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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半鬼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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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半鬼半仙

“如今雨勢愈發的大了,我們的祭祀不管用,可是婆娑發怒,要降罰於此?”

“公子切莫著急,祭祀已呈上,這雨不過是末微之勢……不出三日,夢幽便會見晴。”

窗外雷鳴大作,雨聲若珠勢一般落下,砸落在地,順著雨線織成一道迷霧,婆娑的面容在其中若隱若現,猶如蒙了一層面紗。

三日之後,果真見晴,只是天顯異象,這一日的艷陽高懸於上,皓日周圍蒙了一圈暗紅色,至西斜時遠遠地映出半邊的雲,明亮灼烈的紅,天色仿佛浸了血。

雨水消退,婆娑寺空了下來,暮色稍沈,孟姣自祭祀之日起便待在寺廟。山上的僧人看了眼天際,道了句阿彌陀佛。

“孟公子可還要留宿寺中?”

孟姣見僧人愁眉苦臉,未曾問一句,只道:“我憂心夢幽百姓,大師言今天夜裏興許還會回雨,我在此地守著。”

今日正是月中,興許陰氣過重遮不住天勢,末雨還會降一些。

孟姣並不放心,打算親自在此地守著。

天色完全黑下來,寺中的僧人全部去休息,殿中漆黑一片,白日裏猶如入夏酷暑,夜裏卻寒涼起來。

孟姣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氣,陰森之氣充斥著整座神殿,婆娑鬼仙身姿蹁躚,平日裏悲憫的面容在陰影的襯映下顯得幾分詭異,像是似笑非笑,眉眼略微擡起來,似乎看的是他的方向。

整座殿蒙上了一層濕氣,有雨聲落下來,雨勢在夜間又起,大雨在夜晚悄然而至,烏雲遮住了遠邊的雲月。

孟姣在婆娑神像前跪著,殿中似乎也蒙了一層濕氣,若有若無地籠罩其中,他渾身發冷,目光盯著神像前的燭火。

隨著一陣冷風進來,燭光顫巍巍地滅了,整座殿中陷進了漆黑之中。

耳邊傳來“滴答滴答”如同廊檐雨珠滴落的聲音,孟姣原先未曾察覺出來什麽,直到那聲音越來越近,仿佛近在耳邊。

他若有所覺地擡頭看過去,眼角掃到了一片深紅,有血珠從神像底座滲出來,“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此時,門外狂風大作,房門被吹的“嘎吱嘎吱”晃動起來,婆娑鬼仙的面容變得略微詭異,那一雙眼不再是半垂的悲憫之態,而是完全地睜開,三只眼充滿血絲,正隔空盯著他看。

孟姣整個人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被釘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底座的鮮血越滲越多,有什麽動靜在耳邊響動。

“撲通”“撲通”落在耳邊,孟姣緩緩地意識到,那是從婆娑神像體內傳來的心跳聲。

燭光重新亮起來,只亮了一瞬便又滅了,此時殿中多了一道身影,對方不知何時出現,靜靜地佇立在梁柱旁。

男子長發烏袍,整個人隱在黑暗之中,露出來的一張臉略微模糊,只能看見其中六耳九目,九雙眼如同向下相疊,詭異無比令人心生恐懼。

孟姣甚至沒來得及尖叫出聲,他的身體被定格,大火憑空而起,面前的婆娑神像“砰”地一聲碎裂,裏面的屍水淌了一地,火勢愈發的大了。

門外是大雨,卻澆不滅殿中的火,火光照亮了婆娑鬼仙的面容,那雙眼略微垂著,落下的陰影逐漸的將他身形遮掩。

火勢蔓延整座殿,黑暗之中,烏袍男子的真容得以顯現出來。

明奴在看到“伶月”二字時,腦海裏已經開始嗡嗡作響,直到看清了烏袍男人的真面目,一切如同一條線串聯在一起。

怨靈地、被做成虛指的少女,困在鎮中的男子與少女,以及空無一人的鎮子……

火光侵占了視野,明奴與江雪鶴身形如同虛影,一層黑霧在他們二人身上彌漫,他視線略微虛了些,明奴察覺到什麽,看向自己的掌心。

在他手腕處,那裏開始生長出一些細小的黑色眼睛,黑眼密密麻麻猶如毛孔,仔細看又有些像是婆娑人面。

“若是檢查沒有沾上邪祟之氣會放行。”

