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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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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鶴公子

明奴和江雪鶴鮮少講話,平日裏他看見江雪鶴都會繞道走,今日主動提出來,引得周圍的下人看過來。

簾子正好被掀起來,明奴和馬車上的少年對上視線,江雪鶴朝他看過來,天色盡頭亮起來一部分,那雙眼輕描淡寫地掃過來。

明奴背後僵直,空氣十分安靜,他想著前世自己的死法,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可以嗎……鶴哥哥?”

明奴長得並不高,顯得有些瘦弱,那張臉算得上清秀,尚且沒長開,雙眼濕漉漉的,漆黑像是一汪水潭,清澈見底惹人動容。

江雪鶴收回了視線,眼睫微斂,把劍稍稍向後挪了一些。

“可以。”

明奴聞言像是一條緊繃的線在他身上松開,馬車裏燃著雪香,他低聲道謝,坐在離江雪鶴稍遠的位置。

到義莊約摸半個時辰的路程,雪香圍繞著他,這般的氣息讓他略微不適,尤其身後是江雪鶴。

江雪鶴寡言少語,但是存在感很強。

明奴背後靠著車壁,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一動也不動。

江雪鶴只要稍微擡眼,就能看見靠門處少年的動作。渾身繃緊,不自覺地帶著戒備,顯然的防範姿勢。

他視線略微停頓,回想起來那一日醒來時明奴驚慌失措的神情。

很顯然,對方怕他。

明奴察覺到了身後的少年視線落在他身上,像是清冷冷的冰雪在他身上掠過去,好像一條細細的雪線纏繞在他脖頸上,直到對方收回視線那種錯覺才消失。

他的一舉一動盡入對方眼底,讓他感覺略微不適。

半個時辰明奴保持著同一姿勢,請來的仙門弟子是華風的弟子,華風算得上是江州比較出名的仙門。

“公子,到地方了。”

如今天色已經開始亮起來,今日天陰,義莊種了大片的桃樹,黑木襯得天色陰暗不清,整片莊子仿佛都蒙了一層迷蒙不清的霧。

“鶴公子。”

華風派來的是掌門門下的幾名弟子,為首的喚作孟秋,孟秋和江雪鶴常常一同出勤,兩人算得上熟識。

弟子服上有鮮艷的華春圖紋,孟秋掃到了後下馬車的明奴,問道:“今日還帶了其他人過來?”

江雪鶴略微應聲,擡眼問道:“現在情況怎麽樣。”

孟秋搖了搖頭,“暫時沒有頭緒,實在有些詭異。”

“鶴公子隨我來。”

“這位……小公子可願隨我們前去?”孟秋視線掃向明奴,順便問了一句。

這處義莊陰森森,遠處房屋像是被吞噬的兩張大口,明奴聞言點頭,他主動地走到孟秋身邊,跟在孟秋身後。

“我沒有修為。”明奴說,他有些不大好意思,對孟秋說,“興許會添麻煩。”

眼見著明奴到了自己身後,孟秋視線略微停頓,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很快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

“無妨,此處我們已經布過結界,不會有危險。”

孟秋:“現在是去看屍體,小公子待會不要被嚇到才是。”

江雪鶴腳步略微停頓,未曾言語。

“小公子是一起來歷練的?”孟秋問了一句。

孟秋身後還跟著兩名弟子,都是華風的,兩名弟子年紀小些,稍稍活潑一些。

“這裏可不是好奇能來的地方,鶴公子能過來算作例外,今日帶你見見屍體,興許下回你便知曉了。”

“知曉有邪祟出沒的地方多麽危險。”

外人並不知江家還有二公子,兩名弟子並不知明奴的身份,只是做了大致的猜測。

明奴點點腦袋,算作知道了,兩名弟子見他這般聽勸,反倒噎住了,平日裏勸世家的紈絝子弟總是勸不動。

“屍體都在後院放著,從月初開始,一共死了七個,昨日的是第八個。我們用追蹤符,沒能找到邪祟的氣息。”

孟秋這麽說,他們已經踏進了後院,這裏天色都霧蒙蒙的,樹木受邪祟氣息侵染葉子略微變色,遠遠地看上去偏暗紅色,像是血光融在一起。

很明顯地,此地滋養邪祟,可是此地卻沒有任何邪祟氣息。

“他們死法古怪,全部都是窒息而死,身體有許多燒傷的痕跡,可是義莊從月初起……未曾走水。”

院門嘎吱一聲合上,幾具屍體整齊地擺放在院子中,一道陰風刮過來,白布在半空中揚起,露出一張被燒毀扭曲的青紫面容。

明奴前世未曾與江雪鶴出過外勤,他過來另有心思,此時見到這些屍體,一張張瞠目怒張的面容在視線裏,他大腦有些眩暈,後背跟著泛出涼意。

他下意識地朝著孟秋靠近,他們走在前面,惹得後面跟隨的兩名弟子一眼便能註意到。

“小公子,你倒是會選,我們大師兄平日裏最會照顧人,你跟著他,不用擔心邪祟近身。”

