整座水牢隨之晃動,有水聲在耳邊蔓延晃蕩。

數道妖骨刀散出的鐮刃朝著明奴而來,明奴一一向後避開,他行動迅速,身體猶如柔軟垂喪的蓮枝,會在即將瀕死時刻迸發出生命力,猶如緊繃的弦,在關鍵時刻被發揮到極致。

明奴記得這些傷口會是魂傷,他留了一部分劍氣纏繞在自己身上,斷靈隱藏在其中,他無形之間仿佛聽見了鎖鏈碰撞的聲音。

“砰”地一聲,落在他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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