斬祟使的話後知後覺地出現在耳邊,明奴看著自己的雙手,他耳邊嗡嗡作響,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

他回想起竹簡上的內容。

時四月中旬,婆娑寺下一戶人家前往祭拜,歸後失心,以斧劈其妻母,妻母俱身亡,清醒後大慟,遂自戕。

時四月中旬,樵夫路過婆娑寺,當日屠殺寺中數名僧人,後離奇而死。

時五月,連夜大雨,婆娑寺當日閉寺,第二日寺中無一活口。死相慘烈,面容枯槁,形骸俱然。

時六月,鎮上李氏人家染惡疾,當日死亡。

……

重要的從來不是前面的幾案,邪祟縱然害人,也不可能數日之內令鎮上無一活口,但是……所謂的“惡疾”卻能做到。

明奴回想起環繞在亂葬崗上的怨靈,以及魁七星死時的模樣,他雙眸略微睜大,耳邊仿佛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邪祟借伶月之怨害死了前往寺中的路人,之後散了邪咒,有一種邪咒名為“疫災”,與古時的瘟疫相同,可一日之內生屠一座城。

這種邪咒不可放人身上,卻可放怨靈身上……那些所謂發瘋中邪之人,會化作怨靈將疫災散出去。

如今鎮外全部封鎖,以結界隔絕,斬祟使含糊不清的言論,顯然已經知曉此地發生的事。

他們誤打誤撞碰到了兩名作祟的怨鬼,鬼魂和妖邪一處,伶月已經身死……借魂還屍早已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至於為何妖邪跟隨他們至祠堂,明奴心裏有不可思議的想法冒出來,興許因為他在院中解了伶月屍身上的邪咒。

妖邪非良善之輩,只做提醒,他們自己不願意離開,如今他和江雪鶴受邪氣侵染,身上一並染上了邪咒。

明奴在江雪鶴手背上看見了同樣密密麻麻的黑點,眼前的記憶散了去,他猜想江雪鶴應當和他想的一樣。

“鶴哥哥,你手背上……”

江雪鶴略微應聲,沒有去碰自己手背上的位置,對他道:“還不算太晚……若是我猜的沒錯,伍清與伶月現在應當在魁七星那裏。”

“你的意思是說……”明奴回想起來,來的修士全部都死在這裏,伍清可能會殺了他們……還有一種最壞的可能,會借他們逃出斬祟使的結界。

“只是我們也不知魁七星如今在何處。”明奴話音頓住,他想起來某人興許在,心底莫名了然,信任油然而生。

李逍火未曾讓他失望過。

明奴在半空中稍稍施法,指尖一道靈力冒出來,半空中浮現鎮上的地圖,靈力化成螢火蟲,飛了兩圈之後在某處停頓。

“在後山。”

……

死了一個魁七星,跑了兩個魁二星和魁四星,還剩下魁長星、魁三星,魁五星和魁六星。

“老二和老四怎麽去了那麽久?老大,你確定東西在這裏?”魁三星問道。

“此地是結界最為薄弱之處,興許會在這裏。”

魁五星略有些擔心,“老大,此地實在危險,若是拿不到……我們回去便是。”

“那東西只生在邪祟深重之處,雖然百年難遇,只是尹公子應當也不缺那一樣……”

“我們性命更要緊。”

魁三星看一眼魁五星,又看一眼前方的魁長星,拍了拍魁五星的肩膀。

“老大已經答應了尹公子,若是我們空手而歸,興許仙道大會不會再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老二和老四與我們分開倒是好事,若是我們出了意外,到時便捏碎令牌,讓他們二人回去。”

魁六星一直沒有講話,自葬了魁七星之後,他的神情便有些迷離,一直虛虛地盯著空中的某處,時常看著怨靈發呆。

“你們說,老七會不會在這群怨靈裏。”魁六星突然開了口。

怨靈籠罩在他們來時的路,那裏靠近出城的結界,黑霧彌漫其上,仔細看時耳邊會出現屬於怨靈的低吟。

“老六,你不要再想了……”

魁五星開了口,掃了眼天際的方向,對魁六星道:“老七不會在裏面。”

魁長星在前面停了下來,對他們幾人道:“接下來我和老三過去,老五你在這裏看著老六,沒有我的消息,不要輕舉妄動。”