兩名少年在打趣,孟秋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兩人便噤聲了。

明奴眼角能夠掃到江雪鶴,江雪鶴未曾註意他們,視線落在屍體上,略微俯身去觸碰屍體。

燒傷的痕跡非常明顯,幾具屍體都有,從臉上蔓延到脖頸往下,皮膚毀壞燒死,剩下面部皮膚下面通紅的血管脈絡。

江雪鶴取了一些脈絡組織,深紅色帶著不可名狀之物,明奴看的有些想吐,江雪鶴依舊面色如常,放至鼻尖前輕輕地聞了一下。

“是玉乳面,這種草只在離泉山上有。”孟秋對江雪鶴說,“不止這些死去的人,義莊近來采摘玉乳面,他們身上沾的都有這種東西。”

“前七個都死在義莊,最後一個死在山上,死法一樣,身上沒有任何屬於邪祟的氣息。”

明奴忍著不適又看了看,幾具屍體死法相同,幾乎都是驚恐表情,面容略微有些扭曲。

前世江雪鶴便是被困在離泉山,想必邪祟也在那裏。

“這些玉乳面,被火燒毀了。”

江雪鶴手上還殘餘著暗紅色的深紅之物,他指尖聚氣亮起,指尖緩慢地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圖案,暗紅色逐漸改變,在他掌間變成了白色。

那些白色的絮狀物逐漸地在掌心匯聚成一個詭異的圖案,圖案看起來像是扭曲重組的黑色“人”字。

兩名弟子小小的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邪咒……”

孟秋上前,把那枚小小的“人”字拿起來,“人”字虛虛地晃在半空中,像是無數黑霧蟲狀物匯聚在一起,只是遠遠地看著,便能感受到陰冷之氣。

“是引誘邪咒,能夠控制人的心神。”

孟秋說:“現在義莊裏閑雜人等已經被遣散,我們昨日在這裏守著,未曾有村民越過義莊前往離泉山。”

明奴視線落在那枚小小的“人”字上,黑色狀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他目光忍不住停留,覺得略微眼熟。

他努力地回想,卻一點印象都沒有,記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

江雪鶴指尖略微亮起來,那團“人”字形邪咒隱約變成了一團火焰。

“先前奉州有過傳聞,那裏一帶的邪祟信奉前朝拜火鬼神,他們擅用火咒,玉乳面在神話裏是拜火鬼神的火種。”

江雪鶴輕輕地松開手,身後雪白的劍鋒出鞘,一道雪白的劍光落下,面前的邪咒在半空中灰飛煙滅。

“在離泉山。”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明奴忍不住抿唇,江雪鶴這般聰明,擅長解開別人難以破解的難題。

他回想起來,前世血見草引發過血案,當時江雪鶴奉命去查,後來破了案子斬了邪祟,還順帶斬斷了被血見草綁定的替身命運。

斬的了別人,卻救不了他。

明奴回想起接下來江雪鶴的命運,他心中的壓抑起的不痛快散去許多。

“鶴公子,牽扯到邪咒,想必不是一般的邪祟。”孟秋說,“我看不如上報仙門,此事留給掌門他們酌情處理。”

江雪鶴鳳眸擡起來,半邊側臉透出冷淡來,對孟秋道:“今日若是放了邪祟,興許明日便不知下落。”

“鶴公子,我們平日處理的邪祟和邪咒相比……”

身後的弟子欲言又止,孟秋已經做了決定,對他們二人道:“你們二人一人守在這裏,另一人回去稟報掌門,我和鶴公子一同前去。”

“師兄……”弟子欲言又止,看一眼冷淡的江雪鶴,江雪鶴年紀輕,加上沒有入仙門,他們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放心。

“聽令行事。”孟秋說。

明奴在一旁沒有插話,他過去便是添亂,需要孟秋費心思保護他,江雪鶴斬滅邪祟是在第二日,他只需要第二日過去就可以了。

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江雪鶴朝他看過來。

“明奴不是想要長見識?”

一雙鳳眸無波無瀾,嗓音清冷。

明奴聞言臉上紅起來,這是他說給春蘭的托詞,實際上多麽危險他自然知曉。

江雪鶴從來沒有過問過他,如今卻問他,不知安的是什麽心。

“我……我就不過去了。”

幾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他身上,明奴低聲道:“去了只會給鶴公子添麻煩……我在這裏等著鶴公子便是。”

江雪鶴沒有什麽反應,只微微側身,與孟秋一同在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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