魁長星面色稍稍凝重,後山前面連著的便是婆娑寺,平日鮮少有人踏足,這裏背陰陰氣重一些,山上多祟鬼。

李逍火一直跟在幾人身後,魁家兄弟未曾發現他們,他見兩人走遠,略微猶豫,選擇了一並跟著。

魁長星與魁三星踏上了山,山路靜悄悄的,這裏一草一木猶如畫中景,方踏上山,一道濃重的威壓落了下來。

幾人視線裏出現了一道身影,烏袍男子長身而立,在不遠處的樹旁猶如靜止,空氣隨之安靜了下來。

不過轉瞬之間,李逍火眼底掃到了一道白光,他反應快一些,頃刻之間從樹上跳下來,手中長劍與白光相撞,發出一聲巨大的嗡鳴,樹木隨之顫動,他整個人被威壓逼得向後退了數尺。

魁長星與魁三星反應不及,兩人脖子上各自出現一條血紅的線,面上還維持著略微出神的表情。

兩人頭顱被割斷,當場命喪。

李逍火被掀翻在地,他身形顯現出來,遠處的烏袍男子面容一並顯露,略微熟悉……正是他們院中見過的男子。

“奉州李氏……”伍清開了口,他六耳九目,久雙眼一並看著跌落在地的李逍火,眸中稍稍定住,思緒略微飄的遠了些。

伍清視線緩緩地移至李逍火面上的面具上。

“原來是這樣。”

血腥味在半空中蔓延,周圍風聲憑空而起,卷起葉子散在半空中,一道威壓朝著李逍火蔓延過去。

伍清開了口:“我在祠堂時給過你們機會,你們三個自己放下了生路。”

黑霧彌漫,朝著李逍火卷起一道長刃撲面而去,李逍火飛快地後揚,避開了利刃所及之處,玄色長劍一劍劈開了凝聚的怨靈。

“砰”地一聲,散開的怨靈再次聚合在一起,玄色長劍裂出來一道紅色的細紋,李逍火一劍劈過去,這回纏繞的怨靈直接消散。

眼前的妖邪可驅怨靈,數道長刃劈過來,李逍火閃身躲開,他撐著樹幹躍到半空中,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整棵樹從中間裂開縫隙粉碎。

李逍火一邊避開伍清的攻擊,他應付起來倒是來得及,只是威壓落在他胸口,修為超出太多,嗓間隱隱有血腥味湧出來,壓得他略微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眼前的伍清,眼珠稍稍頓住,略微歪頭,問道:“原身……是黃鼠狼?”

空氣在此時靜止了一瞬。

明奴和江雪鶴趕到的時候,一道人影憑空而來,李逍火整個人被掀飛,明奴反應很快,他上前接了一把,威壓險些透過將他的手腕震碎。

李逍火握住了他的手腕,撐著他才沒有摔倒,有細微的動靜發出來,李逍火面具下有鮮血順著滴落。

“李逍火,你有沒有事?”明奴問的時候已經探向李逍火的脈搏,察覺到李逍火受了內傷,五臟六腑有些錯位,其他沒有太大的問題。

“噗。”李逍火呼吸之間鉆心的疼,他想說有事,江明奴探過他的脈搏之後就放開了他。

李逍火:“……”

“我們方才已經查出來緣由,伍清便是妖邪,只是還不知他的身份。”

身份李逍火方才已經說出來了,他現在不敢再說第二遍,方才他說了,眼前的妖邪似乎有點生氣。

江雪鶴目光落在伍清身上,冷淡道:“婆娑是三眼女鬼時,與凡間三害親近,一為鼠聖,二為蛇母,三為黃皮仙。在凡間甚至許諾,若來日得道成仙,許三害一並入座。”

“這三害,最有機會借婆娑鬼仙的力,其中鼠聖揚尾,蛇母成群,唯有黃皮仙容貌難化,其形烏袍為膚,生六耳九目,半仙半鬼,古往今來善惡難辨。”

李逍火只是猜測,未曾想到小閻王直接把伍清的底細扒了出來,他忍不住咳嗽,五臟六腑差點散架。

“別……”

別揭他底。

沒等他出聲提醒,一道黑霧已經卷著朝著江雪鶴過來,帶著厚重沈肅的威壓如浪潮一般傾覆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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